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從花童手中抛灑,清脆悅耳的琴音如疾風暴雨,喧嘩的街道在清月樓隊伍走過時,變得安靜無聲。
往日裏進出清月樓的都是男性,婦孺去的極少,這次見到白淩旋的舞藝後,便是連嫉妒都生不出幾分。
年少的女童是好奇與崇拜,年輕的少女眼中滿是羨慕,可渴望,年老的婦女則是追憶與驚歎。
非要形容白淩旋如今的舞藝,便隻有借用唐代杜甫寫給公孫氏的《劍器行》了。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爲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can1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白淩旋手握長綢,動作矯捷優美,舞動間長綢如同利劍橫空,神出鬼沒,往來随心所欲,平添了幾分靈動。
遊街表演兩個小時,白淩旋已然香汗淋漓,動作也緩慢了許多。
白淩旋不是沒有再人多的情況下表演,可這種遊街表演她還得第一回,整個城池全都關注着她,這種體驗和滿足感不足外人道。
此刻,她的身體雖然疲憊不堪,可精氣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來了……!”
沈會仙一直凝神監視着周圍,在他的心神化身反饋下,原本受到重點照顧的兩人動了,直接把他心神化身所變得螞蟻震落,緊接着飛天而起,直台上的白淩旋而去。
就在這個時候,搜天索地大陣運轉,周圍的百姓身體不受控制,短短數秒便被移出了周圍幾條街。
與此同時,飛向白淩旋的兩個人承受來自大陣的攻擊,天上的靈寶宗弟子也鎖定了兩人。
而兩魔也不是好對付的,他們既然敢出手,這一切自然也在預料當中。
首先,在這個時候城中心爆發了毒蟲浪潮,數以萬計的毒蟲破牆而出,向四周洶湧而去。
接着,城中各處也出現意外,或有厲鬼白日出現,或有毒霧擴散,或有幻術控制凡人相互厮殺,林林總總數十處之多。
而在臨近城外的區域,也齊齊出現了意外,七名魔焰沖天的家夥毫無顧慮的施展大範圍法術,向岷山城外殺去。
所有事情同一時間發生,頓時讓靈寶宗慌了手腳,缺少經驗的他們四處滅火,導緻處處兵力不夠。
就在這混亂的局勢當中,沈會仙沒有抗拒搜天索地大陣的挪移,随着衆人一同來到了幾條街外。
白淩旋也在人群當中,有些迷惑的看着周圍,到處是驚慌失措的百姓。
她也很驚慌,這些時日的修煉可不會練膽子,她也不是一個膽大的人。
“旋旋,快跟我走!”
這時,崔穎走了過來,不由分說的拉着白淩旋的手,一邊說道:
“現在城裏到處都是危險,跟我出城躲避一下……!”
白淩旋本能的跟着崔穎就跑,也沒時間考慮那麽多。
事實上,這個時候往城外逃的不止是她們兩個,城中各處都有百姓往外跑。
在遇到危險的情況下,人都會本能的選擇躲避眼前的危險,而不會有太多考慮。
這個時候,靈寶宗弟子被魔修四面開花的手段給整的手忙腳亂,無心顧及太多,這些百姓之所以沒被波及,也多虧了搜天索地大陣一直在運轉。
兩人一路跑到城門口,便再也動不了了,這裏已經聚集了上萬的百姓,搜天索地大陣牢牢的封鎖城門,任何人都無法出去。
就在白淩旋不知道去接下來該怎麽辦時,一聲巨響從遠處,她回頭看去,整個人都懵了。
無數條黑氣化作一條黑龍,狠狠撞在搜天索地大陣所形成的屏障之上,無形的屏障波瀾起伏。
不等大陣平複下來,一個人影随之撞在屏障上,以點破面,生生沖破了大陣的阻攔,桃之夭夭。
這時,數名靈寶宗陽神人仙從城中各處挪移而來,見此緊随其後追殺而去。
白淩旋隻覺得視線一暗,不知不覺兩人穿過了人流,來到了城門洞中。
“老師……!”
白淩旋話音未落,便見崔穎一手抵擋在屏幕上,屏幕如無形的水簾,向四周擴散波紋。
白淩旋身體僵硬,瞳孔放大到了極限,她意識到了什麽,想要掙脫崔穎的束縛。
崔穎那白皙纖細的手指就像是鋼筋,牢牢的鎖住白淩旋的手腕,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崔穎帶着白淩旋出了岷山城,飛身而去。
五秒後,又有數名陽神人仙到來,追殺而去。
沈會仙至始至終都站在人群中,看着兩方離開,通過心神化身銅鏡鎖定着白淩旋。
“追錯方向了啊!”
沈會仙歎了一句,這些魔修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癡心,他早就懷疑對方在白淩旋身邊,卻怎麽也沒發現她僞裝成崔穎。
是的,崔穎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很符合癡心的審美觀。
可是,誰又知道對方會不會反其道而行呢?說到底,還是對方毫無破綻,才讓沈會仙無法識破。
同時,癡心這次所設計的一切,沈會仙也不得不承認,癡心是一個聰明且心思毒辣的女人。
靈寶宗從頭到尾都被她耍的團團轉,城中百姓完全成了她手中的棋子,用來迷惑和拖延靈寶宗。
最後,那一首幻術更是巧奪天宮,直接就把追兵給騙走了。
沈會仙一面感歎着,腳下的速度可一點都不慢,他分出一道心神化身留在原地,真身緊随其後,向白淩旋所在之處追去。
等他離開不過幾秒功夫,又有三名陽神人仙出現,剛要追出去便接到了沈會仙的念力傳音。
自然,口說無憑,沈會仙自然有證明自己身份的方法,那就是暗号。
他的暗号很簡單,妖魔難以模仿,那就是一縷金焰劍芒。
這時,癡心的真身已經被沈會仙發現,他也沒必要隐藏身份,直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靈寶宗,之後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插手。
半個小時後,癡心一路帶着白淩旋逃出一百餘公裏之外,直奔某處青山而去。
兩人穿過一層薄薄的法陣,落在地上。癡心感應陣中留下的小機關沒有被觸動,就徹底放下了心來,回頭看着白淩旋,露出了一抹異常詭異的笑容。
在她松開手的第一時間,白淩旋退了幾步,眼神中滿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對方,結結巴巴的問道:
“你…你是…妖…妖魔???”
“如你所見!”
崔穎像是打量最心愛的寶物一樣,打量着白淩旋,漫不經心的圍繞白淩旋,輕聲細語的說着:
“你知道嗎?從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深深的愛上了你,你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你知道嗎?”
白淩旋目光随着崔穎的腳步而動,聽着對方的話,她隻覺得毛骨悚然,頭皮發麻,是的,她感覺不到任何的深情。
“寶貝,你知道我爲了這一刻,等了多長時間,受了多少煎熬嗎?”
癡心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詭異中帶來些許魅惑,顯得格外妖豔。
“你到底是誰?”
白淩旋受不了癡心的矯揉造作,也受不了這氣氛。
“我是誰,我不就是你的老師嗎?我是崔穎啊!”
癡心就像是貓戲老鼠一樣,她就喜歡這樣,隻有在對方極度仇恨,憤怒的情況下,施展法術把對方的靈魂禁锢在她的心髒中,這樣的心髒才是最美味的。
“不,你不是!”
白淩旋不信的搖搖頭,她突然想到什麽,忘記了對妖魔的害怕,憤怒的問道:“你這個妖魔,把我老師怎麽了?”
癡心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滿意的打量白淩旋,說道:“你很聰明,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你老師,你老師不就在這裏嗎?”
說話間,癡心一把抓住自己的臉皮,在白淩旋驚呆了的模樣中,慢慢拉出一道虛影。
不,應該是靈魂,崔穎的靈魂。
崔穎的靈魂無聲的慘叫着,肉眼看不到的深灰氣體從她身上冒出,她以極快的速度蛻變爲厲鬼。
“你知道嗎?崔穎是我最喜歡的面皮啊,我可是穿了一百多年,現在爲了能夠早一點變成你,我不得不毀了她,你說,我有多麽的愛你啊……!”
蒼老的聲音在白淩旋耳邊回蕩,随着崔穎的靈魂被拉扯出去,癡心的真面目也出現在了白淩旋面前。
那是一個低矮幹瘦的老太,面上層層皺紋,三角形的雙眼散發着赤果果的貪婪,頭頂稀疏的白發随意散亂,整個人看起來格外陰森恐怖,說她是鬼,怕也會有很多人相信。
白淩旋看到這一幕,恐懼自心底冒出,直接就退了幾步。
“你知道嗎?就是你們這樣漂亮的女人,才讓我的丈夫不瞧我一樣,你知道我有多麽羨慕你們嗎?”
話說到這裏,癡心露出了個陰森到極點的笑,接着繼續神神叨叨的說着:“不過你放心,那個負心漢被我殺了,讓我足足吃了一個月哦,哪怕過了四百多年,那味道我至今還記得,真臭,一點都不好吃!”
白淩旋的意志瀕臨崩潰,她難以想象世界上還有這麽邪惡的人,不,不能稱之爲人,這是魔,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