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柔和的語氣,卻陳述着很不妙的内容,此刻的女娲讓伏羲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恐怖。
一邊從儲物法寶中不斷取出烹饪的佐料,一邊點燃着乾坤神鼎内蘊的混沌仙焰,一舉一動從容優雅,最後還沖着伏羲招了招手,在盛情邀請他,進入極品的先天靈寶中暢遊。
伏羲冷汗刷的就流了下來,眼角餘光瞅着,那鼎中不知何時盛放滿了神泉水,上面不時能看到一點點的蔥花、竹筍漂浮,清清淡淡的芬芳氣息彌漫着,并不過分的濃郁,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這是‘請君入甕’嗎?還是算了……”尴尬的笑了兩聲,伏羲擺了擺手拒絕,内心中還在大呼失策,腳步輕輕的挪動,想要逃之夭夭。
事實證明,面對一個相處了上百萬年時光、早已在彼此心靈中刻印下最深沉烙印的對象,想要靠演技博同情……那簡直就是做夢。
而很可惜,作爲先天神聖,伏羲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一點一點,試圖遠離這危險的境況,可很快,他發現自己失敗了,有一種力量在阻止。
“嗯哼?”
雙眼往右下角四十五度掃去,本來就在流淌的冷汗變得更洶湧了,極緻危險感在靈覺中瘋狂叫嚣着,幾乎就是天崩地裂一樣的反應。
——在他的身邊,鳳凰少女低垂着小腦袋,讓人看不出她的絲毫表情,唯有那雙緊緊握住他的雙手,無形中出賣了點滴情緒。
抓的太緊了,似乎要将伏羲的手骨都攥碎,讓他那神聖不朽的軀體都在哀鳴!
“呃……”
凝神細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伏羲間恍惚間看到了,元凰身後似乎有一層層漆黑的霧氣在缭繞,如淵如獄,襯托的她極度可怕,如同是蓋世的魔王。
“伏羲……你好……你很好……”一字一頓,近乎是刻骨銘心,少女一點一點擡起頭來,俏臉上淚痕未幹,眼中卻沒有了晶瑩淚水,反而還能看見火焰的光影在閃爍……那是怒火!
伏羲的演技,沒騙過女娲,可鳳凰卻當真了……然而可怕的是,還被揭穿了!
惱羞成怒——再沒有一個詞更能形容此刻元凰的心情,被人欺騙了感情,落下太多淚水,可結果是那樣突兀的反轉……
在這一刻,少女隻有一個想法——要将那萬惡的伏羲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啊一百遍!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下一個瞬間,在伏羲心驚膽戰的目光中,鳳凰蓦的爆發了。
“嗡!”
天地在顫栗,山河在抖動,最璀璨的光在鳳凰的身上環繞,釋放了蓋世的威能。
冥冥中有仙凰輕吟,道音鳴響八方,大道漣漪在波動,如光,如風,讓虛空微波,無盡澎湃的力量在洶湧。
她的軀體朦胧幻滅了一個刹那,在那樣短暫的一個時間節點中,與蒼茫世界溝通在了一起,重疊着萬道萬法,掌握了萬物萬象生滅更疊的偉力!
一道道的流光,或長或短,或大或小,透射過了時間與空間,彙聚在她的身上,讓她站在前所未有的鳳生巅峰!
那是連對決女娲時都沒有攀升到的高度,卻在此刻呈現出來,握住伏羲還被抓着的那隻手臂,用力……一揮!
“轟!”
大地碎裂了!
本來已經是巨大無比的天坑,在極盡爆發的鳳凰手中更是創造了新低,而且在最核心的地方,是一個目力難以企及的幽深黑洞,那是被伏羲生生貫穿打出的通道,進入了地脈的極盡深遠處!
它有多深?有多長?
十萬裏?百萬裏?千萬裏?
根本無法計算,因爲那數字無時無刻不再暴漲着!
然而,這并不是結束。
鳳凰白嫩俏臉上帶着一抹憤怒的羞紅色彩,咬牙切齒的,又是用力一跺腳!
“咚!”
這片蒼茫大地在震動,震感之強烈,綿延方圓八千億裏!
這一刻,簡直就仿佛是一尊無上巨神降臨在此地,猛的踏下了一步!
山河改貌,地理更新,地脈層疊間彼此恐怖的應力疊加着、爆發着,一抹星星點點的火光燃起來,一刹那的光陰後擴散、爆發,讓世界變色!
“轟!”
大地拱起,無可計量的火焰喧嚣、奔騰,噴湧着蓋世威能,璀璨火柱照耀世間,連接了天與地,像是撐起了世界的天柱!
連綿數以千萬裏,一個火山群落就此誕生!
而在那噴薄而出的火焰間,隐隐間能得見一個灰不溜秋的物體在飛射,無止境的攀升,它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恍惚間,有歌聲在響起,像是世界在吟誦。
“我要飛得更高……”
遠遠趕來,并且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萬神殿諸神,彼此相視的目光間皆是惶然。
在這一日,他們刷新了對鳳凰的印象。
“太可怕了……”
“伏羲……願你餘生安息……”
……
一記大招,将失足影帝轟飛九天外。
将心火宣洩出來後,鳳凰和女娲對視間,卻突然的沒有了那種火藥味。
似乎,她們在一起針對某人的過程中,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态,目光間交流間是惺惺相惜。
從這樣的情況上來說,伏羲的勸架是成功的,雖然他自己的結果可能不太好……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鳳凰好奇的詢問着,“我是一點端倪都沒有發現……”
“在我眼裏,他真的是一副重傷欲死的樣子……”
“哼……”女娲小鼻子抽了抽,一臉風輕雲淡的解釋道,“我跟他一起上百萬年,他伏羲什麽人我還能不知道?”
“雖然說,一開始我也被那滿身的傷痕給吓一跳,可從這突然的沖擊下回過神來,自然就能發現不對勁。”
“他的性情、爲人處事,如果真是重傷,離死亡不遠,反而不會擺出這樣一副凄凄慘慘的樣子。”少女嘟囔着,“不管是用什麽樣的方法,燃燒精血、逆解元神……總而言之一定會讓自己看起來沒什麽事的狀況,拍着自己的胸膛說自己隻是皮肉傷……”
“趁着這個時間,會盡可能不經意的交待一些重要信息,把靈寶贈送給我,然後以各種各樣的借口支開我、或者是留言說要出一趟遠門,無聲無息的消逝離去……”
“我知道他的……”女娲的聲音很輕很輕,“他是不會直接殒落在我面前,讓我直接面對那前所未有痛失至親的沖擊……而是讓時間、讓空間成爲緩沖,一點點的消磨悲痛……”
“反之……”她的語氣陡然高昂了起來,“他如果大聲呼痛、賣慘,那才是有問題!”
“中傷狀态,他絕對會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到處找靈根寶藥,一個勁兒的嗑藥救命……如若如果是皮肉傷、甚至就是擦破皮?”少女撇撇嘴,“就是剛才那副德性了!”
鳳凰聽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沒回過神,“你這麽清楚的嗎?”
“哼……”女娲輕哼了一聲,帶着一點薄怒,“怎能不清楚?當初就被這麽坑過,答應了好多不平等的條件……”
“仗着修爲高,僞裝傷勢僞裝的天衣無縫,躺在床上裝死,讓我跑前跑後的照顧他……”
“噗嗤……”鳳凰聯想了一下那樣的場景,不自覺得笑出聲,而後在女娲兇狠目光掃來時猛的捂住自己的嘴,可效果卻是不佳,“哈哈……”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忍不住……”
“哼……再怎麽樣,那也比某人強!”女娲怒着嘴,不屑的道,而後感覺自己似乎還是吃了虧,明媚的眸子眨着,想要找回場子,黑眼珠轉呀轉,一臉鬼鬼祟祟的湊上前來,聲音放得很低很低,“我說,你是不是喜歡……”
“呀!”
鳳凰一聲驚呼,臉上一片紅雲浮現,擡手就要捂住女娲的嘴,卻沒能成功。
少女蹦蹦跳跳的,很活潑與靈動,左遮右擋,一直是笑嘻嘻的模樣,跟元凰打鬧在了一起。
嬉笑間,她們似乎忘卻了某人,已經在那天穹上化作了一顆流星,閃耀一瞬間的璀璨與輝煌,橫過了蒼茫的世界。
……
一天後,那個流星一般的男子——伏羲歸來了。
他鼻青臉腫,拄着一根拐杖,走一步晃三步,讓人很懷疑,他是不是随時都會跌倒在地。
這樣的造型,仿佛是一種無聲控訴,是對當下洪荒世界價值觀念的一種譴責。
拒絕家暴,呵護親人,從我做起!
“行了行了……”女娲看着他,笑聲一直沒斷,“不要再裝了……”
“元凰姐姐打飛你那麽遠,如果是靠這幅模樣走回來,那要走個幾十萬年?幾百萬年?”她笑嘻嘻的,“賣慘?沒有用的……”
“元凰姐姐,你說對不對?”
“嗯嗯……”鳳凰猛點頭,“女娲妹妹說的沒錯!”
她們達成了某種一緻性原則,看得伏羲臉黑無比。
“嘶……”伏羲眼角在抽搐,“之前你們還打得熱火朝天,現在就開始稱姐道妹起來了?”
“擦……那我當初去勸架,又圖的是什麽?”
他滿臉的哀怨,十分的痛惜與惆怅,“還有,當初我那個天真可愛、活潑單純的妹妹哪去了……現在一點都不讨喜!”
“哼!”女娲瞪了伏羲一眼,“爲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便放心了。”少女打了個響指,時空的漣漪就在她身邊激蕩起來,“跟你說聲再見,我也該走了。”
“哦?這麽急?”
“我停留在這,就是想知道你們殿主是怎樣風華絕代,現在看了看,馬馬虎虎吧……”女娲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指節的樣子,“就比我差那麽一點點……也算不錯了!”
“而既然心願已了,我就不浪費時間……神庭那邊有急召,我已經拖延很久了。”少女笑眯眯,揮揮手做告别,“所以,下次再見喽……”
“好吧,再見……”伏羲有氣無力的揮手,“注意安全,打不過要會跑,别平白把自己性命搭進去……”
他還在不停的碎碎念,女娲卻已經聽不見了。她邁過時空的大門,跨越無盡的虛空尺度,最後留在這裏的隻有一道餘音,蔓延在天地中。
“知……道……了……”
“終于走了!”伏羲看着時空波動的平息,唉聲歎氣的,“我這妹妹,真是……一言難盡啊!”
“有什麽一言難盡的?”鳳凰卻是滿面笑意,“我覺得她挺好的啊!”
“活潑可愛,靈動非凡……”她掰着手指一點點的稱贊着,卻沒注意到伏羲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這一定是假鳳凰……’
……
清理破敗的山河,最簡單的處理後,兩尊女神大戰留下的環境草草恢複了過來。
最起碼,諸神的殿堂安置好了,不至于一個個風餐露宿,幕天席地。
“唉……累死了……”伏羲無精打采的走回自己的宮殿,推開殿堂大門時眼角餘光不經意的掃過,一抹瑩瑩光輝映入眼簾,讓他勉強打起精神看了一眼。
“哦……舉報信箱啊?”一隻手探進去摸索,“啧……數量還挺多?”
“我記得半個多月前,還是空空的啊?”
漫不經心的摸出一塊錄影玉簡,法力灌輸,流光般的幻想在識海中顯化。
然後,他僵住了。
大腦中名爲理智的弦斷裂,臉上露出一個崩壞般的笑容,“呵呵……白澤……”
“你很好……你有種……”
……
次日,萬神殿至高殿堂前的大鍾被敲響,在召集諸神共聚一堂,商議大事。
在會議上,伏羲一臉莊重,神情肅穆無比,有一種偉岸的人格氣場在擴散。
“有些小同志啊,有雄心壯志,有巨大進取心,不滿足于現在的工作環境,在力争上遊。”
“這很好,很值得我們大家學習!”
“所以,昨天晚上我和殿主緊急磋商了一下,決定對這位同志委以重任。”
伏羲的目光掃過白澤,一下子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作爲使者南下,與離玄溝通、與那些反抗組織溝通的任務,就交給白澤同志你了!”
“白澤同志,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們的厚望!”
“正所謂,苟利組織生死以,豈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