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确不無可能。”

女娲點點頭，不過接着又搖頭，“不過，我還是懷疑他。”

“有這樣的目光、本事，怎麽還會站錯隊？”

“而且就算站錯了隊……想要将自己洗白，對他來說又談得上困難嗎？”

“這是一個無解的循環。”

眼光高，手腕非凡，等于不會輕易站錯隊，站錯隊了也能補救。

要是補救都補救不了，隻能說是被人給盯死了，從智慧到實力的絕對碾壓。

然後問題來了……有人盯死，如何還能給放虎歸山、龍入大海？

不知道這種人成長起來，很容易給造成困擾的嗎？

故此，女娲揣測——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見不得光的鬼祟問題。

“這樣麽？”金母斟酌着、考慮着，“那我們要不要告發他？”

“不……”

提到這個，女娲卻猶豫了，“這……先看看再說罷！”

“爲什麽？”金母好奇。

對此，女娲卻是沉默了，臉上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能說，是因爲前陣時間少陽跑過來對她表忠心時，那種極度的誠懇打動了她？

……

“女娲神主還請見諒……蒼龍神主讓我做其心腹智囊，參贊神庭諸事，以後怕是不能爲你效力了。”

少陽緻歉，“前些日子，還從你這裏接收不少的修行資源，卻是這樣的結果……萬分抱歉！”

“不過若是有朝一日，您有所需要……一聲令下，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即使……搭上我這條性命！”

縱然是談到可能犧牲性命時，少陽也一副坦蕩蕩無所畏懼的樣子，女娲能從他眼神中看出其心靈，那是無與倫比的堅定信念！

在那一刻女娲真的相信，如果有一天需要其爲之赴死，他也不會有絲毫的膽怯和猶豫。

很難想象，有人能爲見了幾面的人物，做出如此巨大的承諾。

“爲什麽呢？”女娲有些好奇。

少陽沉吟，最終給出這樣一個答複，“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來到神庭之後，您是第一位對我下大本錢投資的金主。”

“雖然說，現在我爲了走得更遠，跟您分道揚镳……但這份恩情，我是永遠不會忘記。”

“我身無長物，先天靈寶與我絕緣，也沒能掌握什麽修行大秘，混沌秘聞……也就隻有這一點手腕本事，認爲可以在以後回報給你。”

女娲眨眨眼，微笑着擺擺手，“你恩怨必報這點，倒很像我的兄長……算了，既然你想追求自己的前途，想要脫離我這裏、換到蒼龍的手下……那就随你去吧。”

“不用擔心我會爲此出手報複……曾經給你的那點投資，在我這裏根本不起眼。”

“難得見到一個有點意思的神，讓我感覺很有趣。”

“多謝女娲神主諒解。”少陽微微行禮，“您可以把我的話當做是笑談，不過我永遠不會忘記今日的承諾。”

……

回憶一閃即逝，被女娲輕松的閱覽着。

朝氣蓬勃、不，或許該說是野心勃勃的少陽，那一刻的表現讓女娲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也因此，現如今很敏銳察覺到其不妥之處，少女心中念頭轉過千百回，終究還是微微擡了下手，不去嚴查追究。

隻要不暴露出嚴重問題，有鐵證出現，一些疑點就當做看不見，沒這回事。

——不然，以她身爲神庭中一大派系的巨頭領袖，縱然少陽是蒼龍的心腹又如何？

懷疑上了，不管有沒有問題，直接抓過來搜魂詳查再說！

‘不過，也就是僅限于此了……’女娲的眸光閃爍，看着策劃布局的少陽，‘真心希望，你不要露出自己的尾巴……’

‘雖然，我時不時要給蒼龍那家夥添堵，不過神庭畢竟是我們大家的，本座還在裏面有一大筆股份呢……’

‘況且兄長還将他以前漫漫時光日積月累下來的人脈，全都贈送給了我……快接近一半的神庭掌控權，多少利益在其中？’

‘怎能讓一個意外的變數給影響到？’

‘容忍你的存在就是極限……雖然你表忠心，但也不要讓我難做。’

‘否則到時候，該下手還是要下手……’

這一刻的少陽，蓦然感到脊背一陣發涼，疑神疑鬼的用眼角餘光打量四方，卻沒有什麽收獲，隻能将疑惑按在了心裏。

‘我實力不在，靈覺仍存……剛剛一定有人盯着我！’

‘究竟會是誰？’

百思不得其妹，他轉而耐着性子，幫助蒼龍去與神殿博弈。

在這個過程中，少陽沒有放水，以及鼓搗出什麽馊主意——這麽多大羅看着呢！

這些神庭的帝君日常靠莽，但不代表就不會動腦子了……在這裏漏了馬腳，怕不是要死得還難看？

認認真真全力以赴，他真的做到了不弱于伏羲。

在兩大勢力的遊戲規則制定中，誰都沒能占到便宜，不分上下！

“天地做棋盤，我等爲棋手……”蒼龍看着伏羲冷聲道，“我們的道路交錯編織，便成了棋路。”

“這一局中，無論是誰勝出，都将影響深遠，幹涉萬古！”

“不過……我神庭一定會赢！”

“哦？是嗎？”伏羲微笑，目光很玩味掃過蒼龍，眼底有幾分古怪之色一閃而逝，像是戲谑，似是嘲諷，最終意味深長的道，“那麽，本座就拭目以待好了！”

“希望到時候……你不要發瘋！”

蒼龍聽着這些話，臉上浮現困惑色彩——他本能覺得，這裏面似乎暗藏大秘，事關重大，可深思起來卻又摸不着頭腦。

見伏羲根本沒有炫耀解釋的想法，他也隻好按捺下内心的躁動，轉身踏上歸途，回去那永恒神庭之中。

“嘿！”伏羲看着他的背影，強忍自己大笑的沖動，心裏卻早已樂翻天，‘這傻龍還想赢呢……’

‘可能嗎？’

‘你手下的頭号心腹，參與戰略計劃制定的智囊，他喵的就是我小号啊！’

‘你的思維，你的操作，全都暴露在我面前……你還能拿什麽跟我鬥？’

‘蒼龍啊蒼龍……想跟我玩心眼，你還差了幾千萬年的道行啊！’

……

“我們的戰略成功了！”

神庭的頂尖議會，是隻有大羅帝君才有資格參加到其中的會議。

——這是爲了預防某個頂尖的陰謀家，因此設置出這樣的門檻。

收買太乙，和收買大羅……那是倆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蒼龍相信，借着這個，理當能抵禦萬神殿無所不在的觸手了。

當然，在這場大羅會議中，還是有那麽一個比較紮眼的弱雞的。

少陽！

他能坐在這裏，不是因爲純粹實力，而是出謀劃策的能力。

甚至于，靠着能力，他獲得相當一部分的話語權，比起一般大羅來說未必就差了。

此刻，他便在下着定論，吸引所有人的關注。

“戰略成功？”計蒙很疑惑，“我們隻是跟萬神殿達成了一次賭局吧？這雖然說保下了在他們疆域中的龍族性命安全，但遠遠不能說是成功？”

“到時候要是輸了……我們的損失可是不小！”

“輸了又如何？”少陽語出驚人，“有的時候，表面的輸赢根本無足挂齒，真正重要是背後所收獲的東西！”

“單純路線的比拼，頂尖強者不插手，人族和龍族分出高下，那得要多少年？”

“至少也要幾百萬年吧？”少陽輕笑，“足夠了……龍族紮根在那片山河疆域中那樣漫長的歲月，足夠我發動計劃了！”

“到最後，吃下龍族又如何？他們勝利的那一刻，也是整個萬神殿崩塌的一刻！”

“龍族……在我眼中是先鋒，是棋子……必要的時候，它還是棄子！”

“棄子而争勢！”

“沒錯……這個棋子被吞掉，我們神庭以後跟神殿的對決之中，很容易吃虧。”

“但這個吃虧，終歸還是建立在本身勢均力敵的基礎上……如果那時我們能以大勢壓迫，力量數倍十數倍于他們，還需要在意這些小問題？”

“仔細說說。”蒼龍沉吟道，“讓我聽聽你的全盤計劃。”

“是。”少陽點頭，“龍族，現在成功紮根在萬神殿疆域中，這一枚誘餌的存在，注定會成爲整個洪荒宇宙紛争的漩渦中心。”

“我們的宣傳……也可以由此開始了。”

少陽的臉上帶着很微妙表情，有些嘲弄、有些無奈、有些感慨，“萬神殿，要萬族歸人，人人如神……整個布局層層推進，立意主旨無比高大。”

“但……人心啊！”

“他們的理想要實現……需要多少年？”他臉上諷刺的表情不消，“千萬年？億萬年？”

“除了那些真正能俯瞰古今的大羅巨頭，剩下的階層，有哪個敢保證能過熬過這麽漫長的歲月，見證璀璨輝煌的紀元？”

“以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和付出，就爲了至高領袖畫下的宏偉藍圖……”

“可惜……太多生靈沒有這份眼光，這份耐性。”

“在以前，他們會跟随着萬神殿的步調走，那是因爲無路可走，隻要這一條路。”

“現在，我們爲他們創造一個機會，給出嶄新的一條路！”

“是要不知道多少代人之後的輝煌盛世，還是要自己在這一個時代中的稱尊做祖？”

“犧牲自己，還是犧牲别人？”少陽的笑容意味深長，“我想，無數生靈會做出自己的選擇的。”

“理想雖好，但終歸還是現實更重要！”

他整了整儀容，神情肅穆的道出自己設計良久的謀略。

“以前，萬神殿鑄下了一道銅牆鐵壁，一道既虛幻又真實的牆，立在現實中，卻隔絕了統禦山河中的人心……”

“是這道牆在發揮作用，所以我們神庭過往每一次的宣傳，有效果卻不大，也就能忽悠上一些智商不夠的，讓他們覺得神庭哪裏都比神殿強。”

“迫不及待想要改換自己的陣營……然而這種人，它們真的能活着走到我們的疆土中？洪荒太大了！這些家夥死在半道上一點都不足爲奇！”

“那些真正的明眼人，被勾起興趣後，反而會耐心的收集信息，定位雙方優劣，不被蒙蔽和欺騙，不會人雲亦雲。”

“笨蛋騙上了沒用，聰明人不好騙……這是我們宣傳工作曆年來的尴尬情況。”

“但如今不同了，龍族的出現……還是這樣潛力無窮的頂級種族，一個在我們神庭之中都算是頂尖的族群，在萬神殿中現身說法……”

“這在那道完美無缺的牆上開出了一個孔！”

“這是一個破綻！”

“龍族……絕對會引起萬神殿中那幫蠢貨的狂熱崇拜，他們天賦的強大，本源的高貴，沒有一刻不再宣傳着我們神庭道路的‘正确性’……”

“當這種狂熱無止境疊加、共鳴後……”少陽輕歎，“中層都會被下層影響，真正在萬神殿中燒起一把火，一把變革的火！”

“人一過萬，那智商……算了，不說了。”

“多少邪惡，假集體之名，在天地中上演？”

在場的大羅帝君都開始了思索。

而少陽在深深呼出一口氣後，接着開口，“賭局達成後，萬神殿的動作，我大概能猜出來……”

“他們的頂尖智囊絕非浪得虛名，很快就應該會洞悉其中部分隐患，而若在不直接抹殺前提下，還沒辦法瞬間消化龍族……我想到那時候，他們應該會開創出一種手段措施。”

“一殿兩制！”

“總體上，堅持萬神殿理念道路……在特殊地方、特殊族群上，允許按照原有理念走下去。”

“在此過程中，他們會畫地爲牢，設置出隐性障礙……比如說通行證？”

“想要去那些族群、那些地方看看，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過去。”

“這可以阻擋一大部分人的好奇心，争取出足夠的時間，從而耐心的發展自己的建設規劃。”

“按部就班上來講，這盤棋的博弈中，龍族是一定會輸的……”

“太多太多的原因了，最重要是一個體量……”

“龍族的體量，怎麽比得上整個萬神殿？”

“萬神殿隻要按部就班的調動自己疆域潛力，開動每一個人族的生産力，很快就能完爆龍族，拉近雙方的察覺……”

“但是，這段時間……也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