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可不行,這是犯罪。”我說。
“我靠,不對,東哥,你現在是錘子他們的老大了。”包胖子說。“如果警察來抓錘子,弄不好會把你也抓進去。”
“是啊,趕緊過去。”我說。
“對了,還有個事,我忘說了,就是。”包胖子撓了撓脖子,“就是賬上的事,還,還贊助了巴爾兩百塊錢,全當做慈善了。”
“我草,胖子,我他嗎的想把你宰了喂狗。”
“要不,我把兩百塊錢要回來?”包胖子說。
“先去找錘子。”我說。
從振興路走,振興路挖溝,從紅桂路走,紅桂路挖溝,走進狹窄的樓道裏,有人直接把路給挖斷了,在下面鋪亂七八糟的管道。
“真是他嗎的見鬼了。”我奮力跳過坑道。
包胖子直接跳坑裏去了。
江帆把他從坑裏拽上來。
羅大喜家的兩扇紅漆大鐵門,有一扇歪倒了。
一隻大老鼠慢悠悠從院子裏出來。
進了大院後,錘子和幾個小弟在三輪車上朝下擡冰箱。
羅大喜的爹,羅成功在一邊指揮着。
羅大喜和羅二喜吃着西瓜在旁邊看着。
“幹什麽這是?”我喊道。
“向東,來來,幫着搬。”羅成功說道。
“搬什麽搬?你倆兒子都不搬,你讓我搬?”我說,“知道這是誰家的冰箱嗎?”
“誰家的?”羅成功問。
“我家的。”我說。“錘子,你怎麽把我家的冰箱拉這裏來了?”
“東哥,這是你家的冰箱?”錘子說。“我是從百花街那邊拉來的。”
“這就是我的,我他嗎的到處找冰箱。”我說。
“不是,這冰箱錘子已經賣給我了。”羅成功說。
“賣你多少錢?”
“兩百塊。”羅成功說。
我回頭沖錘子說道。“才賣兩百塊?”
“東哥,你說賣多少錢?你說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錘子問。
我伸出四個手指頭,“低于這個數都不能賣。”
“四百?”羅成功說。“沒這個價。”
“四千。”我說。“這是賣你,别人買,要8千。”
羅成功眨了眨眼,“向東,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拿錢來,四千,一分錢也不能少。”
“對,一分錢不能少。”錘子說。
“向東,你看門口那輛面包車能換你這個冰箱嗎?”羅成功說。
“不換。”我說。
“東哥,可以換,合适。”錘子說。
“那輛面包車又不是他的。”我說。
“冰箱我不要了。”羅成功說。“把兩百塊退給我吧?”
“要不要退給他?”錘子問。
“退給他。”我說。
錘子把兩百塊錢給了羅成功。
羅成功看了我兩眼,夾着包出了大院。
“東哥,這冰箱真值這麽多錢?”錘子問。
“值個屁錢。”我說,“你偷冰箱,人家報警了,警察找到我了,問是誰偷的冰箱,懷疑是你偷的,我說是我搬家,讓你拉走的,我給警察說是個誤會,一會讓人把冰箱送回去,這事就完了。”
“是這樣啊,東哥,謝謝了,謝你幫我擋刀。”錘子說。
搶手機的孩子跑了進來,他把手機遞給錘子。
“這手機不錯。”我說。
“東哥,這手機你留着。”錘子說。
“好,那我就留着了。”我接過手機,塞進口袋裏。
“對了,東哥,弟兄們這兩天彈盡糧絕了。”錘子說。
“什麽意思?”我問。
“沒錢吃飯了。”錘子說。“你看,這些小弟都瘦成啥了?”
“家裏都不管飯嗎?”我說。
“有很多家裏不管的,很多都是吃上頓沒下頓的。”錘子說。
“這些孩子都是你養的?”我說。
“以前都跟我混,我就得養着,現在你是老大,這些小弟以後就靠東哥你賞飯吃了。”錘子說。
“行,我管飯,都去富麗飯店。”我說。“你現在把冰箱送回去。”
“好嘞!送完冰箱,我就召集所有兄弟去富麗飯店。”錘子說。
錘子帶人走了。
“老大,還去富麗飯店?”包胖子說。
“不去富麗,你說去哪?”
“吃飯誰買單?”包胖子問。“我們上次在富麗吃過一次了,再去吃,要是不給錢,就不合适了。”
“那就給錢呗。”我說。
“向東,你身上還有錢?”江帆說。
“我一分也沒有啊。”我說。“先吃了再想辦法。”
“啊?這樣也行?”江帆說。
“怎麽了?不行嗎?”我說。
“我們老大做事就這個風格。”包胖子說。“要不,換一家飯店?”
“就富麗,已經給錘子說好了。”我說。
“那我先回去了。”江帆說。
“回去幹嘛?我還要學跳舞呢。”我說,“說不定飯店老闆聽說我學跳舞,替我教學費呢。”
“好吧,我去。”江帆說。
“老大,這麽多沒人要的孩子,你真要都養着?”包胖子說。“我們現在賬上一分錢都沒有了啊。”
“他錘子都能養,我就不能養?”我說。
“其實,也不是錘子養,是錘子讓他們去偷去搶。”包胖子說。
羅二喜拿了切好的西瓜過來。
“喊着你哥,晚上去富麗飯店吃飯。”我說。
“好,我這就去喊他。”羅二喜說。
黃昏,風吹着樹梢,吹着下降的一群麻雀。落在高樓縫隙裏的夕陽,像一個大大的鹹鴨蛋蛋黃。
我們幾個慢悠悠走在街上。
走到振興路上時,遇到瘋子巴爾,巴爾托帽沖我敬禮。
“見朕騎雞的時刻到了。”羅二喜沖他喊道。
“沙驢,笨豬。”巴爾回應着。
走出狹窄樓道,就看到錘子帶着一群人坐在富麗飯店門口。“他們都到了,不少人啊。”包胖子說。
我走過去,這些孩子都起立喊着東哥好。
“胖子,你進去安排一個大包間。”我說。
“要吃多少錢的?”包胖子問。
“三百夠嗎?”我看了一眼江帆。
“向東,要不,我先回去了。”江帆說。
“都來了,你回去幹嘛,吃完飯,我還要跟你學跳舞呢。”我說。
“老大,在門口吃吧。”羅二喜說。“這邊還可以唱卡拉ok。”
“外面吃好。”錘子說。“外面涼快。”
“好,那就在外面,拼幾個桌子。”我說。“大魚大肉先上七八盤。”
“啤酒呢?”包胖子問。
“啤酒先來兩箱。”我說。“不,四箱。”
“向東,這麽吃,三百塊錢可擋不住。”江帆說道。
“你别管了,吃好再說。”我說。“看看這些孩子,都瘦成啥了,政府也不管嗎?”
“東哥,你現在就是政府。”錘子沖服務員說道。“啤酒先開,小菜,花生毛豆什麽的,統統統統上來。”
我坐下後,江帆坐我左邊,包胖子坐我右邊。
“胖子,你,一邊去,我坐東哥身邊。”錘子說道。
“我都坐下了,你坐我旁邊吧。”包胖子說。
“趕緊的,這不是你坐的位置。”錘子手抓着包胖子的衣領,“一邊去。”
包胖子看了我一眼。
“胖子,你别坐着,你去招呼趕緊上菜。”我說。“吃完飯,我還要練舞。”
胖子吐了一口氣,屁股很不情願地離開了椅子。
小豆子騎着兒童車過來。
“老大,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蘆?”小豆子問。
“有嗎?”我問。
“你等着。”小豆子說。
小豆子騎着兒童車下了路牙石,他很快騎過馬路。
馬路對面站着的是賣冰糖葫蘆的愛因斯坦。
愛因斯坦給了小豆子四串冰糖葫蘆。
小豆子樂呵呵騎車過來。
“東哥,給你。”小豆子把四串冰糖葫蘆遞給我。
“給錢了嗎?”我問。
“給什麽錢?”小豆子說。“我提你的名字,他不給?”
“他要真不給你冰糖葫蘆呢?”我問。
“他敢,我砍死這個壞老頭。”小豆子說。
江帆沖小豆子伸出大拇指,“你厲害!哥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隻會玩泥巴。”
我給了小豆子一串,給了江帆和錘子各一串。
包胖子遞給我一瓶啤酒,“老大,你那個沙漏呢?”
“怎麽了?”我問。
“你把沙漏拿出來。”包胖子說。
“拿沙漏幹嘛?”
“你拿出來,放桌子上。”包胖子說。“然後就可以見證奇迹了。”?“等等,大家先把手裏的啤酒喝了,全幹了,一人一瓶。”錘子說道。
每個人都喝了一瓶啤酒。喝完後,衆人都看着我。
江帆從包裏拿出沙漏給了我。
我把沙漏放在桌子上後,看到所有的人都在掏口袋。很快每個人手裏都拿着小沙漏,舉了起來。
錘子和包胖子也拿着沙漏,他倆的沙漏比其他人的要大一些。
“我草,真吓到我了。”我說。“這事幹嘛?”
包胖子從包裏拿出一個大沙漏,放在我面前,“東哥,這是你的沙漏。”
“什麽意思這是?”我問。
“東哥,你不是喜歡沙漏嗎?”錘子看着手裏的沙漏,“這玩意有意思,這裏面不是普通的沙子,這是金沙。”
“以後我們就是沙漏黨了。”包胖子說。“要不,就叫金沙黨。”
“我靠,你們商量好的?”我哭笑不得。
“這是羅二喜的主意,沙漏是從巴爾店拿的。”包胖子說。“以後,沙漏就是我們的标志。”
羅二喜和小豆子給每個人又發了一瓶啤酒。
“東哥,我覺得在每個人的胸口或者胳膊上紋一個沙漏怎麽樣?”錘子拿啤酒瓶碰了一下我手裏的啤酒瓶。
我喝了一口啤酒。“你這想法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