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钰才問蘇嬷嬷今日可曾做了糕點,蘇嬷嬷就端着糕點進來了。
“知道今兒是辰日,王爺往内閣議事之後,必是要來給娘娘問安的,”蘇嬷嬷笑着将手裏的幾碟糕點一一擺在桌案上,“現蒸的,王爺趁熱嘗嘗。”
朱钰笑意吟吟:“不嘗了,煩嬷嬷幫我裝個提盒,我稍後帶回府去。”
“又帶回去喂貓?”元貴妃似笑似笑地問。
雪梨兒頓時支起毛茸茸的腦袋,楞起兩隻溜圓大眼,直勾勾地看着朱钰。
像是聽懂了人話似的。
朱钰也不答,隻笑了笑,反正他母妃心裏是清楚的,他也無須遮掩辯解。
元貴妃也就不再問了,時已近午,便命宮女們擺午膳來。
雪梨兒卻不幹了,見朱钰不答,等同于默認,它就炸了毛,兩隻前爪在朱钰衣襟上一通亂撓,嘴裏還不停地喵嗚叫喚。
朱钰捉住它兩隻前爪,将它按在了懷裏,無奈地笑道:“這麽不老實,再撓我就不抱你了。”
雪梨兒這才消停下來,卻仍不甘心似的,在朱钰懷裏拱來拱去,還吐着粉紅小舌頭去舔他的手,舔兩下,就支起毛茸茸的腦袋看一看他的臉。
蘇嬷嬷見狀,不禁笑道:“這小機靈.....怕不是以爲王爺在府裏另養了一隻貓兒,它就吃醋了吧?”
元貴妃伸過手來,揉了揉雪梨兒的腦袋,微笑道:“它哪裏就能聽懂人話了呢?不過就是愛撒嬌罷了。”
待午膳擺上,宮女們便抱了雪梨兒下去,朱钰用溫水淨了手,和元貴妃一起用午膳。
正吃着,元貴妃忽然語氣淡淡地道:“昨日楊夫人來拜見過我。”
朱钰不以爲意,随口問道:“哪個楊夫人?”
元貴妃道:“一等天策将軍楊骥的夫人。”
朱钰聞言,心裏隐約有種不好的直覺,便未再接話,隻拿湯匙舀着一碗參杞蟲草炖雞湯,慢慢地喝着。
元貴妃看着自己的兒子,笑了笑:“你怎的也不問她爲何來拜見我。”
“不想問,也不想知道。”朱钰答得幹脆。
元貴妃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用錦帕抿了抿唇角,依舊微笑着:“看來不用我說,原來你都知道。”
朱钰也擱下了湯匙,沉聲道:“她太放肆了。”
元貴妃搖了搖頭,歎了一聲,道:“她身爲人母,一片愛女之心,所求雖有些失禮,我也是能體諒的。”
朱钰低垂眼簾,淡淡道:“母妃不必理她,況且她是楊淑妃母家親眷,母妃今後可不必再見她。”
元貴妃沉默了片刻,又道:“你态度如此堅決,當真沒有轉圜餘地嗎?”
“沒有。”朱钰決然地道。
“不過娶個側妃而已,你爲何不願意?”
“因爲她姓楊,她是三皇兄外家的女子,我怎能娶她?”
元貴妃目光深深看着自己的兒子,放緩了語氣,道:“女生外相,更何況她一心癡慕于你,若是你娶了她爲側妃,她自然滿心滿眼裏都是你,就和顧氏女一樣。”
朱钰搖了搖頭,道:“.....可是我并不需要。”
元貴妃輕聲冷笑了一下:“你不是不需要,你隻是怕那個小丫頭傷心。”
朱钰默然不語,隻聽他母妃一字一句地道:“當初你說想求娶那小丫頭的時候,我就曾問過你,你是否對她有意,你說沒有,娶她隻是關涉朝堂之事,全無男女之情,可是如今呢?你扪心自問,你的心裏除了她,可還裝得下旁人?”
“你要如何專情于她,我可以不管,但是你必須納楊姑娘爲側妃,你納了她,對你而言,隻有益而無弊,楊骥雖是你三皇兄的母舅,但是你娶了楊骥的女兒,日後他就算不幫着你,至少不會幫着你三皇兄來害你。”
朱钰忽然覺得心裏有些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擡眸看着自己的母妃,低聲道:“母妃爲何不能讓我做個一心之人?我這一生,隻要一個心愛的女子便夠了。”
他想了想,又道:“我知道父皇若不是擔了這天下,他的身邊必也是隻有母妃你一人....母妃你爲何就不能成全我呢?莫讓你和父皇的遺憾,也發生在我身上。”
“住口!”元貴妃低聲喝斥了一句,神色清冷地道,“我隻問你,楊姑娘....你娶是不娶?”
朱钰毫不猶豫地答:“不娶。”
元貴妃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母妃明白什麽?”朱钰有些茫然地看着元貴妃。
元貴妃笑了笑:“你怕是在求娶她的時候,便已經對她動了心,隻是你不自知罷了。”
*
一頓午膳吃得甚是心累,朱钰回至王府,進來書房,正要命桑雲将帶回來的糕點送去曦園,再讓兩個小僮送些膳食來,書房裏卻空無一人。
而一旁耳房裏又傳出說笑聲。
不用猜,又是唐越兒和兩個小僮躲在耳房裏烤東西吃了。
隻是今日烤的不是芋頭和闆栗,而是鹿肉。
片得薄薄的鹿肉,整整齊齊地紮在筷子粗細的竹簽上,火盆裏燒着的是銀霜炭,不僅沒有一點煙氣,燃起來還會有一種松木的清香。
唐越兒手裏正握着幾串鹿肉,架在炭火上烤。
墨雲在一旁幫忙,時不時往鹿肉串上刷一層麻油和醬汁,鹿肉串被炭火烤得酥黃焦香,隻聞着香氣,便引得人動了口腹之欲。
朱钰雖然還餓着,倒并不怎麽想吃鹿肉,隻是學着唐越兒的樣子,也挪了個矮凳在火盆旁邊坐了。
唐越兒看了他一眼,覺得他今日神情有些不大對勁。
朱钰卻未說什麽,隻是笑着問她:“好吃嗎?”
唐越兒便将手裏的鹿肉串拿起來瞧了瞧,遞了兩串過去:“烤好了,你嘗嘗不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兩個小僮見這情景,頗有眼色地尋了個借口溜出去了。
朱钰卻不接,目光柔柔看着唐越兒的眼睛,唇角帶笑地道:“你喂我。”
唐越兒一愣:“啊?”
她看了看朱钰的手....還在啊,那幹嘛要她喂?
但是他的眼神裏滿是期待,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期待,她也就鬼使神差般的将手裏的鹿肉串喂到他嘴邊。
朱钰卻推開了她的手,“不是這樣....”
他忽然伸手,緩緩撫上她的臉頰,拇指停在她的嘴唇上,輕輕地揉了揉。
“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