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沛然便攜着明姝的手坐下來,細細緩緩地道“聽說,太後娘娘想挑個小娘子養在跟前,讀讀經書,也跟着學規矩,是頂好的。”
明姝覺得崔沛然是暗示她可以,她想了想,自己無父無母,祖母又和太後是姊妹,确實極其合适。
但崔沛然煽動她,必定有目的。
“我們這一衆女孩裏,就你最是乖巧,又懂得照顧老人。我們先前閑聊,都說你合适呢。”崔沛然朝明姝笑得和熙,“你覺得怎麽樣?”
外頭一陣騷動,是不遠處玩投壺的郎君們傳來的。明姝和崔沛然同時打眼望去,就見劉秉對衆人拱手示意。
明姝收回眼,皺了皺眉。
崔沛然喜歡劉秉,但她也沒有礙着崔沛然什麽。
“太後娘娘都還沒來,我們怎能妄測她老人家的意思。”明姝笑了笑。
但是她是不可能去的。
太後今日隻是相看,底下會征詢她們的意見。崔沛然隻想借着她不能拒絕的便宜,把她的話傳到太後耳朵裏罷了。
但她也能不表态。
崔沛然有點急切,“若是真的,令令願意去麽?”
“莫非還要太後娘娘等着我挑這些不成?”明姝嗆道。
“我隻是問着玩玩罷了,你要這麽正經做什麽?”崔沛然臉皮有點發熱。
明姝也不動聲色道“便是問着玩玩,我也是要敬太後娘娘的意向。”
崔沛然無法,隻好不再說下去。
劉玉潤把明姝拉回去,有點頭疼地道“回回都要應付她。”撇了撇嘴。
沐清晚神色淡淡“令令不是應付得很好麽?”頓了頓,“倒是你,以後被挑釁了不許急着發脾氣。”
劉玉潤不滿地皺了皺鼻子。
便聽到說太後的儀仗到了,幾人都整了衣裳,行禮迎太後。
這是明姝在有記憶起,第一次見到太後娘娘。她和祖母長得很像,隻是氣度不一樣。
她前世也沒見過太後。
面前的老人身上有幽幽檀香,眉骨高曠,下庭尖長。手裏捏着串小葉紫檀木佛珠,一顆一顆撥過去。
不輕不重地打量了一衆女孩兒,冷淡威嚴的臉上才露出點微笑來,“一個個的,都水靈鮮亮極了,瞧着便叫人歡喜。”
明姝的目光落在太後身邊的宜陽公主身上。
宜陽是聖人唯一的嫡公主,母親是當今國母,長兄是當今太子,是當世最尊貴的小娘子。
她察覺到明姝的視線,微微彎了彎嘴角。
太後順着宜陽的目光朝明姝看過來,略做思索,才道“你是平西侯府的七娘?”
明姝上前幾步,行了禮,才肅容恭謹道“是。”
太後便有些索然無味,原來是個木愣愣的性兒。卻也語調溫和道“你祖母時常在我面前說起你,倒是更懂規矩些。”
“謝太後娘娘贊許。”
太後揮了揮手,明姝也退下來了。
宜陽饒有興緻地瞧着明姝。她生得美,别人卻都在偷看她。
她穿着缃色長褙子,雪白妝花百疊裙,襯得脊背纖薄,脖頸修長,肌膚更如敷雪。
舒緩遠山眉,盈盈杏子眼。僅僅站在哪裏,通身都是清雅高貴的氣度。
這樣一個人,額間點着素雅的珍珠钿子,黑壓壓的鬓發上也是雪白的珍珠發钗,便如仙人。
整個人仿佛有光彩,能叫旁的都失色。
難怪大齊盛行了幾十年的珍珠入妝容。
太後又說了幾句話,便是懶怠模樣。恭親王王妃趕緊親自扶着太後,到後頭歇下了。
前面沉悶悶的氣氛,這才消散了。
卻沒有人上去主動和宜陽說話,一來是她身份尊崇,二來是她太仙氣飄飄了。
明姝主動去吹捧宜陽,道“殿下的珍珠钿子真好看。”
宜陽擡手碰了碰額頭的钿子,笑道“我最愛貼花钿,以前制了各色寶石黃金钿子,不過還是珍珠溫潤不奪人顔色,又不失标格。”
明姝眨着眼笑,道“原也沒什麽可以好看得過殿下。”
宜陽隻是瞧着明姝笑。
過了會才道“祖母常聽老夫人提你,還以爲你是個活潑性子呢,結果這樣乖巧,我瞧了也驚異。”
上輩子她小時候,也還算活潑。
明姝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好淺笑着過了。
有人來通傳,說太後請公主過去,明姝便行禮退下了。
劉玉潤還盯着宜陽公主的背影回不過來神,明姝戳了戳她的腦袋,道“回神。”
沐清晚噗嗤一聲笑出來,也忍不住笑道“沒真見着,哪裏敢信世上有這樣的人。”
明姝撐着下巴,冷不丁道“你以後見着我也會這樣想的。”
劉玉潤白了明姝一眼。
沐清晚又噗呲笑出來。
明姝“……”
不信算了。
不遠處傳來宣城公主和崔沛然的交談,宣城正說道“沛娘你是不曉得,三姐姐花冠當中那顆南珠,是拆了母後的鳳冠鑲上去的,價值萬金都不止……”
又有個小姑娘眼含羨慕道“宜陽公主額上的珍珠花钿好看極了。”
此話一出,引起一陣符合。
明姝心情有點好,腦子裏卻猛然想起什麽來了。她轉頭便對紅蓼紫草道“随我出去。”
紫草正要阻攔,紅蓼卻已經随着明姝快步出去了。紫草匆忙跟上,一出門便聽見明姝一聲尖叫,“有人!”
紅蓼下意識擋在明姝面前,護住明姝,沖不遠處的婆子叫道“快搜搜園子,有貓兒狗兒吓到我家娘子了!”
紫草趕緊提着裙子跑過去,仔仔細細查看過四周,卻什麽也沒看見。
紅蓼在輕聲哄明姝。
明姝一個哆嗦,提着裙子便往裏跑,一面道“園子裏有黑影子……”
守在暗處的侍衛緊緊盯着明姝,對視一眼,具握緊了手裏的刀,有一個溜出去通報去了。
明姝心裏緊張,一股腦跑往後間,一頭撞上正往外走的宜陽。
“莫急。”宜陽下意識拉住明姝,不要她橫沖直撞驚擾了太後。
誰料明姝反手便抓住宜陽的手腕,壓低了聲音道“園子裏花叢裏藏了刺客。”
宜陽一愣,松開了明姝的手,卻被明姝帶着又進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