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心裏輕松了許多,就是步子也輕快了許多。
晚食吃的是苜宿盤、黃金雞、槐葉淘、素蒸鴨、錦帶羹,用青精米配着,明姝吃得十分開心。
她吃得有點撐,丫鬟進來通報,說是杜嬷嬷來拜見她了。
明姝才戀戀不舍地擱下筷子,漱口喝茶。
杜嬷嬷從屋外走進來,老人家鬓發花白,腰闆刻意挺直也還顯得佝偻。一見到明姝,眼裏淚光盈盈。
“七娘子……”杜嬷嬷看着明姝,幾乎落淚。
好像昨日杜嬷嬷還跟在母親身後,兩人都好端端的,今日便隻剩一個人了,另一個徹徹底底沒了。
明姝微垂了眼睫,過了一會,眼淚還是流了下來。有些東西,一碰就疼。
杜嬷嬷慌忙止了眼淚,趕緊勸慰明姝,生怕她哭壞了眼睛。
明姝也忍住了眼淚,親手扶杜嬷嬷坐下,才道“嬷嬷,您應該知道,是我向祖母讨您過來的罷?”
杜嬷嬷坐得有些不踏實,手虛拉着明姝,聽到這裏,道“我知道。便是老太太和娘子沒提,我也想着自己去與老太太說。”
看明姝又乖巧又懂禮的模樣,杜嬷嬷心下微暖,七娘子信任又記挂她呢。
明姝點點頭,繼續道“您是母親的乳娘,我也隻信得過您。”
杜嬷嬷心裏又感動又苦澀,拍拍明姝的手,“老奴跟了太太那麽些年,如今去照看七娘子,也好叫太太安心。”
“我省得。”明姝才繼續道“嬷嬷,我這會回平西侯府,就和出來的時候不一樣了。許多時候,免不得嬷嬷跟着我受委屈……”
她如今無父無母,就是仰仗伯父伯母的孤女了。
杜嬷嬷朗然一笑,道“嬷嬷多大年紀了,還看不破這些?我隻怕有人因此欺負我的七娘子。”
明姝伸手抱了會杜嬷嬷的腰。
她就知道,這世上是有人在乎她的。
隻要她一點一點把這些人找回來就好。
杜嬷嬷垂着眼看小姑娘頭頂的發旋,悄無聲息地歎了口氣。
恃強淩弱算什麽,那是人之常情,能把腰闆挺正就好。可這平西侯府,怕是有人實實在在地要害太太和七娘子啊。
大不了,舍了她這條老命,也要護着太太的七娘子。
……
明姝照舊跟着李家的表姊妹去上學,日子過得很是清閑,簡直不能再簡單。
前世一個人孤零零的,她不知看過多少書,此時才發現全都化爲了見識與胸襟,女夫子恨不得天天誇她。
明姝活得快活,四娘子和李霜晏就都如坐針氈。
因爲桐油的事情,四娘子和李霜晏都被罰抄了一個月的書,寫完時手都起繭子了。
最重要的是,家裏的大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兩人幾乎顔面掃地。
唯一沒受罰,又卷入此事的明姝,就成了兩人的眼中釘。
雖然明姝覺得怪莫名其妙的。
女先生不光教讀書寫字,還教規矩教各類女紅,至于中饋之類以後也要學。
目前娘子們都還小,女先生隻象征性地教教做糕點,好教得賢惠些。
一群小姑娘湊在一起争着淨手,然後一股腦地擠着去搓青團,像一群小兔子似的。
女夫子喜歡乖巧又聰明的明姝,第一個青泥就給了明姝。
李霜晏撅着嘴生氣,“先生偏心!”
女夫子有點尴尬,清咳一聲,正要教導李霜晏懂得謙讓大方,四娘子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令令可真是厲害。沒人舍得罰你,也沒人敢越過你拿青團!”她眼睛一睃,目光轉到李霜晏臉上。
兩個小姑娘的對視目光瞬間同仇敵忾起來了。
明姝“……”
明姝一彎唇角,笑得爛漫,“誰做壞事罰誰呀!”
李霜晏和四娘子瞧着明姝一瞪,你才做壞事!
四娘子轉過臉,對着李霜晏巧笑道“晏晏莫氣了,令令可不就是喜歡讨夫子喜歡麽?我的青團兒給你,你有什麽好與她計較的?”
這話成功地挑唆到了李霜晏。
顧明姝讨得她父親父母哥哥全部都喜歡,憑什麽?就憑她一個害死母親的掃把星?
就連在自己家請的夫子面前,她也要占掉自己的風頭,太過分了!
“顧明姝,你憑什麽處處搶我們的風頭?你不過就是個害死自己母親的掃把星!”
話音一落,李霜晏就後悔了。這樣刻薄的話,她這樣的閨秀是不能說的。
其餘人臉色各異地偷看明姝,但是沒有一個人吱聲。
明姝幾乎是當即站起來,走到李霜晏跟前,道“道歉!”還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不道歉是吧?不道歉你今日就别想走!”
手一擡,裝清水的瓷碗就啪地砸在李霜晏面前,濺濕她半幅裙擺。
李霜晏有點被駭到,因爲明姝平日裏太不計較這些了,她根本就沒料到明姝會這樣。
但是反應過來,也梗着脖子繼續道“你想得美,我今日就是走了,你怎麽着!”心裏惡念又猛地升起來,“你就是個害死母親的掃把星!”
明姝看着面前才六七歲的小姑娘,胸口氣得發疼,冷笑一聲,“你可莫要也經曆一回生離死别。”
就一扭頭,走到四娘子跟前,“你最好給晏晏也道個歉,挑唆晏晏罵我,可真能耐啊。”
明姝一把推開四娘子,打算自己往一邊去冷靜一會。結果一頭撞到誰身上,腦袋暈了一會。
明姝覺得沒霸氣過一刻,心裏霎時尴尬。
頭頂卻傳來顧華禮略顯清冷的聲音,“誰欺負你?”
明姝擡起臉,就看到自己五哥的一張棺材闆臉。但是比李霜晏和四娘子的臉親切多了。
她想了想,才道“是四表姐和晏晏。”
四娘子“……”
李霜晏“……”
這點面子都不給她們嗎?
誰吵架了還當着面告狀啊,不知道告狀要偷偷告嗎?
顧華禮點點頭,稍微側過臉向後面道“勞煩伯父教導令愛了。”
衆人才看到李嘉柏也在後面,霎時間,都吓成了一群瑟瑟發抖的小鹌鹑。
明姝也差點破涕爲笑,被顧華禮威嚴的目光一吓,又給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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