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星浩被神神秘秘的電話調離辦公區後,部門内恢複了平素的忙碌。然而平靜不多時,一封群發郵件又惹得女員工們沸騰開來。
晨啓即将召開新品發布會,宣傳和布置場會的重任落到了精緻科技頭上。
本來發布會的一應事項是不需要研發部門參與的,但此次發布會規模宏大,而且又是精緻作爲晨啓新成員首次承接總部任務,所以工會和宣傳部格外重視。在研發部門招聘兼職人員參與發布會相關工作,是爲了确保人力充沛,保障項目可以順利開展。
胖丫是個體積有多大,心和夢想就有多大的姑娘,一馬當先地說“我要報名。沒準兒還會被方總欽點,侍奉其左右。”
“胖丫,你沒看方總的微博嗎?”身在精緻,心卻在新浪的大劉,每周爲微博巡查不健康内容的時間,遠超她在精緻的工作時長,其解讀和傳播博文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慣會一面揮着手機充當教鞭,一面對領導的私生活高談闊論了“方總今日在十四點二十六分登陸了微博三分鍾。除了發布一條新品預告外,還轉發了兩條盧氏夏程希的微博。據不完全統計,近四年内,方總未轉發過一位好友的微博,隻零星轉發過一些企業官方博文。綜上所述,方總這樣大張旗鼓地在網絡上跟夏程希互動,證明他們的關系在向前發展,而且很快就會達到可以公開的程度。胖丫呀,就算你被選去布置會場,方總眼裏也不可能有你。”
“我眼裏有他就行。”胖丫不以爲意地說,“大劉,你愛去不去,想去的姐妹們給我過來。”
胖丫一呼百應,大劉也擰着身子,插進了人堆。
得得沒去湊這個熱鬧,而是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可是在歌曲切換的間隙,仍能清楚地聽見女同事們口中的辰安。
關于辰安绯聞細節她聽的越多,就越心慌;辰安的成就越大,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就越遙遠。
她曾妄想去詛咒辰安江河日下,日漸式微。如果那樣的話,至少辰安就不會飛離這座城市,他們的距離也終将不會改變。
想着想着,毛孔開始一抽一抽地刺痛,身上一陣冷一陣汗,潮熱的心縮到沒空間再緊些。
她莫名的好委屈。
摘掉耳機,飛跑到消防通道,坐在滿是陰氣的地上,眼淚不請自來。
“你可真沒用!我還沒真正出手,你就垮了。”盧星浩從她身後冒了出來,目中無人地歎了口氣,吊兒郎當地走下樓梯,用腳背踢了踢她。
得得抹掉眼淚,指着門說“你滾開!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沒人管得了老子。我愛在哪裏就在哪裏。”盧星浩伸手去提她,“坐到潮氣這麽重的地上,你是想生病,好請病假躲開我?想都不要想。走,跟我回去。”
得得抽回手臂,斜瞪向盧星浩,“我哭跟你沒關系,不是因爲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你走開。”
“敬酒不吃吃罰酒。”盧星浩怒視着得得幹幹淨淨的鬓角,上面倔強的發根像黑鋼針一般紮在白嫩的耳畔,如刺在肉,催人心憐。他看着看着,心底那些不被承情的憤懑,開始清晰地緩緩消弭,最後他說“行啦,回去吧。我保證暫時不欺負你。”
“不好意思,也沒人管得了我。”得得敞開通道的大門,厭嫌地飛了飛眼睛,請他出去。
盧星浩一甩胳膊,本意是要走了,沒料到這麽一動,卻将得得帶倒在地上。
“你……是自己摔倒的,給我起來,别趴在地上,碰瓷嗎?”
雖然得得仍直直地瞪着盧星浩,但她并未怪罪盧星浩的不小心。她懂,男生對女生犯脾氣時,總會在不經意間低估自己的力道。她拍着地面,哭說“你走開,再不走,我就調監控,告你故意傷害。”
盧星浩來來回回移挪着步子,最終還是沒勇氣上前扶起得得,快速丢下一句“趕緊去醫務室,拿檢查報告找我報銷”後,走出了消防通道。
但他沒走遠,坐在消防門外,貼着門縫,偷聽着裏面的抽噎聲。
哭透了,得得便回了工位,心中卻泛起糾結——她本無意得罪盧星浩,隻是剛剛……她有點擔心盧星浩會伺機報複她,沒完沒了的折騰她。
她丢不得這份工作,翰翰的學區房是老爸墊錢買的,還有每月的生活費,她都要按時打帳給老爸。
可是,跟盧星浩這種人和解,她又有種向惡勢力低頭的屈辱。
怎樣才能既保住尊嚴,又能安撫住盧星浩那?
幸好盧星浩下午一直沒回工位,棘手的問題也可拖到明天再想。
下班時間一到,得得如刑滿釋放,甩起背包,拎過工卡,加速沖鋒回家。
剛到打卡機,包帶被人扯住了。“去哪兒?”
“我下班了。”
“過來。”
她被身後的人拽着馬尾,倒着走回到工位。站定後,腦後再次傳來邪惡的聲音“師父,我活兒還沒幹完,你走了,我怎麽辦?”
诶?
盧星浩改口叫她師父了,沒再叫阿姨了,态度也有所緩和。
想必,她們師徒沒因下午的事情而離心,得得心情松快了不少“好的,悟空。師父去要張‘通關文牒’,馬上回來。”
“那請師父把包裹留于徒兒保管。”
得得上交了背包和電動車鑰匙,盧星浩才放行她去打電話。
“天護身,地護身,十二元辰護我身,靈官老爺護滿身……”躲在女洗手間裏,得得默念了一整套的護身咒,才敢撥通電話“梅子,我今天要加班……”
“加班?!你去那麽早,不就是爲了晚上能早點回來陪翰翰嗎?你真把我當保姆……”梅子粗暴且洪亮的嗓音如雷聲一般,直直灌入她的耳膜,震得她肝疼。
“我……”
嘟、嘟、嘟——
電話被挂了。
得得見怪不怪,她這個後母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急,略顯彪悍,切個豆腐也能整出剁排骨的動靜。家裏的大事小情全需有了她的許可,父女倆才敢安心去辦。
面對僅比她大十歲的梅子,得得始終叫不出一聲“媽”,但這樣的别扭在她們初見時,因梅子的一句話而化解了。
“家是重感情的地方,不重稱呼,你叫我梅子就行。”
這便是梅子給她的第一張通關文牒。
打完電話,回到工位,盧星浩又不見了。得得拿過盧星浩的電腦,打算幫他把工作做完。
加班的戰友們陸陸續續地下了班,連信誓旦旦要陪她到最後的林德清也發話說“得得,我佳人有約,先走一步。”
還佳人那!
是家人吧!
真有佳人,還用天天相親?
“快走快走。”得得認命地說。
收拾好細軟後,林德清咬指思了思,然後眨着無助的眼睛對她說“好得得,咱們還是好姐妹不?”
可以不是嗎?
她又要她幫她幹活。
但得得别無選擇,誰讓她有把柄握在林德清手上。
有時加班,或者在上下班的途中,她偶爾會和兒子通個電話。
不巧,被林德清聽到過幾次。
對于她膩膩歪歪,夾着嗓子講電話的行爲,林德清斷定她是背着她找了男朋友。
于是,林德清開啓跟蹤之旅,這才發現了她有了孩子。
雖然,她沒有向林德清講明爲何要隐瞞此事,但林德清猜測她是怕找不到男人。得得沒多做解釋,而是順水推舟的認下了。
“說吧,要我做什麽?”
“就是你下午分給我的活兒。得得,這活兒你讓我幹,我幹到天亮都做不完,但你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搞定。”林德清沒有誇張,得得有這個能耐,“好得得,我今天真有急事兒。明天我破例請你吃樓下的龍蝦焗飯,好不好?”
想着用不到一張毛爺爺的套餐換大半天的工作量,林德清覺得對閨蜜有點愧歉,“要不再加一份……”
“加份什麽?”對于鐵公雞林德清這種能舍身取義給她加菜的壯舉,得得感到異常興奮,“快說呀!”
林德清瞄了瞄桌上雜志裏的新款包包,意識到自己剛剛太沖動了,“加份飯吧,然後咱倆一起吃。”她要省錢換包!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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