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屠幫的覆滅,放在整個棠縣,就如同一顆石子落入水塘,淡淡的漣漪過後便慢慢歸于平靜。
俠義會順利成章地成爲棠縣唯一的龍頭老大,接管狂屠幫所有産業,黑的白的生意風生水起,即使用日進鬥金來形容也不夠。
還在蟄伏的孟家終于和通州巡查禦史孫維東搭上線,一副名家古畫搭上八千兩銀票,使得孫維東的預訂路線小小地拐了個彎,将要從棠縣轉道去往祁陽府。
就在一切看似平靜安穩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
棠縣這個死水塘,像是被煮沸了一般,開始雞犬不甯。
新任棠縣天幕府統領齊麟,棠縣唯一的銀牌捕頭,他的獨生兒子失蹤了,失蹤了整整三天還沒找到。
齊麟祖籍便是在棠縣,攜家帶眷回歸此地也屬正常,本想就此落葉歸根,卻不曾想到遭此橫禍。
天幕府獨立于衙門之外,明面上是專司江湖武林之事,防止俠以武犯禁,但實際上權利極大,整個棠縣巡檢司幾百号人全部歸其統帥。
銀牌捕頭按照官階比縣令低半級,但一縣統領卻有權利監管縣官有無貪贓枉法的行迹,隻要将其上報,巡查禦史必将親臨查明此事,可以說縣尊都要受其鉗制。
所以王縣尊也不得不重視此事,衙門裏的衙役跟着全部散布出去,幫着天幕府和巡檢司一同尋找孩子。
一時間風聲鶴唳,整個棠縣所有不幹淨的行業都受到了猛烈沖擊。
首當其沖的當然是那些藏在黑暗角落裏的人易,比如,江昀曾經到過的那條城西暗巷,那個屬于俠義會的最肮髒的生意。
“孩子真的在我們手裏?你爲什麽不早說?啊?”
齊陽朔驚怒若狂,鐵鉗似的手指捏得面前人的肩膀喀喀作響,一副恨不得殺他後快的模樣。
肩膀都快被齊陽朔捏碎的那個人,正是當時接待江昀的那個麻子臉。
麻子臉痛得都要把牙齒咬碎了,滿臉扭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是是……是的,幫主,但是,真的不關我們事,屬下也不知道……那是齊統領的孩子……要是……”
他們的生意在有風聲傳出來的時候就立馬停下來了,那些孩子被他蘇大強檢查了五六遍,沒一個看起來像齊統領家孩子的,怎麽就偏偏漏了一個呢?
直到今天才被發現。
齊陽朔眼中閃過一抹猩紅的殺機,慢慢松手放下麻子臉,深吸幾口氣之後又恢複往日老謀深算的神态。
“大強,你平心而論,我齊陽朔往日待你如何?”
俠義會其他幫衆見狀,心中黯然一歎,也沒人幫蘇大強開口說話,隻是淡淡地低頭看幫主處理。
蘇大強跪在地上,咬着嘴唇沉默不語,眼神一片暗淡,這次闖下大禍,總是要有人出去承擔齊統領的怒火,毫無疑問,把他交出去最爲妥當。
可是……
“幫主,我不想死啊!”
蘇大強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嚎嚎大哭,“我老來得子,孩子才剛剛斷奶,我要是沒了,他們孤兒寡母可怎麽活?”
齊陽朔面上閃過一絲不忍,但終究狠心搖頭說道“大強,這一次是我齊陽朔對不住你,但爲了俠義會五百兄弟着想,隻能委屈你了。”
雖然同樣姓齊,但是齊麟齊統領和他齊陽朔可沒有半點關系,就因爲這一次他兒子丢了這事,天幕府已經派了好幾波人找齊陽朔問話。
齊陽朔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事絕對和他俠義會沒關系,沒想到轉眼之間,下面人就來報一批剛要出手的貨物裏,有一個孩子和大街上的告示畫像很像。
這讓他齊陽朔如何交代?
齊麟震怒之下,俠義會哪裏還有半點生存的空間,王縣尊恐怕都得躲着他齊陽朔,多少孝敬都沒用。
齊陽朔寒聲說道“你的老婆孩子,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你,你不用擔心……”
“報——”
這時候,突然闖進來一個俠義會幫衆,那人急匆匆地說道“不好了,幫主,天幕府帶着人已經強攻進入我們宅院,兄弟們擋不住啊!”
“什麽?”
在場的所有人頓時大驚失色。
天幕府是官家的執法機構,最看重齊國法度,現在強攻民宅,除非是他們找到了強有力的證據。
蘇大強難以置信,脫口而出道“不可能,我明明把那孩子藏在巷子最隐蔽的地洞裏,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齊陽朔目光幽深,不善地看着蘇大強,火雲内力悄然運轉,手掌變得火紅,随即一掌狠狠按在蘇麻子腦門上。
一聲悶響過後,蘇麻子七孔流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記住,蘇大強膽大包天,竟敢瞞着我私下裏販賣稚子孩童,我正想交給官府,他卻奮起反抗,在混亂中爲我失手所殺。”
齊陽朔出手狠辣至極,森寒的目光掃視一圈,淡淡說道“那條巷子裏的所有東西都與我齊陽朔,與俠義會沒有半點關系,去責令前面的弟兄們,不要抵抗,讓天幕府的捕快大人們進來喝杯茶。”
那幫衆受令,一溜煙地又跑了出去。
齊陽朔向自己的一個親信低聲吩咐道“去那條暗巷裏看看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沒被發現,你就去把人接出來,好生伺候着送回去,如果被發現了,去把手腳處理幹淨,别留下線索指向我們。”
這件事很蹊跷,蘇大強做這樣的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向來小心謹慎,偏偏這一次收了齊統領家的孩子而不自知,直到今天才查看出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走在首位的是一位濃眉大眼的方正漢子,國字臉,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手裏提着還在淌血的雁翎刀。
雁翎刀是天幕府配發的腰刀,制作工藝複雜,流傳年代已久,就連江昀手裏的鳳翎刀其實也是仿制雁翎刀而鑄,不過自有其特性,而且由于鳳翎衛的原因而威名赫赫。
雁翎刀的等級與天幕府捕快的等級是挂鈎的,普通捕快配一轉雁翎刀,銅牌捕頭陪二轉雁翎刀,銀牌捕頭陪三轉雁翎刀,依次類推。
這個方臉漢子配刀正是三轉。
“齊統領,您來得正好,我正有緊要線索相告。”齊陽朔不愧是個老狐狸,一身演技爐火純青,“我齊陽朔有罪啊!管教不嚴,還有失察之罪!真是羞煞我也!”
齊麟眼神裏蘊含着無窮的怒火,強壓下去,面無表情地提着刀對向齊陽朔“我不是來看你演戲的,随我走一趟吧!”
他家三代獨苗,前些日子老父親回鄉養老被山賊劫走,這些天愛子在家附近玩耍遭人拐賣,夫人都因爲傷心過度卧病在床。
現在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還假兮兮地演戲,一時間積攢的怒火就要點燃齊麟的心髒。
齊陽朔故作驚愕,然後怒氣沖沖地說道“這……在下确實有罪,但還請齊統領允許在下解釋一番不遲,在下也是直到剛才才知道手下門人竟然偷偷在做這些見不得人的肮髒生意,真是不當礽子!”
說着,齊陽朔一手指着地上的屍體,咬牙切齒。
“那個畜牲見我發現了他的秘密,竟然還想着臨死反撲,被我一掌擊斃,還望齊統領明察啊!我已經派人去接貴公子,保證安然無恙地送至齊統領府上。”
齊麟是個講規矩的人,既然一切依法行事,那就好辦了,隻要把證據抹幹淨,推個替死鬼出去,自己死不認賬,他齊統領又能如何?頂多打壓一段時間俠義會的生意罷了。
聽了這話,齊麟猛地深吸一口氣,手中雁翎刀悍然橫斬,出手便是天幕府七品武學七煞刀法。
以他二煉巅峰的實力,對付齊陽朔本就輕而易舉。
而齊陽朔還在暗自竊喜,卻突然感到脖子一涼,想說話才發現面前一片血紅,然後便是一具無頭屍體倒下。
齊麟環顧四周,強大的氣勢壓迫者所有人的心神,“齊陽朔悍然拘捕,奮起反撲,被我所斬,你們都看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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