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叔沒搭理我,抽着雪茄,看着魚缸裏的魚。
我也沉默不語。
電視機放的是香港電視劇,說的是粵語。
标叔終于轉過頭,他瞥了我一眼,然後把目光放在電視上。他不搭理我,我光着上身坐在沙發上,有點尴尬。
什麽意思這是?難道晚上還管我飯?屋裏沒什麽人,也不像是有請我吃飯的動靜。
我現在給他打個招呼走人算了,他不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不知道他讓不讓我走?
我正琢磨着,他突然沖我擡起手,“小弟,做人很重要,你懂嗎?”
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要教我做人?
“不懂。”我說。
“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我也是年輕時候過來的,以前也是打打殺殺,我可是九死一生,我今天還活着,我這命就是撿來的。”标叔說道。“你很能打嗎?”
“還行。”
“聽說鳥圍村都是你的地頭?都是你打出來的?”标叔問。
“沒錯。”
“你這是小名堂而已,我年輕的時候,打架那是出了大名的,威風的很,我打擂台,擂台你懂嗎?就是拳擊比賽,東南亞,我。”标叔伸出大拇指。“我,拳王,東南亞拳王,日本人給我打,我很快ko,日本拳手半天都爬不起來。”
我瞄了他兩眼,看他的個頭還沒我高,沒我強壯,自稱東南亞拳王?瞎吹的吧。
“你不相信?”标叔說道。“李小龍,你知道嗎?香港的李小龍。”
“誰不知道李小龍,功夫巨星,老外都服他。”我說。
标叔微微一笑,“李小龍,我跟他是好朋友,那年,他看我打拳,他都服我。”
聽他這麽一說,我不由笑了,這老頭什麽人啊,還真能吹?功夫巨星李小龍是他好朋友?還服他?
“你和李小龍打過嗎?”我問。
“沒打過,他在電影裏打,我在擂台上打,如果他來擂台找我打,那就不好說了。”标叔說道。
聽他這麽能吹噓,我實在忍不住了。“老大,你聽聽外面。”
“外面,什麽?”标叔問。
“聽到海浪聲了嗎?”
标叔側耳傾聽,皺着眉頭,“聽到了。”
“這海浪,就是你吹過來的,從地球那一面被你吹過來的。”我沖他伸出大拇指。“你,吹牛是一流的,宇宙第一,還李小龍都服你。”
我沖他笑了笑。
标叔手猛得拍了一下茶幾,吓了我一跳。
“我吹牛?你說我吹牛?”标叔手指着我,急了,“你,你敢說我吹牛?啊?這波海浪是,是我吹過來的?”
“好好,你别激動,這波海浪是我吹過來的,行嗎?”我慌忙解釋。
“你叫什麽名字呢?”标叔手指着我。
“劉向東。”
“劉向東,好,好名字,你不服是吧?”标叔說道。“你很能打是吧?”
“别的本事沒有,打架我是專業的,當然手裏有刀,那就更專業了。”我說。
“好,我們來比試一下。”标叔揚着手臂,舉着手掌,“我要跟你打一架,老子要跟你打一架。”
“你多大了?”
“我,我還不到60呢。”标叔說。
“我不欺負老年人,你歇着吧,我這就走人。”
“你必須跟我打,你要是不打,你就别想走。”标叔說。“爲了公平,我用一隻手和你打。如果你打赢了我,我給你道歉,我向你承認我剛才在你面前是吹牛的,但如果你打輸了,你說怎麽辦吧?”
“怎麽可能我會輸?”我說。
标叔起身繞過茶幾,左手放在身後,“來吧,你這個爛仔。”
我走到他對面,“那就賠你玩玩,你出拳吧。”
“你先出拳。”标叔說。
我一個直拳過去,隻用三分力。
标叔側身,“有氣無力,這是女人打拳。”
我再出拳,用了七分的力。
标書輕松躲過,“不過如此。”
“好,拳是兩扇門,我是專用腿打人。”我說。“接招吧,我用腿了。”
我擡腿一個側踢,标叔居然敢用胳膊擋我的腿。
他哎呦了一聲,退後了幾步。
“沒傷着你吧?”我說。
标叔揉了揉胳膊,“你這腿還有點意思。”
“來吧,你出拳吧。”我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标書說着一個直拳打向我的面門。
他出拳極快,真是驚倒我了,我不敢怠慢,急忙躲過。
緊接着他勾拳,擺拳,刺拳,我都一一躲過。
趁他喘氣的時機,我沖上前,跳起來要揮拳擊打他。
不料他轉身突然下蹲,一個掃郎腿過來,我猝不及防,被他掃倒在地上。
這一摔,摔得我心口疼,額頭直冒汗。
我爬起來,“你,你不是隻用一個手嗎?”
“我說讓你一個手,我沒說讓你腿呀。”标叔說。“你這個爛仔,嫩得很。”
他口口聲聲稱我爲爛仔,我惱了,我發力揮拳。
我沖他打了幾拳,他都輕松躲過。
突然一拳沖我過來,直擊我臉面,我被這一拳擊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艱難的爬起來,感覺自己的左眼視力模糊。
門口站着兩個人,一個是身材略胖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甯小楠。
中年男子雙手拍掌,“标哥,你身手不減當年啊。”
被一個快60歲的老頭打成這樣,又被甯小楠看到,我羞愧不已,我用手背遮擋着左臉,我感覺自己的左眼睜不開了。甯小楠走過來,扶着我的肩膀,“你手拿開。”
“沒事。”我說。
甯小楠拉開我的手,驚呼了起來,“哎呦!怎麽打成這樣。”甯小楠轉過頭,“标叔,你打他幹嘛?”
“這小子得好好教育教育。”标叔說。
“你這個壞老頭。”甯小楠跺着腳,“你把我男朋友打成這樣,我給你沒完。”
中年男子走過來,他看着我的臉,“眼角都出血了,标哥,你攤上大事了。”
“我帶你去醫院。”甯小楠說。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不用去醫院,皮外傷,修養兩天就好,要是去醫院,醫生瞎搞,那就破相了。”
“沒事的,坐吧,喝點酒就好了。”标叔揉着拳頭,“我好多年都沒打過架了,沒想到,我還可以啊,楠楠,這不能怪我,他說他打架很專業,我就忍不住想和他學兩招,我這人很謙虛的。”标叔說完沖我笑了笑。
“把我男朋友打成這樣,你說怎麽辦吧?”甯小楠說。
“你說怎麽辦?楠楠,我聽你的,聽你發落好嗎?”标叔說。
“把車鑰匙給我。”甯小楠說。
“你要哪個車?”标叔問。
“蘭博基尼。”
“換個跑車吧。”标叔說。
“不行,我就要這個。”甯小楠伸出手,“快給我。”
标叔很無奈的從茶幾下把車鑰匙給了甯小楠。
“曉龍,來喝酒。”标叔沖中年男子說道。
“對了,向東。”甯小楠說,“你認識他嗎?這是我曉龍叔。”
我看了看中年人,感覺有點面熟。
“不認識。”我說。
“曉龍啊,現在的孩子都不認識你了。”标叔說。
“向東,他是香港武打明星梁曉龍,你沒看過電視劇《霍元甲》?”甯小楠說。
“看過,不會是演霍元甲的大徒弟陳真的吧。”我說。
“來,喝酒。”标叔說。
“标哥,紅的不喝了,今天喝白酒。”梁曉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