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着唐越兒竄上牆頭,瞬間不見了蹤影,朱钰霎時臉色蒼白,疾命桑雲:“快去!”
桑雲口中應“是”,腳下已飛奔出去,一個旋身騰空而起,蜻蜓點水越過柿子樹梢頭,緊追唐越兒而去。
殺手既已現身,高馳袁斌二人自是要前去姚宅坐陣指揮。
朱钰面沉如水,緊握腰間劍柄,對高袁二人道:“我也出去看看。”
高袁二人緊張之上頓時又添驚駭:“王爺不可!此時姚宅内外太過危險!”
朱钰已經喚裴昭爲他系上了油皮披風,攏起風帽,一言不發,大步往小院外走去。
暫時休整的小院距離姚府并不遠,唐越兒腳步如飛,卯足了全力奔赴“戰場”。
越來越近,兵器相交的铿锵之聲和打鬥斥喝之聲不斷傳入耳中。
唐越兒的心突突直跳,太久了,她已經太久沒有聽到這樣曾經無比熟悉的聲音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姚宅,此時内外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數十城防營禁軍身着輕甲,手執佩刀,将姚宅圍得密不透風。
又有數十錦衣衛皆着暗色衣袍,肩負箭筒,手搭弓箭,伏身于姚宅内外屋頂上。
一支爆筒呼嘯着沖上雲天,在濃黑的夜幕下綻開璀璨流光的煙火,大雨如注,火花四濺,一場漫天花雨召喚着隐匿于遠處街角深巷裏的援兵,也照亮了正在屋頂上纏鬥得不分彼此的數道人影。
唐越兒停在鄰近姚宅的一間屋頂上,她認出那數道人影之中,有一人正是韓淩。
韓淩的神情冷肅極了,俊朗眉目間甚至透着幾分陰鸷,而手裏的繡春刀幾乎與他的手掌合二爲一,揮斬劈絞間來去自如,他全神貫注的在與殺手過招。
而那殺手卻與唐越兒想像中截然不同。
但凡心懷不詭,欲行惡事之人,于夜間出動時多半會着夜行衣,并黑巾蒙面以作遮掩,而那殺手卻一身白衣勝雪,面上也隻以金絲密網面罩覆住下半張臉,眉目皆露在外。
唐越兒不禁暗暗驚奇,實是不曾想到一個殺手會打扮得這般惹眼。
纏鬥在一處的數道人影裏,除了韓淩還有兩位錦衣衛的高手,隻是盡管三人頗有默契,合力相圍,那殺手卻始終應對得遊刃有餘。
他手中所執長劍閃着濯濯寒光,不論三把繡春刀用何種招式,攻其何處,皆被他一一拆解避過,落空而收。
一片刀光劍影裏,隻見他白色身影不停旋轉翻飛,身法輕靈,騰挪閃移之間,變幻莫測。
唐越兒看得漸漸入了迷,睜大了眼睛盯住那道白色身影,想自己行走江湖年月不短,卻還從未遇上此等高手。
若能與此等高手過招,人生何其幸也!
唐越兒心中隻蠢蠢欲動了片刻,便不再猶豫,抽劍出鞘,腳尖一點,就要縱身上前參戰。
卻忽有另一把劍出現,橫在了她面前。
是桑雲。
“此處已布下天羅地網,殺手逃不掉的,王妃不必親身涉險。”
這擺明是要攔着她不讓她靠近殺手。
唐越兒不禁急了:“你别攔着我,我就是想近前去看得更清楚些!”
桑雲半步也不肯讓:“此處已經夠近了,再近就有危險了。”
兩人僵持不下,忽傳來一聲低呼,一名錦衣衛被殺手的長劍刺中小腹,從屋頂滾落下去。
唐越兒登時驚出一身冷汗,忙忙定睛一瞧,還好,受傷的并不是韓淩。
自有人将受傷的錦衣衛擡去醫治,錦衣衛指揮使袁斌由觀戰變成親自上陣,四道人影立刻又纏鬥得難解難分。
朱钰被一行侍衛圍護着站在遠處街邊,遙望姚宅,亦在觀戰。
直至那一名錦衣衛受傷滾落,他看了看身側的侍衛總領郭起,沉聲道:“你去。”
郭起有些猶豫:“王爺,屬下職責在身,要保護王爺安全”然而話未說完,對上朱钰清冷而堅決的眼神,隻得拱手領命而去。
郭起出身武将之家,自幼習武,武藝精湛悍實,尤擅使刀,常年随身的一把雁翎刀使得出神入化,連錦衣衛指揮使袁斌亦稍遜他幾分。
郭起飛身躍上屋頂,換下另一名錦衣衛來,至此,此處武藝最爲高強的三個人聯手了。
殺手似乎此時才使出全力來應對,手中長劍疾速翻轉來去,已幻化成一團白光,所使招式也越來越顯輕盈詭異,似靈蛇遊走,又如白虹閃爍,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亂,目眩神迷。
這一戰又不知打了多久,殺手仍無絲毫力竭之态。
姚宅内外布滿禁軍與錦衣衛,屋頂暗處也埋伏着弓箭手,其實隻需朱钰一聲令下,任那殺手再如何武藝高強,數百禁軍與弓箭手一擁而上,料想他也無法脫身。
但是朱钰一早便下了死令,必須擒下活口,以作審訊。
故而禁軍與弓箭手始終按兵未動。
同在一旁觀戰的高馳卻已按捺不住,如此繼續纏鬥下去不知何時才能分出個勝負,他大着膽子請朱钰示下。
“王爺,戰況膠着,是否可以命弓箭手相助?”
朱钰看着遠處那翻飛不停的白色身影,心念微動,點了點頭:“也好,不傷要害即可。”
高馳聞言大喜,立刻就要去下令,卻聽朱钰又道:“自數年前邊疆平亂至今,本王也有許久不曾活動過筋骨了,騎射之術都已生疏了。”
他笑了笑:“不如今日就拿這江湖高手來練練本王的手罷。”
高馳豈敢違拗,立刻命人取了一把上好弓箭來,親手捧給朱钰。
朱钰接過,先在手中看了看,又試着拉了拉弓弦:“不錯,倒還順手。”
高馳又捧上一枝羽箭,朱钰舉弓搭箭,瞄向遠處的姚宅。
白色人影在夜色裏太過惹眼,更何況姚宅内外燈火通明,若想瞄準一人,實在太容易了。
朱钰将弓弦拉滿,片刻,指間一松,羽箭挾帶着尖厲的風聲,在夜雨中飛速射向那道白色人影。
卻未射中,被殺手堪堪避過。
朱钰笑歎:“果然是生疏了。”
其實并不是他箭術生疏,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想要真的射中殺手。
兩軍對壘,攻心爲上,他想做的就是讓殺手分心來防備暗處射來的冷箭。
這一枝冷箭果然有用,那一道原本如幻如電的劍光終于出現了幾不可察的一絲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