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香軟玉撲滿懷。
朱钰一怔,身體瞬間緊繃,手足無措之下,任由唐越兒伏在了他懷裏。
菊花酒入口清冽,初飲時不覺怎樣,後勁卻是十足。
酒意正在體内肆意洶湧,唐越兒腳下虛浮不穩,隻能緊緊貼着朱钰這唯一的倚靠。
那雙抓着朱钰衣袖的纖白小手開始四處摸索,慢慢摸至朱钰胸口,随即緊攥住他的衣襟,将臉埋進了他的衣襟裏。
浮生一夢的香味清浮缥缈,似有若無,随着呼吸幽幽沁入心底。
唐越兒醉得更厲害了。
暈着酡紅的臉頰在朱钰的衣襟上輕輕地蹭來蹭去,聞不夠似的。
有熱意隔着衣衫熨透到朱钰胸口的肌膚上,令他身體愈發緊繃。
他不禁微微皺眉。
“别蹭了”
他聲音低沉,腳下艱難地後退了一步。
失去倚靠的唐越兒又開始搖搖晃晃,好在手裏仍攥着朱钰的衣襟,她順勢向前一跌,再次跌進了他的懷裏。
朱钰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加思索地握住了唐越兒的手,想要将她的手從衣襟上移開,她卻忽然仰起紅撲撲的小臉,水汪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住他的眼睛。
她身量嬌小,伏在他懷裏,頭頂僅至他胸口處。他一低頭,就聞到了她的氣息裏帶着清冽的酒香,同時,也在她的眸子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清俊眉目間的無可奈何,臉龐上泛起的一抹暗紅,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皆是一覽無遺。
“你你看什麽?”他莫名有點心慌。
懷裏的小女子吃吃地笑起來,嘟起紅嫩小嘴兒,口齒不清地吐出幾個字:“你真好看”
這算是酒後吐真言嗎?
朱钰啼笑皆非。
看來這小女子當真是醉了,以她如今嬌蠻的性子,若是頭腦尚且清醒,她斷不會說出這樣一句好話來。
“快來服侍你們郡主歇下。”
朱钰喚兩個丫鬟。
沒有動靜,他側首望去,珠簾外哪還有什麽丫鬟,隻有數盞澄黃燈火,照着神仙洞府一般的卧房,還有燈下這一對相貼而立的孤男寡女。
作爲一個正值青春盛年,且身心俱爲健康的男子,朱钰覺得此情此景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
而懷裏的小女子偏還要火上澆油。
直勾勾地看着他還不算,她将自己的小手從他的手掌裏抽了出去,緩緩摸上他的臉龐,一左一右,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小手是溫涼的,貼在他的臉頰上,他才驚覺原來自己的臉不知在何時竟已變得滾燙。
她咯咯地笑。
滿屋裏飄蕩着菊花酒的清冽香氣,悄無聲息的随着呼吸鑽進人心裏去。
酒不醉人,人自醉。
朱钰不禁神思恍惚,頭腦暈沉,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須臾間仿佛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又仿佛擁有了巨大的勇氣。
眼底缱绻着似水溫柔,一顆心卻抑不住的越跳越快,連呼吸都淩亂了。
他輕輕攬住懷裏的小女子,俯身低頭,她貼在他臉上的一雙小手便順勢交疊着绾在了他的頸後。不過是出于本能的動作,卻像是一個訊号,在朱钰心底炸起一聲轟鳴,有隐藏已久的心事,在這一瞬間,掙紮着想要撥雲見霧。
他再次閉上了眼睛,緩緩向她貼近。
卻未能觸到想像中的溫軟,他睜開眼睛,正好看到她輕阖眼簾,遮住了水汪晶亮的眸子,緊接着頭一歪,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他的臂彎裏。
竟是睡着了。
朱钰先是茫茫然怔了片刻,随即哭笑不得,再然後隻餘下惱羞成怒。
他俯身将唐越兒打橫抱起,不輕不重地向軟榻上一放,轉身拂袖而去。
守在廊檐下的兩個丫鬟看着朱钰頭也不回,決然離去的背影,先前那一點偷着樂的心思頓時煙消雲散。
方才還好好兒的呢,這又是怎麽了?!
翌日清晨,趁着唐越兒用早膳的時候,菱枝旁敲側擊,想打探清楚昨晚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唐越兒拈着細瓷湯匙正喝着一盞燕窩粥,聞言一臉茫然:“昨晚?昨晚朱钰來過?”
菱枝頗感無奈:“王爺昨晚确實來過,郡主不記得了麽?”
唐越兒搖頭:“不記得了。”
但是經過菱枝的提醒,唐越兒再細細回想一番,隐隐約約裏,昨晚朱钰似乎在卧房裏出現過,至于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她醉得厲害,哪裏還會記得呢。
菱枝再次提醒:“王爺昨晚将那寶葫蘆香囊拿走了。”
唐越兒不以爲然地繼續喝粥:“拿走就拿走罷,原本就是人家不要了的,我瞧着那香囊做得精緻,舍不得扔,他既然喜歡,就送給他好了。”
菱枝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那香囊是郡主撿回來的,自己卻欺瞞王爺,說是郡主親手做的,這若是被王爺知道,可如何得了?
唐越兒卻想起那日她曾答應過韓淩,要送他一個香囊,可是她又不會做針線
目光無意在菱枝身上打了個轉兒,頓時計上心頭:“聽說你的針線不錯,幫我做個香囊,如何?”
菱枝還未緩過神來:“又是香囊?!”
唐越兒想了想,笑了起來:“男子用的,做兩個,行不行?好事成雙嘛!”
她隻是覺得送給韓淩的香囊不是她親手做的,心裏多少有些愧疚,若是一次送給韓淩兩個香囊,他肯定會更高興些,如此一來,她心裏的愧疚便能少一些。
做針線對于菱枝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郡主吩咐下來了,她照做就是。
才用完早膳,侍女進來回禀,說是顧皇後派了車馬來接嘉陽郡主顧明茵入宮叙話。
唐越兒懶得與顧皇後周旋,毫不猶豫地推拒了。
顧皇後卻很執着,一連三日,每日早間派了馬車來接。雖說顧明茵從前也時常應邀入宮陪伴顧皇後,可是唐越兒總覺得顧皇後的這一次邀請,似乎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
況且這幾日裏,唐越兒已經從侍女們的口中聽到了一些風聲,朝堂之上驟起風波,且與朱钰有關。
在如此情形之下,顧皇後的邀請,便可謂微妙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唐越兒心想左右自己是個無事閑人,何不去探一探顧皇後此番究竟意欲何爲,若是顧皇後想要對朱钰不利的話,她也能給朱钰提個醒兒。
于是在第四日早間,唐越兒稍作打扮,坐上顧皇後派來的馬車,入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