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在脫衣服,我彎下腰,慢慢躺在地闆上。
她拿起衣服架上的衣服,背對着我穿着舞裙。
我起身,走到她背後。
窗外傳來王瘸子的聲音,狗的叫聲。
她轉過身來,我慌忙摟着她的腰,堵住她的嘴。
她用力推開我。
我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音,然後手指着窗外。
她朝窗外看了兩眼,疑惑地看着我。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麽漂亮的女孩,在電視電影裏都沒見過。
“你是誰?”她輕聲問道。
我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個自殺的動作,然後手指向窗外。
她沖我點了點頭。
外面有急促的敲門聲。
她出了更衣室。
保安詢問她有沒有看到一個男子進來,她說沒人進來。
我松了一口氣。
瘸子王和保安走了。
我出了小房間,她走過來,衣衫飄飄,宛若仙女下凡。
“他們爲什麽抓你?”她皺了一下眉頭。
“啊?”
“你幹了什麽?”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幹了什麽?我忽然腦子裏一片空白。
“你是啞巴嗎?”她問。
“啊!咿啊,啊呀。”我咿咿呀呀沖她叫道。
她走到桌子旁,從抽屜裏拿出紙和筆,招手讓我過來。
我走過去看着紙,點了點頭。
“你寫一下,你是誰,他們爲什麽要抓你?”她說道。
我看了一眼,然後附身在桌前,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和膽量,我寫了一行字:我要娶你。
我把紙拿給她看。
她忽然撲哧一聲,手捂着嘴笑了。
她甜美的笑容像濃濃的蜂蜜滴答着,滴答在我嘴邊上。
我舔了舔嘴唇。
“你可以走了,小啞巴。”她微笑着。
我走到窗前,掀起窗簾朝外面看。
王瘸子帶着一幫人還沒走遠。
她走過來,朝樓下看,她身上的香味幾乎讓我窒息。
我靠着牆,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在地闆上。
“我去跳舞了。”她說。
音樂響起,她走到鏡子前面壓腿,下腰,伸展胳膊。
做完熱身後,她開始跳舞,她雙臂張開,膝蓋彎曲,身體随之下降,上升,起伏着,随着音樂而舞。
她像一隻美麗的,輕盈的大鳥穿過樹林,飛上山坡,飛過草原,在波濤起伏的海邊迎着風翩翩起舞。
我竟然感覺那舒緩地,美妙地音樂是被她踩出來的,飛出來的。
我心蕩漾着,我希望時間就這麽停止,停止在她跳舞的這一刻。
音樂嘎然而止。
她飄飄地走過來。
看了一眼窗外,“小啞巴,走吧。”
我搖了搖頭。
“那你要幹什麽?”她問。
我手示意她,讓她繼續跳。
“不跳了。”她說。“我要回家。”
我點了點頭。
“那你還不走?”她繼續問。
我示意她,讓她拿紙和筆來。
她拿過紙筆遞給我。
我把紙按在地闆上,擡頭看了她一眼,寫了三個字:我餓了。
她看了我幾秒,“好吧,小帥哥,我給你弄點吃的。”
她說我是小帥哥時,我竟然心裏美滋滋的。以前很多女人說我小帥哥,我毫無感覺,但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如天籁之音,美妙無比。
我在紙上寫下:你叫什麽名字?”
她坐下來,拿過紙寫下:甯小楠。
然後她在甯小楠三個字後面劃下一個箭頭,這箭頭朝向“你叫什麽名字?”
我寫出:劉向東。
“好吧,劉-向-東。”她一字一頓的說着我的名字,“你在這裏等着,我給你拿吃的來。”
我點了點頭。
她走了。
我脫下鞋,走到鏡子前,照了照自己,我雙手伸進濃密的頭發裏,我對自己的長相非常滿意,我覺得父母生下我,也不是一無是處,我覺得自己完全可以配得上她這隻會跳舞的鳳凰。
我學着她的動作,試着也飛一下試試。
飛了幾下,感覺自己像一隻笨鵝,好像缺點什麽。
我開了音響,踩着金子般的音樂再飛,果然,這次我覺得自己像隻大雁了。
一隊大雁在天空上飛,一會排成一字,一會排成個字。無論排成什麽字,我都是領頭的,都是風騷最浪的。
回頭時,看到甯小楠出現在門口,她端着托盤審視着我。
我忽然覺得很難爲情,迅速跑到音響台邊,把音樂關上。
她把托盤放在地闆上。
我坐過去,拿起一塊大面包,咬了一口,滿嘴的香甜。
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面包。
“不洗手嗎?”甯小楠問。
我嗯了一聲,放下面包,四下裏看看。
“洗手間在那邊。”甯小楠手指着。
我起身去洗手間。
洗手回來,發現剛才吃的面包不見了。
她看出了我的神情。“你剛才吃的面包,我扔垃圾桶裏了。”
我暗想,這麽好吃的面包就這麽給扔了,這他嗎的也太浪費了吧,但,既然是她扔的,那一定扔得理所當然。
我示意她吃東西,她搖了搖頭。
我也不客氣,托盤上的食物,風卷殘葉,一掃而光。
她托着腮看着我,似乎在想着什麽,似乎覺得我這輩子肯定沒吃過一頓飽飯。她的眼神似乎帶着哀憐。
我想今天晚上睡在這舞蹈教室裏也不錯。
她窗外看了看,我似乎能猜到她的意思,但我沒地方可去啊,王瘸子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這女孩能把我當成一條流浪的狗,就此把我收留了,也是一件天大的美事。
果然甯小楠在紙上寫下:你可以走了。
我堅決的搖了搖頭。
“你是鳥圍村的嗎?”甯小楠問。
我點了點頭。
“你喜歡跳舞嗎?”甯小楠繼續問。
我在紙上寫下:我喜歡看你跳舞。
甯小楠接着寫:你的字寫的不錯。
我寫下:謝謝,你真漂亮。”
甯小楠微笑着,雙手抱着膝,低頭看着自己的雙腳。
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我不由緊張起來。
“是我朋友來了。”甯小楠說。
甯小楠去開門時,我悄悄進了更衣室,讓門虛掩着。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進來,遠遠地,我都感覺這女人帶着一股淩厲的風,連窗簾都抖動了一下。
“媽,你怎麽來了?”甯小楠說。
“我怎麽不能來?”甯小楠的母親說。“小藝呢?”
“她還沒來,我另一個朋友來了。”甯小楠說。
“什麽朋友?”甯小楠母親問。
“劉向東,你出來吧。”甯小楠大聲喊道。
我走出來,甯小楠的母親一臉威嚴,她打量了我一下,“這是誰?”
“這是我的朋友啊,不過,他是個啞巴。”甯小楠說。
“啞巴?你的朋友?哪來的?鳥圍村的?”甯小楠母親問。
“他不是鳥圍村的。”甯小楠說。
“你怎麽認識他的?”甯小楠母親接着問。
“昨天在街上認識的。”甯小楠說。“他沒有飯吃,我就把他帶來了。”
“沒有飯吃?”甯小楠母親看着我,“你父母呢?”
我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被人掐死了?”甯小楠母親問。
啊呀,阿咿呀,我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