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流放者的家園,永古州。
漫天黃沙之中,隐隐可見遠處一處雄偉的城鎮,這是永古州内爲數不多的城池,無數流民居住在這裏,在風沙與危險之中賴以求生,每一天都煎熬無比。
永古州的流民大部分來自于皇朝内的氏族崩塌導緻,有的是因爲背叛的錯誤,亦有罪過釀下而株連族人,随着修士而來的還有身後的奴仆凡人們,這股人數遠超于修士,甚至修士在永古州内不足其中的百分之一。
當雷塵走出黃沙之時,餓殍遍地的場面如同預想一般來到,自那石鑄的城池外,一座座村鎮林立,邋遢的房屋遮蔽不了太大的風雨,可即便如此,亦有數百萬人存在于此地。
街邊走過,一個個身材壯碩的漢子從雷塵眼前掃過,他們衣不遮體,穿着極爲髒差,有的腰間還懷揣着兵器,這裏的水源稀缺,卻有幾個大口喝着劣質的酒水。
不遠處,城池之上用硬筆數刻了三個大字‘流放城’。
城池之下,無數年輕的女孩自父親的陪伴下跪地乞讨,頭頂亦插着一隻代表兜售的草标,他們的價格甚至比不過一隻牲畜,在這黃沙之中,流放城内的外來人士不少,可女孩們依舊賣不出去,常年的疾苦和饑餓讓她們發育的晚了一些,多半都是膚色蠟黃瘦弱枯柴一般的存在。
永古州是棄管之地,但流放城的出現卻是必然的,這裏有着修士存在,在這黃沙淹沒之地外,半沙半綠的永古州依舊有着以性命賭博的人存在,黃沙過後的綠色乃是妖獸們的家園,無數流民小心翼翼或自作聰明的進入森林,或是捕捉野生牲畜回來販賣,或是撿拾山貨與價格極高的藥草兜售,可常常去往的人十不存一。
正當雷塵步入流放城前,一個瘦弱的身影卻倔強的沖破了雷塵的警戒線,此處的流民幾乎都躲在雷塵一丈外的距離,卻隻有這個瘦弱的少年第一個闖破。
“仙師,可是來永古州完成差事的?我是流放者的土著,永古州内的大小情況我基本熟知,仙師可需要一個帶路的本地人?”
說話的瘦弱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常年的疾苦讓他瘦弱不堪,可眼神之中依舊擰着一股不屈的精神,而且他身上氣血浮動,當是築基煉血過的存在。
雷塵被這個打破常規的少年驚了一下,那眼神之中的堅毅不屈和清澈透亮是從未見過的,表情之中的一絲急切勾起了雷塵的興趣,少年明明有着急切的要求或事情,但現在卻放下自己内心糾結的一切,阿谀奉承眼前的雷塵。
雷塵随之笑着問道“恩?你是本地人,那對永古州上上下下都有一定的了解了?”
少年燃起了一絲希望,忙不疊的點頭道“當然當然,我之前做過幾個月的帶路客,不過來到流放城的多數外人都是有着镖師的,向您一般的倒是少見。”
“好吧,前面帶路,一路上随口與我說說。”雷塵說完大步向前走去,身後的少年似鼓勵自己的悶哼一聲,亦或者是興奮,他連忙小跑到雷塵眼前一路介紹着流放城的由來。
永古州内的城池不多,流放城是百年前打造的第六處城鎮,起初是幾位流放修士聯手鑄就,後來因分贓不均而大打出手,最後被王氏搶下,如今亦是在王氏的統治之下。
永古州的地階并不大,幾乎是鄰州陰山州的三分之一大小,六處城鎮之間相隔每每不過一天距離,自六處城鎮的千裏黃沙外,便是永古森林,妖獸們的居住地。
少年一路介紹,可似乎有這話噎在喉嚨裏,似乎是不當講的事情,但急切的模樣實在着急,又怕得罪雷塵這位尊貴的客人,所以一直左右爲難。
雷塵輕歎一聲道“有何話你便說吧,堵在嘴裏好似活猴兒一般。”
少年感激一笑,連忙說道“仙師,我是這流放城的土著楊明,自三歲時候父親爲了一家奔上好日子去了永古森林,從此再沒有回來。我與母親相依爲命多年,母親做着些大修士們發下的散碎活計勉強供我娘倆求生,前年我滿了十二歲便到城門外做了帶路客,可惜一直都未曾開張,有幾次卻也被诓騙了不敢要錢。前些時日,母親忽然昏倒在活計處,幸虧是兩個鄰居大娘讓孩子叫了我才背着娘去抓了藥緩過神來,但是郎中說了,若是沒有草藥連續修養十天,母親恐怕後半生都要虛弱無比,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迎上仙師,懇求仙師搭救一把,賜我幾枚散碎銅錢抓了藥草喂給母親,随後我願意爲仙師引路七天以報恩情!”
說道最後,堅毅的少年楊明卻也哭出聲來,相依爲命的兩人自永古州内經曆了多少辛酸與疾苦,可還是被洪流擋住,雷塵不多想便知道,楊明的母親定是操勞過度,每日忙于活計而營養不良,那草藥隻要調回氣息便可痊愈。
雷塵歎息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能如此想法便是有心了。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你是以何等勇氣闖入我的眼前,又是爲何覺得我能救助你們母子?”
楊明擦了擦淚水道“仙師,流放城外的城鎮外多是流放城王氏的豢養鷹犬,有一些手上也有些厲害門道,這些家夥都不敢靠近仙師,肯定是被氣息蟄伏了,所以我才鬥膽闖進來,隻覺仙師是個不似平常那些販賣奴隸的修士,而是實打實的正道修士。
爲何能救我們母子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都是空話,仙師有高明實力自然睥睨天下,我的事情不過是衆生之一,不過是放手一搏,搏的便是闖入仙師眼前那第一次的驚奇。”
雷塵笑了笑,這楊明也足夠坦然,随後又問道“我管你氣血有變,當是煉血修爲,似你這般的土著也能領悟修行入門?”
楊明連忙道“不,五年前流放城來了位老者,人稱郭老爺子。郭老爺子從前是個修士,不知道犯了什麽過錯來到了永古州,不過手段還在,據說從前是個差點邁入修魂境界的大修士!郭老爺子爲人和藹,後來被王氏請去做了客卿人物,閑來無事的時候願意培養孩子們修行,我便是其中之一,可惜郭老爺子沒享福兩年功夫,就在六城搓架的時候戰死了,我也止步在煉血六層,其餘孩子基本也是一個模樣,不過六層也也就三人而已,那兩個如今不知所蹤,比我大了四五歲,估摸着是在誰家做了家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