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铄聞言,便知榮安郡主一案其中必還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至于朱钰所說,讓他去問父皇……他可不敢問。
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壽傷得和昭陽宮太監高海一模一樣,人已經廢了,不能再侍奉禦前了,他的父皇正生着氣,懷疑是他暗中所爲呢,他自己還擇不幹淨,哪還敢多問些别的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想起曹壽,朱铄忍不住冷笑一聲,看着身邊這四皇弟,道:“你可知曹壽爲何人所傷?”
朱钰目光平靜,微笑道:“那麽三皇兄可知高海爲何人所殺?”
二人目光相對,彼此深深凝視許久,朱铄先笑了起來:“沒想到啊,四皇弟如此霁月光風的一個翩翩君子,竟也會行暗詭之事了。”
朱钰亦笑道:“承三皇兄誇贊了,不過暗詭之事做與不做,也是因時而異,而并非一成不變,三皇兄應比我明白這道理,不知我說的可對?”
朱铄心裏窩火,卻又不好明言,隻能冷冷瞥了朱钰一眼,一甩衣袖,道:“四皇弟在說些什麽?我不大明白,我還有些事務,就先走了,四皇弟自便吧。”
朱钰也不再耽擱時間,拱手一禮,轉身去了。
*
朱钰自往刑部去宣旨,處理榮安郡主一案後續。
朱铄卻不急着出宮,往内宮見過他的母妃楊淑妃之後,又往司禮監去。
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壽已經廢了,如今司禮監是秉筆太監安貴一人獨大。
朱铄也不避人,與安貴見了一面,匆匆說了幾句話便又出來了,然後才出宮回了王府。
待到晚間掌燈時分,安貴來到了睿王府。
朱铄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安貴由仆從引着進來,一見面便笑着拱手行禮不疊:“見過王爺,勞王爺久等了。”
朱铄神情随和,笑意親切,虛扶了安貴一把,道:“公公說的哪裏話,公公如今深得父皇信任倚重,自然是事務繁多,本王略等一等,倒也不妨。”
說着話,二人入座,侍女奉上茶來,又有仆從在一旁忙碌,進進出出的往桌案上擺着各色珍馐佳肴。
二人喝着茶,閑話幾句,桌案上晚膳已擺放妥當,朱铄便請安貴移座,二人一同用膳。
席上朱铄一改往日桀骜孤高之态,對安貴甚是熱情,待到酒過三巡,二人之間言語态度便熱絡起來。
朱铄又端起酒杯,敬了安貴一杯,笑道:“曹壽已不中用了,父皇雖說是要爲他查出暗中傷了他的真兇,到底也還是沒什麽動作,且還讓曹壽卸職歸家養傷,這一養,他這輩子就别再想進宮了。”
安貴聞言,思量着道:“曹壽向來爲顧首輔所用,他這一倒,焉知顧首輔肯善罷甘休?”
朱铄不以爲然的冷哼一聲,道:“不善罷甘休又能如何?曹壽雖然曾經深得父皇信任,到底已經失勢,父皇豈會爲了他而………況且顧延江眼下隻一心籌謀着董玉山的兵部尚書之位,無暇分心來替一個已經失了勢的曹壽平冤屈。”
安貴端杯回敬了朱铄一杯,眼中精光微閃,掩在低眉斂目下,道:“王爺所言有理,聽說榮安郡主一案也與戶部尚書周珩之子有關,隻怕這一回周珩也是在劫難逃,沒了周珩,戶部可就不再是顧氏一族的私庫了。”
朱铄甚是開懷,除了曹壽被襲一事,他白替旁人擔了個嫌疑以外,可謂處處順心如意了。
安貴也頗擅長察言觀色,立刻陪笑讨好道:“如今朝堂之上,顧氏一族自顧不暇,再不是從前那般得意的時候了,正是王爺起勢的好時機呢。”
“本王若想起勢,還不是要靠公公相助嗎?”朱铄眼神試探性的看了安貴一眼,“曹壽已倒,如今司禮監就以公公爲尊,公公又得父皇信任,那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說不定過幾日就是公公來坐,今後本王少不得要靠公公多多關照啊。”
一番話說得安貴受寵若驚,站起來拱手行禮,是謙讓的意思,又被朱铄按住坐下了。
朱铄笑道:“公公不是外人,莫與本王多禮。”
安貴便坐着又拱了拱手,道:“王爺莫說這樣的話折煞奴才,奴才既在司禮監做事,又向來得王爺關照,今後王爺若有什麽事情,隻管吩咐便是。”
“公公這話說得實在是太貼心了,本王實有些慚愧,”朱铄說着,向一旁的心腹侍從常祿使了個眼色,見他出去,又道,“聽說公公在宮外也有私宅,今日本王也無别物可贈與公公裝點府宅!”
朱铄面上雖然笑着,心裏卻很有些不齒。
司禮監的太監自然都是閹人,那曹壽貪财,隻愛黃白之物,這安貴卻最是貪戀,早聽聞他在宮外私宅裏豢養了許多女子,這樣的事情雖然隐秘,但是時間久了,總能傳出些風聞來。
朱铄雖對安貴的異癖不齒,但是要想拉攏他,也隻能投其所好,于是提前命人在外面搜羅了幾個少女來,送與安貴。
安貴手裏拈着酒杯,擡起眼皮将那幾個少女一一看過,臉上帶着不以爲然的笑意。
朱铄心裏一驚。
這幾個少女已是難得的上人之姿,又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就憑這個閹人莫非還敢瞧不上他的眼光?
安貴還真就瞧不上,擱下酒杯,笑得十分客氣:“多謝王爺美意,隻是我要這幾個美貌女子也無甚用處……”
朱铄心中冷笑,語氣卻愈發溫和:“公公不必客氣,若瞧不上這幾個,我再命人另尋些絕色的來便是。”
安貴默然片刻,笑道:“另尋就不必了,王爺府裏不就現成有一位絕色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