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铄像是瘋了一樣沖到門外,抓住守在門外的侍從常祿:“紅拂呢?紅拂呢?!”
常祿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回答:“走了,清晨就走了,安貴坐着馬車親自來接走的……”
朱铄茫然望着屋外漫天風雪,再說不出話來。
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仿佛失去了什麽對于自己至關重要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
可是怎麽會呢?他是皇子,是王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有什麽得不到?随便動一下手指,自有人将他想要的東西雙手奉上。
除了他父皇的皇位,需要他自己去争,去搶,這世間再沒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了,更遑論失去。
他呆呆的站在那裏,腦子裏唯有一片空白。
常祿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時有些發懵,待回過神來,才道:“王爺,您怎麽了?外頭冷,您連一件外衣都沒有披上,還是快進去吧……”
朱铄也感覺到了周身刺骨的冷意,他擡頭望了望陰沉的天空,大雪無聲無息地下着,他終是沒有追出去,默默轉身回了卧房。
………
過得幾日,京城裏就亂了起來。
先是六部五寺裏數名官員一齊病倒,而後城外北營駐軍裏也有将領告病,朝堂之上,一時混亂不堪。
皇帝在病中亦不得安生,聽聞諸多混亂之後,急命定王朱钰和睿王朱铄并内閣輔臣議事,籌措對策。
是以雖非辰日,内閣裏亦是忙碌不堪。
朱钰得到诏命,與朱铄一前一後來至内閣,衆輔臣皆已待命。
朱钰因見身邊這三皇兄神情有異,不過數日未見,他人竟清瘦了些,目光卻比從前更顯沉鸷。
朱钰來不及去“關心”這三皇兄在數日裏經曆了些什麽變故,先就命内閣首輔顧延江把整理出來告病的官員名單呈上來過目。
将名單看過,朱钰不禁緊蹙起眉頭,道:“這些人原都不是真的患病,而是服用神仙逍遙粉,售賣神仙逍遙粉的雜貨鋪被燒之後,這些官員斷了供給,瘾頭發作,變得癡傻瘋癫,故而才假稱患病,隻是這些官員多達數十人,更有北營駐軍裏的将領……此事重大緊急,還需盡快商議出妥當對策才是。”
朱铄也将名單看過,衆内閣輔臣也一一看過。
内閣次輔孫宏義站起身,朝兩位王爺拱手道:“臣以爲眼下當務之急是将戶部尚書的人選和北營駐軍裏新的将領人選确定下來。”
朱钰點了點頭,道:“孫次輔所言有理,這戶部尚書一職,各位心中可有合适人選推介?”
衆内閣輔臣皆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雖有想法,卻并不敢開口。
朱铄近日本就心情郁郁,見這一幫内閣輔臣平日裏在旁的官員面前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到了真正的緊要關頭,卻一個個膽小懦弱,隻知明哲保身,于是心中便十分的不耐煩,拉下臉來,不悅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眼下正是需要各位精誠團結的時候,怎麽卻都不敢開口了?”
朱铄動怒,衆内閣輔臣愈發喏喏,誰都不敢先開口,當這出頭鳥。
還是内閣次輔孫宏義先開了口:“臣以爲戶部郎中張清陽爲人端直,處置圓和,又在戶部任職十餘年,眼下事态緊急,可以他先暫代戶部尚書一職,考量合适之後,再升任爲戶部尚書亦可。”
朱钰點了點頭,道:“這張清陽的官聲倒是不錯,本王亦曾有所耳聞,若令他暫代戶部尚書一職,倒也合适,不知諸位以爲如何?”
衆内閣輔臣皆附和稱是。
朱铄本也有心在戶部安插親信,但是戶部由周珩和顧氏一族掌握多年,他從前無法安插親信進去,如今想安插又來不及,隻得暫時放棄,由得他那四皇弟去和内閣首輔顧延江二人相争。
果然顧延江聽了朱钰所言,笑了一聲,看着朱钰道:“張清陽雖在戶部任職多年,到底不過隻是郎中一職,所知有限,恐難當尚書一職,臣心裏倒有個合适人選。”
朱钰早就知道顧延江不會如此輕易就同意讓張清陽暫代戶部尚書一職,見他開口阻攔,倒也不意外,順水推舟地笑道:“顧首輔覺得何人更合适?”
顧延江目光冷然将衆内閣輔臣一一掃過,方才又笑道:“臣覺得合适的人選正是戶部左侍郎徐英,他亦在戶部任職多年,相比于戶部郎中張清陽,他經驗更多,對于戶部的各項事務運作也更爲了解,而且他爲人沉穩,行事老練,臣以爲他比張清陽更适合接任戶部尚書一職。”
朱钰聞言,心中不禁冷笑。
戶部左侍郎徐英,誰人不知他是顧氏一族的心腹之臣?以前就和周珩狼狽爲奸,同爲顧氏一族所用,在戶部隻手遮天,幾乎掏空了戶部,如今周珩已倒,戶部正可以重見天日,若再讓徐英接任戶部尚書一職,那與從前又有何異?
朱铄心中對此亦是明了,但是他既不想插手戶部的事,便隻坐在一旁,自顧自端盞飲茶,做壁上觀。
而朱钰尚未開口反駁顧延江提議,孫宏義已先截口道:“顧首輔所言,恕我不能認同。周珩已被收押于大理寺待審,他之罪名尚未明确,而左侍郎徐英向來與他親厚,焉知二人有無合謀首尾之事?若讓徐英接任戶部尚書職,隻怕甚爲不妥,會步周珩後塵。”
顧延江冷笑一聲,看着孫宏義道:“孫次輔也會說周珩罪名尚未确定,怎麽就擅自給徐英也扣上罪名了?皇上隻是罷了周珩一人的官職而已,徐英現還好生做着左侍郎呢!”
孫宏義毫不退讓,道:“大理寺已擇定日期開審周珩,他的罪名不日便将公之于衆,不若先命郎中張清陽暫時接任戶部尚書一職,若周珩罪名定下之後,徐英無受牽連,那麽再議尚書一職亦可。”
正說着,有小太監進來,走到刑部尚書趙守成身邊,附耳說了一句話。
趙守成頓時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