俗話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是有些人拒絕領悟這句話,比如在葉大小姐手裏吃了虧的太後娘娘。
太後在自己宮裏生着悶氣,而惹她動怒的兩個人,此時正領着一大群體格強健的宮女,風風火火地朝這邊殺過來。
一行人路過一座木橋,狹路相逢,撞見前面有位手持書卷的青衣美人。
美人兒鼻梁秀直,風姿柔弱,正側着身子面向湖水吟詩,好一個我見猶憐的才女!輕風過處,衣帶翩跹,她本就瘦弱,衣裙飄動時更給人一種錯覺,好像她就要被這股風帶去天上仙境一般。
這是婉貴人。
她喜好詩書,平時不愛跟人交際,在後妃中留了個清冷的印象,又因爲她向來不争寵,皇帝對她的态度也比較尊重,後妃們發現皇帝對她沒有特殊的寵愛而且保持着距離,所以相互過招時都會下意識避開她。
概括一下,也就是後宮裏的一個隐形人。
蘭疏影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番,結合着綠梅昨晚遞來的消息,她現在更加确定一件事這位婉貴人恐怕才最深谙“不争是争”的道理。
應該也是宮裏最了解皇帝性格的一個女人。
爲什麽呢?
因爲皇帝的種種行爲,在蘭疏影看來用兩個字就能說清楚了犯賤!
越是不理睬他的女人越值得他寶貝。
因爲是男主,劇本裏把他的花心好色掩蓋了七七八八,可是最初皇帝跟女主冷飛霜之所以相識,也是因爲他當時微服私訪,被市井婦人弄得一身狼藉,女主經過那裏覺得有趣,沖他笑了。
這一笑呀,勾得皇帝的心都蕩漾了,搭讪的時候女主不喜歡他的說話方式,冷語拒絕,她一拒絕,皇帝更加來勁,開始瘋狂追求。
在婉貴人這裏也是一樣的道理她越清高,皇帝就越想征服她,所謂的尊重和不寵,那隻是做給别人看的把戲罷了。或許,讓衆妃看不出他們的密切,這正是兩人之間說定了的某種情趣。
瞧瞧婉貴人這身衣裳,乍一看隻覺得剪裁得體,顔色款式都很襯她氣質,可是細究起來就會發現,這一身其實精心到了極緻。
每一處設計都是爲了把婉貴人的優點凸顯出來,缺陷則争取全部蓋住。
譬如她的腰部極細,便用雪紗勾勒腰線,風一吹就好像仙人般翩翩欲飛,婉貴人的腿不夠長,所以下半部分是層層疊疊的長裙,連鞋子都是特制的加厚底。
更重要的一點,蘭疏影眼尖瞅到了她露出一絲的底裙,萬金一匹的流鲛素,今年隻進貢了十匹,以婉貴人的身份是絕對拿不到的。
從穆雅記憶裏看到皇帝那邊明着賞出去兩份,手上還餘着一份再也沒說賞賜給誰,大概就是被做成了眼前婉貴人的這件底裙。
不寵?呵呵。
蘭疏影不信她們一行人這麽大動靜,婉貴人會聽不見。
葉舒白指指自己的耳朵向蘭疏影投來征詢的眼神,意思是她是聾子?
蘭疏影笑而不答。
這時候,橋上的美人終于發現了她們,隻這一眼,便驚得面色發白,搖搖欲墜,書卷啪嗒一聲落在腳邊,一雙手緊張地攥住衣袖。
——就好像她看到的不是當今皇後,而是吃人的老虎。
“婉貴人這是什麽意思,本宮吓着你了?還是你做了什麽壞事,心虛?”蘭疏影把玩着護甲,笑中帶刺。
她今日的妝容很精緻,紅唇揚起時連女人都能被她勾了魂,可是這個笑容落在婉貴人眼裏更像兇獸的利齒,強忍着哆嗦行了禮,隻說不敢。
遠遠有人瞧見這邊的動靜,有的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有的還想靠近一點看看熱鬧。
一對姐妹花坐在亭子裏,左右無人,便說起閑話來。
姐姐的品級高一些,豔麗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掩唇說道“那是婉貴人,真可憐,被母老虎撞上了。”
“姐姐說話真是大膽,怎好這樣說皇後娘娘,若是被人聽見……”
“傻妮子,聽見就聽見,你當這宮裏有誰是向着她的不成?你呀,年紀輕,沒見過,我們去給她請安的時候才有趣,她就跟個傻子似的瞪着眼睛聽,就算是當面罵了她,她都聽不出來!”
妹妹一臉詫異“竟有這種事?”
“你以後就知道了。不過姐姐還告訴你一句啊,要是趕上她像今天這樣,千萬要躲着走,你隻要回到自己住處就是了,一定别被她撞上,不然,啧啧啧……”
不然怎的?
後果瞧瞧婉貴人就知道了。
——“你這身衣服挺好看,尤其是剛剛有風吹着的時候,美極了。這樣吧,你去那邊待一會兒,本宮待會回來再跟你說話。”
蘭疏影巧笑嫣然,指着的地方是兩處假山之間的缺口,正是風口。
婉貴人今日披着長發,更顯得清純可人,在這邊被輕吹着還顯得美,真去那邊吹吹風沒準就成瘋婆子了,她去吹上幾個時辰,一群人在那看熱鬧,以後讓她還有什麽面子出來見人?她可是好不容易爬到貴人的!
她驚恐地跪下求蘭疏影開恩,可是對方不動聲色,比起以前的張牙舞爪,現在的淡然才是最恐怖的,因爲根本不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麽!
蘭疏影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低低地笑了一聲,彎下腰,貼着她的耳邊柔聲說“你這簪子也好看,可是看着讓人不舒服。”
玉手緩緩從婉貴人的眼睛斜上方過去,捏住那支牡丹花型的簪子,拔出來,簪尖貼着那張無暇的面容滑下,挑開外面那層細膩均勻的脂粉,留下一條長而扭曲的印子。
她的手勁把握得很好,既能讓對方感到徹骨的涼和恐懼,又不會真的傷到皮肉。
四目相對,婉貴人隻覺得自己的心思全被對方掌控這個女人,她發現了?不會的不會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婉貴人本來隻覺得自己倒黴,居然遇到這個狀态的皇後,直到對方提到簪子……她開始心虛了。
因爲,當時她厭惡這女人老拿着那鳳簪炫耀,是陛下送的又如何,還不就是個不受寵的瘋子,要不是出身好哪輪得到她當皇後!
婉貴人一時想岔了,讓人在那支鳳簪上塗油,就是想讓皇後嘗嘗親手毀了心愛物件的滋味……
花簪落地,清脆的聲音讓人心裏發毛。
婉貴人的宮女掐破了手心的肉才克制着沒倒下去,就在這時,她們家嬌弱的美人兩眼一翻,人就輕飄飄倒下了,正好壓在她們身上。
場面頓時混亂。
有人喊着叫太醫,有人心疼地哭叫,還有的忙着給婉貴人當肉墊、掐人中。
蘭疏影不爲所動,指着假山方向冷靜地吩咐道“把她架到那邊,吹吹風就該醒了。”
“是,娘娘!”穆家送來的宮女們收到指令立馬行動,動作幹脆利索,屬于軍人的特質暴露無遺。
“……”葉舒白目瞪口呆。
走出好一段路了,她木着臉說“你騙人。”
哈?
蘭疏影頓步,她有點摸不着頭腦,差點以爲是自己扮演得不像,被葉舒白發現了。
結果葉大小姐幽怨地說“你明明說在這兒過得特别憋屈,還讓我留下保護你,你看看,你看看,”她悲憤地指着被擡走的婉貴人,一臉被閨蜜蒙了的憤慨“到底誰憋屈!”
“……”
蘭疏影滿眼真誠地給她順毛“這是因爲有你在我身邊,所以我膽子特别大。”
葉舒白琢磨了一下,是這個理,于是眉開眼笑地攬上她肩膀,一派大姐大的氣勢“那倒也是!乖,不怕,姐帶你搶兒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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