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亨城。
在經過一系列的大變後,應接不暇的凡人把那些可望不可及的念頭抛擲腦後,除了偶爾閑談中說起天界,飛升之類的話語,生活又歸于了平靜。
于西秦上層而言,一切卻截然不同了。
爲了天界之事,西秦的格局徹底打破了。
無數人無心朝政,憂心忡忡的思考着,時不時擡頭望着天空一陣出神。
西秦稱霸世界的時代愕然而止,對于剛剛适應了和平,享受生活的官僚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噩夢。
修士的地位在這一刻被無限拔高,西秦各大家族開始砸重資培育子嗣。
與懵懂無知的普通百姓不一樣,他們明白,如今的西秦将不再是世界的主宰,真正的中心将在天界。
赢風已經半個月沒有上朝理政了,他也無心在去理政,他茫然的枯坐在湖邊,靜靜的出神。
如果說天界出現羅列出損失最慘重的幾方勢力,西秦絕對是第一。
如果說天帝誕生影響最大的那個人,赢風絕對是第一。
天界的出現真的讓他無法接受。
“爲什麽?明明已經死了十多年,卻又活過來了,還成了天帝,難道西秦就隻是你看不上的棋子?你的目的是統禦衆生嗎?”
“那我又算什麽?傀儡?還是一個可笑的笑話。應該是笑話吧,本來我的皇位也就是笑話。”
“這些年勵精圖治,刻苦學習當一個好皇帝,戰戰兢兢的維持這方帝國,一刻也不敢大意,不敢休息,到頭來卻是一個笑話,笑話……!”
“如今,你已經歸來,我要做這個傀儡皇帝嗎?不,與其做一個傀儡,還不如退位讓賢。”
赢風的嘴唇咬破了,這麽多年的奮鬥一朝成空,他不甘心,可他更不願成爲傀儡,哪怕背後操縱的是赢我。
“退位讓賢你以爲就能解脫了嗎?不,不可能的,世界上就沒有能夠一直活着的王朝帝皇。一旦失去皇位,你的生命便危在旦夕,便是請示父親我也救不了你。”
淺野身穿淡藍的宮袍,款款走來,一字一句在赢風耳裏炸開了鍋,他意識到了自己失态了,自己早已經無路可走了。
淺野面若冷霜,呵斥般的說道:“如果你是男人就挺直了腰杆,站,也要站着死。”
赢風早已經習慣了淺野的性子,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好了,我隻是放松一下心情,你别做出那副表情,快來坐下,我爲你畫一幅畫,你今天的穿着美極了。”
“……”
淺野一陣氣餒,翻了個白眼說道:“這麽多年你就不能成熟點嗎?比起你這副無所謂的樣子,還不如剛才憂心忡忡。”
兩夫妻之間的小争執因赢風妥協而結束,靜靜的站了一會,赢風問道:“皇後今日這麽急切,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
兩人朝夕相處這麽久,自然熟悉對方的一舉一動。
“還不是因爲你們這些男人。”
淺野翻了個白眼,心裏卻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一旦把自己的丈夫卷進接下來的風波,赢風因此出事,她怕自己一輩子無法出承受。
赢風愛極了淺野公主,見她爲難的樣子,心疼的爲她輕捏肩膀,說道:“好了,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有道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說不定轉機就在下一個地方。”
“希望如此吧。”
淺野發現自己可以打的牌實在太少,太少,半點赢的希望都沒有。
可這一戰她又非戰不可,無路可退。
……
安林縣,啓靈山道觀。
道觀無名卻有名。
無名是因爲建立至今未挂牌匾,未供神靈。
有名是因爲這裏有一位名聲遠揚,萬人敬仰的公主,赢璇。
此刻,安甯平靜的道觀深處,白雲悠悠,山坡延綿的萬花綻放,萬紫千紅,嬌豔奪目。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未曾想到勝公子回到鹹亨,第一個找的竟然是妾身,真讓妾身不勝榮幸。”
山坡上,赢璇一身粉紅袍子遮掩嬌軀,她撫弄古琴,悠然自得。
如此閑雲野鶴的模樣,誰有能想到對方是攪弄朝堂,權傾朝野的女王呢。
是的,在幾年前,她便被赢風封爲安南女王,召回鹹亨城。
“鹹亨城舊友不少,路過安林縣豈有不入之禮。”
沈會仙無視了她撇來的幽怨眼神,手掌一伸,無暇的琉璃杯無中生有,一汪清泉自杯中升起。
他手一指,數片花瓣自萬花中落入杯中,水還未入口便已熱了,縷縷白霧蒸騰而起。
“勝公子神通越發的鬼斧神工,歎爲觀止了。不知道何時,能憐惜一下妾身,指點一二呢。”
赢璇有些眼熱沈會仙那細緻入微的控制能力,小嘴微嘟,撒嬌的看着沈會仙,眼中的媚意都要溢出來了。
沈會仙平靜的品着花瓣茶,說道:“若你舍得廢掉氣血之道重塑根基,我想你也可以像我這樣。”
“勝公子逗我,你還不是一樣修習氣血之道嗎?若是不想教就算了。”
赢璇是不可能廢功的,她也知道沈會仙說的意思,但女人怎麽會跟你講道理呢?
“……”
沈會仙也不接茬,就這麽默然了數分鍾,最後赢璇按耐不住,翻了個白眼,看着這個令她深感頭疼的冤家,說道:“好啦,好啦,妾身怕了公子,還請公子告訴妾身,您找我可不是單純的訪客吧?”
明明是你找我做事,爲什麽像我求你一樣呢?
呸!
沈會仙不去看她那似嗔似怨的哀婉絕色,手中杯,杯中水自然而然化爲灰燼,不留一點痕迹。
“天界出現,打破了整個天下的格局,尤其是鬼族,異族,不,應該說天族,他們兩族天仙恨我入骨,近日來我有不詳預感。心有所感便來找公主,我想答案應該在你這裏。”
赢璇心裏又呸了一句理所當然模樣的沈會仙,努力思索道:“答案在我這裏嗎?我這裏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答案呢?勝公子,如果你想妾身了,何必找這樣的借口呢,妾身的大門還不是誰是爲公子打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