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借菱枝桂葉兩個丫鬟幾個膽子,她們也不敢不回答王爺的話啊。
菱枝膽子到底大些,心裏又替自家郡主覺得不值,朱钰又一再催問,菱枝隻好硬着頭皮回答,道:“也是侍女們在閑聊,被郡主給聽見了....”
她這麽一說,躲在一旁的幾個侍女都吓得不輕,生怕王爺會怪罪到她們的身上。
朱钰卻未想那麽多,并未理會侍女們,隻是心裏愈發奇怪,又問菱枝道:“閑聊什麽?還能惹得你家郡主生這樣的氣?”
菱枝咬了咬牙,低聲道:“說是今日長秋宮裏送東西過來,和府裏庫房的人說了幾句閑嘴,說是....”
菱枝又不敢說了,嘴裏卡住了,擡頭悄悄瞟了瞟朱钰的臉色,不大好,眉目清冷,吓得她趕緊又低下了頭。
朱钰也是故作冷然神色,既然吓得住這丫鬟,他索性再裝得更冷漠些,聲音也愈發寒涼,道:“長秋宮裏的人和庫房裏的人說閑嘴?都說了些什麽?又關你家郡主何事?”
菱枝又咬了咬牙,鼓起勇氣,一字一字地道:“長秋宮的人說...說是元貴妃娘娘....要做主爲王爺納了楊姑娘....爲側妃。”
“什麽?”朱钰聽得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忙追問道,“誰?你再說一遍?納誰爲側妃?”
菱枝不敢擡頭,反而将頭垂得更低,又道:“楊姑娘,一等天策将軍楊骥之女。”
朱钰這時才聽清了,過了會兒,啞然笑了。
楊骥之女楊映彤。
自己何時說過,要娶她爲側妃了?她倒是對自己癡心一片,還有她的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進宮拜見自己的母妃,想要将楊映彤嫁給自己做側妃。可是自己上次就已經在母妃面前表明決心了,這一生決不再納第二個女子,難道是自己當時說得不夠清楚嗎?怎麽長秋宮裏的人還會傳出這樣莫名其妙的閑話來?
朱钰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也就不再爲難丫鬟侍女們,轉身又進了屋,唐越兒在窗下坐成了一尊雕像,一動不動的。
走近些再瞧,因爲窗戶開着,風大,吹得她臉頰紅通通的,趴在窗沿邊的一雙手,手指也凍得紅了,想必握上去就是一片冰涼。
“你是在爲旁人閑話,說我要娶楊姑娘爲側妃而生氣?”朱钰語帶笑音地問唐越兒。
唐越兒不理,半晌,輕輕地搖了搖頭。
“誰告訴你我生氣了?你娶不娶誰,關我何事?我有必要爲這樣的事情生氣嗎?”
朱钰越發覺得好笑,指了指窗外的雪,又指了指趴在窗下的唐越兒,笑道:“那你這是在做什麽呢?你真不覺得冷麽?還是快将窗子關上罷,莫被風吹得生了病,可不是鬧着玩的。”
唐越兒仍是不理,擡頭瞪了朱钰一眼,端起一旁茶幾上的熱茶來喝了一口。
她才将茶盞放下,朱钰又接着端了起來,就着那熱茶也喝了一口。
唐越兒又擡頭瞪着朱钰,語氣冷冷地道:“做什麽?這是我的茶,不給你喝,你若是要喝茶,自讓人倒去。”
朱钰笑眯眯地不接話,端起茶盞來繼續喝茶。
唐越兒氣壞了,伸手去奪茶盞,朱钰不放,手上使勁捏住茶盞,仍是滿眼帶笑地看着唐越兒。
唐越兒愈發氣惱,手上也使了勁兒,兩個人将一個茶盞奪來奪去,盞裏還有半盞茶水,這麽一奪,茶水一下子全潑了。
唐越兒眼疾手快,看着茶水潑出來,她身子一躲,靈敏的避開了,半盞茶水就全潑在了朱钰的袖口上。
“哎呀——”朱钰低喚了一聲,低頭看自己的衣袖,不禁蹙起眉來,“好燙!”
唐越兒并不覺得那茶水有多燙,方才她還喝了呢,但是聽朱钰低喚說好燙,又瞧他臉色确實不大對,也生怕是茶水燙着了他。
于是趕緊坐起來,抓住朱钰的衣袖,拉了起來,看他的手腕可有被燙到。
看了才知道,白淨細膩一片,半點被燙着的痕迹都沒有。
唐越兒重重地哼了一聲,原來又被他騙了!
朱钰卷起被茶水打濕的袖口,對唐越兒笑道:“好了吧?不生氣了吧?”
唐越兒被他這一騙,更生氣了。
悶悶地望着窗外,既不看他,也不理他,全當身邊這人不存在。
朱钰耐着性子繼續哄唐越兒:“怎麽了嘛?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到底是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在我的氣?”
唐越兒仍是不理。
朱钰咬着嘴唇,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又低頭看着唐越兒,遲疑試探着問道:“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唐越兒聽了,一下子跳了起來,站在軟榻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朱钰,心裏不痛快,闆着臉道:“你想什麽呢?誰吃醋了?誰爲你吃醋?你想得美!”
朱钰緊盯着唐越兒的眼睛,臉上笑意吟吟地道:“....真沒有嗎?我不信,你就承認了吧?”
“說了沒有!”唐越兒氣呼呼的下了軟榻,趿上鞋就去推朱钰,一邊使勁把他往門外推,嘴裏一邊還不停嚷着,“出去,出去,不想聽你說!你快去讓人準備,好等着迎接你的側妃吧!就别在這裏煩我了!我不想聽,你說什麽我都不想聽!”
唐越兒雖然會武功,但是畢竟是個女子,朱钰身量颀長,她使足了全力,也不大推得動,朱钰也不讓她,任由她推着,隻是不動。
直到唐越兒推得筋疲力盡,頭上都冒出汗來,朱钰瞧着不忍心,才自覺地出去了。
他一出去,唐越兒就将門從裏面反鎖上了。
朱钰站在外頭廊下,外頭漫天飛雪,寒風呼嘯,吹得人隻覺得冷的厲害,朱钰心裏卻暖洋洋的。
小女子吃醋了,看她那模樣,真是吃醋了,卻還不肯承認....
她不過聽了幾句閑言碎語,以爲自己要娶楊姑娘爲側妃,就氣成這樣....她爲何吃醋?還不是因爲在乎自己嗎?
原來她是在乎自己的,隻是喜歡使小性子,嘴上犟着不肯說出來,被他挑破,也不肯承認罷了。
真好....朱钰望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