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婳倒吸一口涼氣,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自己想的那個可能?
不可能!
随即她猛地站起身來,開始認真觀察起周邊的地勢分布。
荔城位處高原之地,四面環山,唯有一條河流直穿城鎮而過。
而這條河流卻僅是一條支流,無論是水流量和河流寬度都達不到能引發洪水的地步。
尤其是洪災前後的日子裏,柳千婳都沒聽到過有任何連續暴雨的情況出現,再想到這洪災來得如此突然,一城的百姓都沒做任何防備。
柳千婳越想越覺得手心發涼,難不成這不是天災,是人爲的?
不,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有人會有那麽大的本事,讓幾個城鎮都受到災害,還有瘟疫……
山頂漸漸起風了,帶着些涼意從柳千婳脖頸處略過,不知爲何,柳千婳感覺到一絲絲可怖的氣息隐約在這山間回蕩。
站在山頂的邊緣,柳千婳緩緩地搖了搖頭,又開始仔細地觀察起來,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些地方證明自己的猜想錯了,可是越看卻隻覺越心涼。
“看來,你發現的,和本王發現的一樣。”南無秧的聲音有些涼涼的,就像山頂的風一樣,聽不出息怒。
“王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麽?”柳千婳背對着南無秧,心中隻覺一陣寒涼。
這場洪水根本就不是什麽天災!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許久,直到山頂的風越來越涼,柳千婳才聽見一聲微微的歎息,那是她第一次聽到他歎息。
而這個淺淺的歎息聲,似乎也印證了柳千婳心中的猜測,以荔城的地勢而言,除非上遊主河河堤放閘,或至少連續半月以上暴雨沖垮河堤,否則根本就不可能會出現洪水的情況。
“王爺今天想帶我來看的,就是這個吧。”柳千婳一邊說着,一邊緩緩地轉過身來。
眼前的南無秧劍眉間,滿是愁緒與隐約的怒意。
又過了一會兒後,南無秧才緩緩說道:“果然,本王的柳妃很聰明,什麽都瞞不住你。”
他今日帶柳千婳來到此處,确實是想要将這件事告訴她,隻是沒想到他還沒開口,柳千婳便自己看了出來,她确實是聰慧過人。
“可是,既然你已經知道,爲什麽不讓皇叔去禀報皇上?”
柳千婳的聲音中帶着些怒氣,這一路她看見那些無辜百姓過得是那樣的凄慘,如今發現這一切竟然是人爲的,心中更是憤怒。
“千婳,你冷靜一點。”南無秧難得用這種嚴肅的語氣對她說話,“本王也是這兩天才發現這件事的,也曾想過禀報皇上,可奈何我們沒有證據。”
南無秧的一席話讓柳千婳漸漸冷靜了下來,她皺起了眉頭。
“可就這樣算了嗎?王爺你可知這幕後黑手是誰?”此言一出,隻見南無秧深邃的黑眸猛地冷了幾分。
又過了一會兒後,才聽他冷冷地說道:“幕後之人還在調查當中,但,我想其中必有楚王。”
柳千婳聽見這個名字時,還是有點吃驚的,畢竟她實在想不出荔城發生如此災難對他能有什麽好處。
可想到他之前的行事作風,當下也贊同地點了點頭,“可有想過,他爲何要如此做?”
“這個暫不可知,不過,千婳……”南無秧說着便停了下來,黑眸緊緊地鎖定在了柳千婳的身上,帶着些說不出的擔憂。
“本王雖不知幕後之人的目的何在,可荔城已經變成了一個是非的之地,我希望你能盡快離開這裏。”
“不,我不走。”柳千婳的反應比南無秧的話音還要快了一點,幾乎是毫不猶豫便拒絕了他的提議。
“千婳,你聽我說……”南無秧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柳千婳卻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如今王爺既已懷疑是楚王幹的,那我就更不能回京了,若是我在回京途中被楚王截住用來威脅于你,那到時候不是更加危險嗎?如今我們在一起,至少相互還有個照應不是嗎?”
南無秧被柳千婳說的啞口無言,當即微微一笑,“本王突然發現,你竟有這樣一張巧嘴。”
柳千婳正想說什麽,南無秧忽然說來一句,讓柳千婳這輩子都能記得的話。
“千婳,既然你這次不離開,那往後無論發生何事,本王都不會放開你了,這輩子,你都休想離開本王的身邊。”
一番情話從南無秧的口中說出,莫名帶着些威脅的意味,卻也像是帶着一團烈火,暖了柳千婳心中最溫暖的地方。
她看向了南無秧,心裏忽然有個聲音在說‘接受她,接受她。’
“好,這輩子,我就賴定你了。”柳千婳輕聲說着,臉上的笑容一點都不掩飾地在她的臉上綻放。
山頂的微風漸漸染上了兩人之間燃起的情愫。
溫情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兩人從山上下來時,天空已經完全拉上了黑幕,星星點點的星光散發着些許微弱的光。
此時二人沒了來時那樣的飛揚,就是安安靜靜地駕馬緩步而行,一邊走一邊欣賞沿途的風光。
柳千婳依舊将自己大半個身子縮在南無秧的懷裏,夜晚微風中帶些涼意,可她卻覺得身心都是暖暖的。
忽而,想起了方才所見的一切,她掙開了南無秧的懷抱,認真地看着他。“王爺,你說劉展宵這個人,如何?”
她的話,讓南無秧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回過神來,“千婳,可是又發現了些什麽?”
“既然我們這樣的外來人都發現了這裏的風景,那麽他一個荔城城主呢?”柳千婳的唇角冷冷地上翹。
“隻是,我總覺得有些什麽地方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麽地方怪。”南無秧眉頭也是狠狠地皺起,回想起劉展宵的那些行爲,好像很怪,又好像很正常。
時間慢慢流逝着,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得聊着,不知不覺間兩人竟已經回到了荔城門口。
就在這時。一群官兵打扮的人,打着火把便朝着兩人小跑了過來。
這其中一個是劉展宵的侍衛,“安王殿下,柳妃!您二位可算是回來了。”
兩人見狀,分别翻身便下了馬。
“啓禀安王殿下,城主命我等人來尋二位,說有事要與安王殿下商議。”
柳千婳臉上閃過一絲疑惑,這劉展宵能有什麽事那麽着急地要找他們商議呢?
雖然是疑惑,但是他們還是要聽聽的,兩人當下便讓人帶路朝着主府而去。
劉展宵已經早早就站在門口等候,一見兩人便邀他們一起去書房議事。
剛進書房,劉展宵便喝退了房中下人,臉色頗爲嚴肅地對着南無秧與柳千婳二人說道:“啓禀王爺,柳妃,臣今日尋訪周邊,發現一人在河堤鬼鬼祟祟的,臣便派人跟上了上去,竟發現那人在損壞河堤!”
“什麽?”柳千婳吃驚,下意識便朝着南無秧的方向看去。
他們方才,還在山頂讨論過洪水的事情,沒想到,現在就有人前來破壞河堤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王派人做的,亦或者,是他見荔城災難有了好轉的趨勢,便再派人來毀壞這裏嗎?
南無秧雖然也吃驚,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城主,可抓住那人了?”
劉展宵聞言,突然跪了下去,“回安王殿下,他們,他們,打傷了幾個守城的侍衛,逃跑了。”
“跑了?”南無秧反複地咀嚼着今夜劉展宵的一舉一動,以及他的言語,而後良久,他又道,“城主,派人嚴守河堤!”
“是,臣明白,請王爺放心。”劉展宵見并未斥責于他,原本懸着的一顆心立馬放下了。
“臣已經加派了人手,一定會将那狂妄之徒抓住,請王爺,王妃放心。”
“本王倒是覺得,這人不一定是存心要去破壞河堤的,可能就是一個無知農夫,劉城主不必太過擔心。”
南無秧臉上挂上了一副無所謂的态度,“那可是官家的東西,沒什麽人敢的。”
說着,南無秧又轉頭對着仍然跪在地上請罪的劉展宵說道:“劉城主不必太過自責,不是什麽大事,本王先帶柳妃回驿站歇息了。”
劉展宵可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那麽輕易的過關了,轉念一想,雖然安王威名在外,但卻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貨色。
想着也便放下心來行禮說是。
柳千婳有些莫名其妙地被南無秧拉回了驿站,雖是疑惑,但她也知道南無秧這麽做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他不想說,那她就不問了。
就這樣兩人沉默了許久,忽而,柳千婳忍不住問了一句,“無秧,你真覺得怕破壞河堤的人是故意的?一個農夫怎能打傷那麽多官兵逃跑?”
“千婳,你也勞累了一天,本王叫人準備些夜宵。”南無秧說道。
柳千婳忽然覺得心裏有些難受,今天白天才說和她在一起不放手,現在竟然不将那些真實情況告訴她。
難道在他的心裏,她不值得信任嗎?
不過,宵夜很快被送來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柳千婳道:“千婳,試試這個吧。”
南無秧坐在一旁算是陪着吃點,不時還挑些柳千婳喜歡的菜式夾給她,也算是細心周到。
已經一天沒怎麽吃東西的柳千婳,也沒拒絕他,反正人是鐵飯是鋼,她再生氣都不會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對了,之前商量在荔城建救助站一事,王爺覺得什麽時候動工比較好。”柳千婳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這事本王認爲還可以暫緩幾天,等皇叔将救助站一事禀告給了皇上,再做打算也不遲。”
柳千婳聞言贊同的點了點頭,确實這幾日一直忙着赈災,她還沒來得及怎麽去宣傳彩票的事情呢。
另外還有彩票開獎機要怎麽去做。
“好了,吃飯的時候不要考慮這些問題,對腸胃不好。”南無秧臉上依舊帶着他的招牌笑容,原本就十分英俊的臉,此刻更添了些溫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