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決戰的時間,到了。
做好準備後,萬神殿悍然發動了最可怕的攻伐,打進那最核心的殿堂,要畢其功于一役。
當然,玄淵聯盟的諸神沒有坐以待斃,他們還在嘗試自我拯救,是整個勢力最後最激烈反撲。
不得不承認,這種滅亡前回光返照的爆發,堪稱兇悍至極……主場的優勢在此刻被透支,億萬裏山河偉力被生生抽出,化作戰力加持,幫助每一位先天神聖悍不畏死的沖擊搏殺,像是要在這絕望悲涼的處境中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可惜,如今的萬神殿大勢已成,哪裏是單純一腔熱血的犧牲幹勁所能颠覆的?
絕對力量下,踐踏着一切的美好幻想。
打殘對手不虧、帶走一個算賺……在梧桐靈根道域展開下盡數都化作泡影,他們的對手身上披着一層絢爛光焰霞衣,最純淨靈動的生機環繞,守護身軀與靈魂。
隻要不能一擊斃命,那麽不管受到的傷勢再怎麽嚴重,短暫時間後都會徹底複原,完好無損!
而在知道有這樣的庇護之後,萬神殿的強者出手攻伐間更是放得開,甚至将對手視作磨刀石,瘋狂磨砺自己,拔升心靈,錘煉意志,給未來歲月中厚積薄發做着最後的準備。
一邊是絕死一戰,是哀兵的反撲;另一邊是強者選中作爲踏腳石,成爲自己登頂的序曲……差距何其大?
事實上到這一刻,沒有人認爲玄淵聯盟還能有翻身餘地,就是玄淵神主都不抱有希望——他自己都在生死線上掙紮,哪還能顧及上别人?
萬神殿幾位太乙中期強者聯手,對他進行慘無神道的圍毆,這裏面任何一個單拎出來他都不是敵手,遑論還是現在這種并肩子上的不要臉行爲。
鮮血四濺,一次次險死還生,元神都被擊穿數次,終究是到了敗亡的邊緣。
若不是開戰以來若有若無的危機感,讓伏羲他們動手之間有三分警惕,三分自我保護,隻用四分力量征伐,他絕對倒下的比所有人都早!
縱然如此,現在他也是走上了窮途末路,看不到一點希望的曙光。
“道友何必再掙紮?”伏羲出手,一掌将其震得大口吐血,嘴上還在勸說着,“投降罷!”
“事到如今,你們的局勢已經徹底潰敗,何苦還要這般堅持,不惜堵上自己的性命?”他語氣平和,“相比之下,投降還不失爲一條活路。”
“正是!”接引接話道,“就算我們不下殺手,再打下去你自己都會被耗死!”
“與其做些徒勞的舉動,還不如認清現實來的實在……”
“你們不用再說了,我有我自己的堅持。”玄淵神主的氣息越發微弱,不過重傷的情況下,他一雙眸子卻反而前所未有的清亮起來,“此生,甯可大滿大盈而死,也不願抱殘守缺而活。”
“我爲玄淵閣之主,道成因此,殒落也當因此!”
“如果我都放棄了它,那漫漫歲月中,還有誰能證明它的存在與價值……”
伏羲幾人默然,又有些受到觸動。
相比于一般的先天神聖舍道之外、再無執着的性格來說,眼前的這個對手似乎活得更加真實與自我。
不過,這也不妨礙他們靠力量直接碾壓過去的做法,惺惺相惜?不存在的。
攻伐不停,殺機畢露,讓玄淵神主的生命開始了倒計時。
到最後,他徹底放棄了抵抗,一聲輕輕歎息,有太多的傷感與惆怅,“哈……果然麽,沒有變數,沒有奇迹……就要這般落幕。”
“我是輸了,輸的一無所有……不過似乎也沒有什麽好不甘心的,畢竟這天地間的法則本就是弱肉強食,勝者通吃……”
玄淵神主輕聲自語着,語氣很平靜、很淡漠,卻莫名的讓伏羲幾人感到不安,彼此對視之間就要下殺手,将其徹底的埋葬。
然而在這個時候,有意外出現,他的軀體突然大放光彩,猛然爆發出一種恐怖力量,硬撼幾道至強的攻伐,讓他們不得寸進。
“有問題!”元凰警覺,“這種力量,不是他的境界所能擁有的!”
就在幾人戒備間,整個世界就是一震,一股浩大的漣漪波動以其爲中心在擴散,席卷着天上地下,無遠弗屆,震驚寰宇!
“轟隆!”
大地在開裂,成片的山河在崩塌,在被吸引了注意力的諸神驚駭目光中,他們得見大地深處是無數地脈糾纏在一起,冥冥中似乎演化着什麽陣勢,玄奧莫測。
而在這陣勢的核心處,則是一座奇異的事物擺放着,那是一方——祭壇!
祭壇蒼茫而古舊,于此刻劇變中冉冉升起,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氣息與力量擴散,灰蒙蒙的氣機流淌,影響着世界,更疊着天地,讓諸強驚悚,一個個如臨大敵。
不要說是普通的太乙強者,就是伏羲、接引、元凰這幾位在道途上走得更遠的存在,此時都感覺到大恐怖,心中警鈴大作,像是被絕對可怕天敵審視着,遞來名爲死亡的邀請函!
“這種力量?!”伏羲的臉色很鄭重,“屬于混沌紀元的法則,被埋葬在那個時代的混沌魔神的道?!”
“道友所言不錯……”玄淵神主話音很平淡的回應着,此刻的他與那祭壇有非常奇妙聯系,兩者像是成爲了一體,一道道仿佛純粹的光鑄成的鎖鏈纏繞其身,那是秩序力量的實質化,貫穿着祭壇與神聖,讓幾位太乙中期的強者短時間内都奈何不得。
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爲此刻的玄淵神主,他是……祭品!
既然是祭壇,怎麽能沒有祭品?
那無數大地龍脈是祭品,但也隻是開胃菜,真正最宏大的祭品,是一尊先天神聖!
千萬條地脈在燃燒着,如同是最絢爛煙花,刹那的輝煌綻放,釋放出無與倫比的沛然神能。
這是個引子,是打開某種儀式的序曲,而一尊先天神聖的自我祭祀,則是質變的關鍵!
驚世的力量堆積與彙聚到祭壇上,玄淵神主的身軀都虛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火花的突然出現,它并不兇戾與熾烈,隻是在靜靜燃燒,卻自有一種隽永神韻,像是晦暗迷蒙時光長河中的一座燈塔,爲迷茫的旅人照亮前行的方向。
這仿佛是某一種儀式,向着特殊的時代召喚,向着特定的存在禱告,牽引來冥冥中的至高力量,成爲此地最鋒銳的戰矛!
而在這儀式的過程中,作爲一切的關鍵樞紐,自然受到庇護,被那種時序力量所環繞,萬法難傷。
當然,這并不是說他就不會死,作爲祭品獻祭,将一切都燃燒,哪裏還會有活路?
或許與被伏羲幾人鎮殺所不同的是,這樣死亡方式是他自己所選擇的,是一方勢力雄主的最後個人尊嚴。
不止如此,在這殒落過程中,還能演化出兇戾反擊,是最可怕的反噬報複!
而看眼下的架勢,顯然是準備了很久,在此戰開始之前就布置好了一切,在此地燃燒綻放人生最後絕唱!
“本不想動用那樣的手段,可誰叫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後殺招呢?似我這樣的人物,注定不會是被人單純斬殺……殒落前當有最後一擊,是所有因果仇恨的傾瀉回饋。”玄淵神主淡漠,此刻的他成爲了這方舞台上最引人矚目的主角,“這一戰,無論從哪個方面講,你們都是赢家,笑到了最後。”
“不過,我雖然會敗亡,但玄淵閣這個符号卻将注定留在你們的心中,給你們銘刻下最清晰深刻記憶,用最另類與奇特的方式獲得延續……”
“如果你們一直不敗,一直最強,那它自然也因此永恒;如果你們倒在路途中,那卻也無妨,因爲它見證了你們萬神殿的崩潰,算是告慰了不甘的亡魂……”
平靜說着讓萬神殿幾位絕頂強者面色連連變幻的話,玄淵神主豎起一根手指,“你們真的太強大了,修行境界的差距,讓我都沒有多少反抗的能力……就算是拼盡一切、燃燒一切,借來超越極限的力量,我也最多隻能給你們之中的一個人帶來毀滅性打擊。”
“所以……”他雙眼的最深處不帶一絲感情,隻有一種極緻的漠然,“最巅峰的一擊,燃盡一生所能釋放的最後輝煌……你們說,我應該‘送’給誰?”
伴随這番話的,是一種偉力透過了時光洪流降臨,恍惚間可見,那是一片海,一片混沌的海!
“嘩啦啦!”
那混沌海在沖擊着,每一個刹那都不知道有多少時空被滲透粉碎,歸于虛無。
混沌,它是一切之始,也是一切之終。
這是極度可怕的事物,盡管因爲剛一出現,就被整個洪荒世界的固有法則秩序壓迫,那種在開天辟地時代定下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道與理在運轉造化,讓其被自動的演化裂解,先天五太紛呈上演,朦胧間一片大千世界幻影顯化,堅定且不可動搖的向真實無虛的物質推進演化,豐富壯大洪荒宇宙的體量。
——這是盤古制定的規則,那開天辟地、塑造宇宙的意志橫貫了過去、現在、未來,他的意志便是至高的道,遠遠淩駕在混沌時代的法則之上,不管何時何地,都必須遵守!
可,雖然說規則必定被執行,至高神聖的道路必将落實,但這裏面總有緩沖的時間,這也正是玄淵神主駕馭着這獻祭一切才換來的力量,演繹人生最後輝煌的時刻!
包括伏羲在内的三大頂尖強者,這一刻盡皆毛骨悚然,他們真實的嗅到了某種殒落危機,就算是被梧桐靈根的道域庇護都心中沒底,因爲一旦被擊中……
或許不一定會殒落,但是重傷、沉睡漫漫時光,卻太有可能了!
一方勢力的雄主,一尊太乙境界的先天神聖,當他有決心舍棄一切、并且手中還掌握着非同小可底牌時,除非是證道大羅的無上至尊,任何強者直面,都必然要付出代價!
“事情大條了!”
伏羲腦海中猛然跳出這一個念頭,二話不說就祭出一件件先天靈寶,環繞着守護他性命安危。
不止是他,在其身旁不遠處,接引、鳳凰都做着相同動作,一道道絢爛光輝閃耀,轉攻爲守,想撐過這一劫。
從裝備的奢華程度來講,很明顯是鳳凰勝過伏羲,伏羲又遠遠勝過接引……手中就握着一件中品先天靈寶的可憐接引,臉皮抽搐,無比的糾結與蛋疼,卻還是義無反顧跟随着另外兩人的腳步,向前緊逼,壓迫對手。
——之所以是向前,而不是各自轉身遠去,以求避過這最兇險劫難……那自然是因爲他們有不能逃避的理由。
要是都跑了,那玄淵神主這絕殺一擊豈不是要那些萬神殿的普通太乙神聖來擋?
他們去接,活下來可能問題不大,但是換成别的神……那就是必死無疑!
身爲強者,自然有強者的覺悟和擔當!
玄淵神主漠然的看着這一切,沒有太多的言語——事實上他也說不出什麽來了,那種獻祭的力量太恐怖,幾乎是瞬間,他就隻剩下了一個虛幻的影子,近乎隻剩下意志的存在!
一切都被獻祭,唯有一縷意志駕馭着犧牲換來的力量,一根虛淡的手指微微擡起,在三個目标之間搖擺不定,有指向過伏羲,有指向過接引,讓他們兩人提心吊膽。
不過,最終決定,卻是點向了鳳凰!
在那一刻,時間像是靜止了,整個世界被定格在這一瞬間,成爲了永恒。
‘爲什麽是我?!’元凰心中有太多太多的不解——她身上的靈寶裝備是最豪華的,受到的梧桐道域加持生機是最浩瀚的,先前交戰中顯露出來的秩序也是指向生死,毫無疑問是三人中最難殺的!
講道理,要是從殺傷最大來考慮,最窮的接引才應該真正首選目标啊!
還有,伏羲那種曾經賤格滿滿的行事作風,不是更吸引仇恨嗎?
玄淵神主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用着生命最後的一點執念解釋着,“我當然知道,你最難殺……對你動手,效果上遠不及另兩位……”
“可盡管都是敵人,另外的兩位行爲心性卻讓我敬佩,雖因立場有别,生死相向,卻無多少怨言……”
“唯有你——萬神殿主,這導演了一切,逼迫我玄淵閣走向最終覆滅的終極黑手……我深恨之!”
“這一擊,不留給你,還能留給誰呢?”
“哈?!”
鳳凰的表情前所未有精彩,這一刻她有滿肚子的牢騷要發洩。
終極黑手?你在說誰?
可惜,沒有等她反駁出個一二三來,那恢宏浩大的力量便如天傾地覆一般碾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