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凰宮。
淺野推門走入,頭也不回的道:“你們在外面候着。”
“喏。”
身後的宮女太監齊齊應道,關上門,在燈火通明的寒風中規規矩矩的站着,無聲的眼神交流着。
淺野待門關上,掐指運轉法力激活布置殿内的法陣,神識掃視整個大殿的所有角落,确定沒有異常後漫步走進内屋。
她面色憂慮的走到化妝台前,看着面前的銅鏡,以鬼族之語說出一串話語。
銅鏡水波蕩漾開來,金黃的鏡面變得透明,七彩的光線扭曲銅鏡,後複歸平靜。
通透的銅鏡一縷縷黑氣逐漸籠罩鏡面,一雙猩紅的眼睛突然出現,陰森恐怖。
“公主殿下,您找臣有什麽事嗎?”鬼族十長老森森的聲音出現在内室。
自嵩山一戰,他趁亂逃走也受了沈會仙含怒一劍,加上與悟怒和尚拼殺,這十來年都在療傷中度過,以至于連不久前的天界一戰都沒趕上。
淺野不滿的說道:“父皇到底是什麽意思?天界成立,如今的西秦帝國已經不再是主角,難道爲了一個辛勝就要拉着整個西秦陪葬嗎?”
“公主慎言,天鬼大人的決定不是我們可以質疑。”
淺野好不容易骨氣的勇氣立即洩了氣,天鬼的威嚴在她心裏太盛,令她無法拒絕,也無法質疑。
鬼族十長老是看着淺野長大的,關系極爲親密,見此說道:“還請公主殿下切勿兒女情長,我等爲鬼族,那赢風乃是人族,根本的沖突并不是一己之私可以解決,希望公主殿下能夠明白。”
“既然這樣,爲什麽又讓我和他在一起呢?”
淺野明白,從一開始就明白,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拒絕這樣的命運。
可是,從一開始她就一敗塗地。
“公主注定會成爲僅次于我的存在,将擁有無盡壽命,到時候公主殿下會明白,眼前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真實卻虛假。”
淺野意志越發低沉,她明白,卻做不到。
許久,她擡起頭說道:“父皇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鬼族十長老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隐瞞,說道:“人族大半實力進入天界,問心宗的那些和尚也走了,現在是人族最空虛的時候,大人準備分裂人族。”
“果然。”
原本西秦的鬼仙及鬼仙以上修士還存在時,區區屍患不成氣候。
現在不行了,依靠鬼仙以下的修士,短時間内根本無法抑制向四方蔓延,滾雪球一樣的屍患。
淺野咬牙說道:“所以你們選擇犧牲我也要達到目的,你們就不怕他們從天界下來嗎?”
“不,太一不是赢我,且天界剛剛誕生,一切還未理清楚,祂絕對不會放人下來。”鬼族十長老的聲音滿含自信,淺野知道其中一定還隐瞞着她不清楚的事情。
果然,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不相信我了嗎?
連原本最親密的人都刻意隐瞞,淺野心灰意冷,努力讓自己表現的更爲正常一些。
可她那沮喪,痛苦的表情卻展露在了鬼族十長老的面前,鬼族十長老隻好轉移話題,說道:“公主殿下若是沒有什麽事情臣先告退了,爲了避免被人察覺,還請公主殿下最近這段時間不要聯絡了。”
“别走,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淺野壓抑情緒,期盼的說道:“父皇不是要對付辛勝嗎?如果我說服了陛下幫助他,你說父皇會不會停止行動。”
“公主殿下,您又何必執念于此呢?”
想到赢風,淺野别無他法,隻能哀求的說道:“這個帝國終将是我與赢風之子的,難道父皇就真的要至西秦于死地嗎?”
天仙有多強大,淺野心知肚明,正因爲如此,她才感到格外的絕望。
她不希望他難過,就像他爲自己所做的一切那樣。
“公主殿下又何必自欺欺人,您與赢風本是異類,又是修士,想要受孕生子難度渺小至極,一旦天界穩定,這凡間又那裏會有永恒的帝國,赢風遲早的退位讓賢的。”
今時不同往日,天界的根基來自于人間,來自于人族,他們所要做的就是挖斷天界根基。
至少,也要讓人間分崩離析,在接下來的晉升中占不到如今這般多的氣運。
“可是,可是……!”
淺野啞口無言,她知道,站在這個立場說話,她是無法得到鬼族的認可。
“還請公主好好休息,恕臣先走一步。”
銅鏡緩緩回複平靜,淺野枯坐那裏,她突然啊的一聲,猛的把桌子上所有飾品掃倒。
發洩完後,她頹廢的坐在那裏,回憶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有屈辱,也有快樂,她做不到一直演戲,她也做不到鐵石心腸,所以,她淪陷了,被赢風感動了。
可當她真的接受對方時,一切說變就變,變得如此陌生,變得她無法接受。
“不行,不能這樣。”
想到今日赢風的關心,她下定決心站了起來,她不能毫不在乎,也不能讓事情再發展下去了。
待淺野風風火火的離開内室,凰宮再次恢複平靜,一個花瓶憑空消失,沈會仙突然出現在桌子旁,他從須彌袋走拿出花瓶放回原地。
“有趣,有趣,赢風倒是魅力十足,竟然讓一個活了數百年的鬼仙修士心甘情願爲他“背叛”自己的父親,愛情的力量啊。”
淺野剛才的一切都在沈會仙的眼皮子底下,她與鬼族十長老的對話也瞞不過他的耳朵。
正因爲如此他才敢到驚歎,鬼族十長老不說是如何掣肘天界正确的,戀愛的女人,呵……
“可是,爲什麽我會有不祥的預感呢?唉,終究是我實力差了許多,即便功法再精妙,在實實在在的差距面前,還是顯得無力。”
天鬼他們遮掩天道的手段還是低了點,否則他連一點不祥預感都捕捉不到,也不會被他發現蛛絲馬迹,追查了起來。
沈會仙相信,天鬼也好,雷霆之神也罷,亦或者心會老和尚,剛剛來的自然之子,哦,自然之神。
他們絕不會現在這麽簡單,他們是沖着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