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章和下一章都是打嘴皮仗,無女主出現,各位可以選訂)
朱铄打量了高海許久,先前已在腹中思量好的托辭借口此時卻不想說了。
他爲何要借假定王的名義诓騙了高海這老貨來見面,想必這老貨心裏此時已經猜到幾分,他又何必再多此一舉,欲蓋彌彰。
他端然負手立于宮門下,微擡頭,入目是宮道兩側朱紅高牆,宮道盡頭,飛檐樓閣重重疊疊,連綿不斷,遠處天邊彤雲密布,往日裏無數燦燦生輝的琉璃金瓦,在陰沉的天色下隻是一片黯淡無光。
高海仍舊低頭躬身地站着,深冬寒風從宮門下刮過,他悄悄打了個哆嗦。
朱铄的臉色一如天色陰沉,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而看着高海,似笑非笑的道:“高公公系母後身邊最得用之人,本王豈敢随意支使,更談不上有何吩咐,請公公來見,隻因本王忽然記起下月初六仿佛是九皇弟的生辰,如今他養在母後身邊,得母後慈愛照撫,自是諸般俱全,不過本王身爲皇兄,理應關愛幼弟,還請公公告知九皇弟喜好,本王命人早些備下生辰賀儀,屆時送與九皇弟。”
高海聞言,心中愈發驚疑不安。
睿王命人傳話與他一見,卻又爲何要假借定王的名義?先說是有要事相告,此時卻變成了詢問九皇子生辰這等無關痛癢的小事。
這分明是怕他不肯來,他來了,睿王又顧左右而言他,這一見,顯然是别有目的。
難道是.....高海被自己的猜測驚得心頭一跳,又暗暗瞟了一眼朱铄身後的那個小侍從,臉色霎時變得青白。
“請公公告知本王九皇弟都有何喜好,莫不是令公公感到爲難了?”朱铄微微一笑,笑容裏竟透着幾分和顔悅色的意思,“公公怎的不回答本王?”
這問題自然不難回答,但是高海此時有一種出于本能的直覺,自己不能多言。
但是皇子問話,他又怎能不答。
隻得咬了咬牙,将聲音壓得低沉些,擡起頭對朱铄拱手笑道:“想是殿下協理朝政,事務繁忙,一時分心記混了,九皇子的生辰并非下月,而是春上二月初二。”
“原來竟是本王記錯了,”朱铄語帶唏噓地道,“二月初二龍擡頭,還真是個好日子。”
高海陪笑不語。
朱铄又道:“不知九皇弟平日裏都喜歡些什麽?請公公詳細告知,如今已是冬月,待轉過年去便也是二月了,我這便命人提早預備下生辰賀儀,以免朝事繁忙,屆時又給忘了。”
高海無奈,硬着頭皮将九皇子朱鎬素日的喜好揀幾樣說了。
朱铄卻不滿意,繼續追問,高海隻得又說了幾樣。
朱铄薄唇緊抿,目光深深看了高海一眼,方淡笑着道:“平日裏見着公公,似乎是極愛說話,口齒伶俐,與人言談的,今日怎的卻惜字如金?”
高海身形極輕微的一顫,又一拱手,道:“請殿下見諒,原是近日皇後娘娘喜清靜,嫌奴才話多聒噪,是以奴才近日的言語便少了些。”
“不妨,母後嫌你聒噪,本王不嫌你。”朱铄擡手在高海肩頭拍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你再與本王說說,九皇弟在母後身邊,每日裏都做些什麽?本王也有好些日子不見九皇弟了,想必他又長高了些?”
高海隻得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簡略說了,其實也無甚可說的,顧皇後待九皇子如親生一般,尋常嫔妃如何養育親生的皇子,顧皇後便是如何養育九皇子。
他說着,朱铄聽着,一個說得費盡心思,一個聽得漫不經心。
朱铄又問了些與九皇子有關的問題,諸如字寫得如何,識得了多少字,背了什麽書。
高海仍是答得簡單明了,心裏卻愈發肯定,睿王假借定王的名義将他诓騙來,所說的雖是無關痛癢的事情,其實正是别有目的,而且極有可能是他心裏所猜測的那樣。
高海看似仍舊一副鎮定恭順的模樣,實則站在這樣的深冬寒風裏,他的後背上卻悄然冒起一層薄汗。
朱铄終于不再問與九皇子有關的問題了。
他側過身去,踱開兩步,語帶笑音地問高海:“公公在宮外的私宅,可是位于修德坊之内?”
昭陽宮的大太監在修德坊有私宅,此事并非秘辛,高海倒也不用遮掩,一甩手中拂塵,點了點頭:“确是。”
朱铄扭過頭來看着高海:“公公怎的也不問一問本王,爲何要留意公公的私宅?”
高海心口猛地跳了兩下,忙躬身笑道:“請殿下解惑。”
朱铄笑了笑:“倒談不上解惑,隻是本王感念公公盡心侍奉母後,凡事親力親爲,實在是勞苦功高,身爲人子,爲表對母後孝心,本王理應送公公一份大禮,以彰謝公公功勞。”
高海自然是要推辭,态度極是謙卑地道:“奴才侍奉皇後娘娘是奴才不知修了幾輩子才修來的福氣,豈敢勞駕殿下感念送禮,奴才身賤人輕,隻怕受用不起。”
“本王說公公受得起,公公便是受得起。”朱铄說着,面上的笑意漸漸淡了,眼底泛起森然冷意。
不待高海再說什麽,朱铄朝他擺了擺手:“公公還要侍奉母後,本王就不多攪擾公公了,公公請回吧。”
高海行了個禮,躬身的時候又瞟了那小侍從一眼,然後揣着一肚子的驚疑忐忑,轉身走了。
朱铄神情陰冷,目送高海走出幾十步之外,開口說道:“是他嗎?”
身後小侍從低着頭答:“.....就是他。”
朱铄仍以目光遙送着高海:“你确定你不會聽錯?”
小侍從暗暗攥緊了拳頭,牙關緊咬,一雙生得頗明亮的眼睛裏滿是恨意,也如朱铄一樣看着漸行漸遠的高海。
“小民不會聽錯,雖然他方才刻意将聲音壓得沉了些,但是我一聽就知道是他,那晚就是他到小民家來,見了小民的爹...他的聲音我記得非常清楚,何況他方才說的話不少,我斷不會聽錯。”
“.....很好。”朱铄看着高海消失在宮街轉角處的背影,冷笑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