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玉碟安穩了,不皮了。
伏羲就很開心了。
“這樣還差不多”他将開天斧放到旁邊,斧刃仍然明晃晃的側對着,讓玉碟的靈性感覺到一種殺氣,“我需要的不是模棱兩可的答案當玩猜謎遊戲嗎”
“給我一個确證無誤的結果”
“不然的話”
“就算你真的可能跟我或未來、或過去,有着某種最直接的牽連,我也絕不吝啬給你一斧頭,讓你明白皮,是會皮斷腿的”
“畢竟我最讨厭的,就是那些話隻說一半、斷章卡節奏的家夥。如果有可能,我想用語言之外的方式,來跟他們進行一番熱情的交流”
“我不猜了”
伏羲斬釘截鐵道,透露心中堅定意志,讓造化玉碟明白他,是認真的
再胡扯瞎說,就拎起開天斧,砍碎了造化玉碟
才不在乎,這件無上至寶是不是跟他有什麽牽扯。
因爲若沒關系,砍了也就砍了,事後流點同情和忏悔的流水,對自己“一不小心”手滑的行爲表示十萬分難過。
而若是關系非凡無論如何也要從玉碟那裏得到至關重要的信息,參考借鑒來思索未來的行動。
畢竟現在的造化玉碟,可是那魔神太殒落後所化
爲什麽會身死
盤古爲什麽會斬殺他
伏羲與盤古,未來的牽扯如何
是敵還是友
對于離大滿貫隻差最後一步的伏羲來說,這可都是要弄清楚的。
一頭霧水的去闖關,搞不好把自己不明不白就給坑死了。
玉碟靈性沉默了一會兒,才慢吞吞道,“好吧。”
“有些信息,其實現在不适合交待怕動搖你的道心。”
“可是呢,既然你求知欲這麽旺盛,那我就成全你,告訴一點零散關鍵。”
“呵”伏羲斜着看了玉碟一眼,“動搖我的道心”
“開什麽玩笑本座爲天帝,這麽多年來,怎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被人殺到近乎身死、陷入永恒黑暗的時候都不是沒有冥河和接引鼓搗的十八層地獄,我也借之無限延長時光,在裏面用其刑罰錘煉心神。”
伏羲坑殺敵人,手段不計較是否光明磊落,管用就好因此很多時候略顯陰狠,是他人眼中的狠神一個。
但是關鍵時候,他對自己也能更狠
早在鴻鈞之前,伏羲就走過了十八層地獄,在痛苦與煎熬中品味歲月的孤獨。
最多隻是受刑的時間方面,不像鴻鈞那樣達到了圓滿。
可擁有這樣的經曆,天帝心志何等可怕
所謂痛苦,所謂苦難,根本不可能擊潰他,更遑論是動搖道心。
然而造化玉碟對此,卻是不置可否。
“你不懂。”
它話音幽幽,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道,“如果單隻是被動的承受痛苦,那根本不可怕,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麽。”
“真正讓人傷心的,絕望的是親手做出最艱難的抉擇,做出最讓自己痛苦與悲涼的決定。”
“哦”伏羲挑眉,“願聞其詳”
“如果我是說如果。”靈性斟酌着道,“如果你證道太易,最終結果是親手摧毀天庭,殺盡其中所有大羅,包括你的忠誠手下、愛人甚至是自己最親密的妹妹呢”
“并且,将自己曾經的大願踐踏在腳下,破碎整個洪荒世界,毀滅成虛無,再由此從中開辟新天地”
“這樣的選擇你會做嗎”
“轟”
一股恐怖氣息,瞬時間從伏羲體内爆發而出。
無窮無盡的法力噴薄,一刹那而已,這殿堂就爆碎成劫灰
甚至接下去,餘波蔓延到整個天庭,整個大羅天,還有洪荒
漆黑的雷霆,在天地中閃耀,劃破了時空,留下萬古不消的大裂縫,像是貫穿了不同的紀元,讓時間空間都因此交疊錯位。
宇宙山河、四海八荒諸天萬象在虛淡,大道在哀鳴,像是不堪其負,要崩毀了
這一切,都是伏羲心神激蕩所緻。
造化玉碟所說的消息太驚人
也太可怕了
讓向來鎮定從容的天帝,都不再能夠平靜。
“天帝”
“兄長”
這樣恐怖的動靜,洪荒山河都被影響,任何一尊大羅皆能感知到。
他們又驚又駭,小心翼翼傳音過來,大氣都不敢喘幾下,詢問天帝如此反應的根源。
有着這外因的幹擾,伏羲激蕩心情瞬間收斂,恢複起先前的鎮定。
衣袖一揮,時光倒轉,抹去了先前造成的破壞性結果。
時空大裂縫愈合,動蕩的大道平複最後甚至連損毀的天庭殿宇,都恢複的完完整整。
之後,他還很從容傳音,撫平諸神不安情緒,“爾等且放心,我無事你們各安其職便好。”
“是”
盡管諸神心頭的疑惑和擔憂仍然存在,沒有放下,但天帝既然做出安排
那就當做沒事發生過好了。
一些帝君寬慰着自己。
正如造化玉碟靈性所說,有時候純粹的痛苦,多少倍疊加其實也就那樣,選擇才是最讓人感覺到煎熬的。
“殺盡天庭諸神,甚至還有”
鎮壓心中萬千喧嚣念頭的伏羲,恢複了先前的從容氣度,像是可以徹徹底底站在局外人的身份立場,冷靜理智做出對自己有利的抉擇。
但,他眼中一絲深邃和迷茫,卻是出賣了其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盤古盤古”
“洪荒混沌”
“三千魔神三千神聖”
伏羲一隻手用力揉着眉心,感覺自己的頭都快要炸裂了。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握住開天斧,緩緩平舉到自己眼前。
看着這件不知道在混沌時代斬殺了多少混沌魔神的至寶,看着光潔無比的斧刃像是從來不曾沾染過半點血迹。
昔日,伏羲對于這柄神斧,那是無比垂涎,極盡贊譽。
對于混沌魔神殒落其下,絲毫不以爲然,成王敗寇之詞用的不亦樂乎。
可現在,聽過造化玉碟的說辭,再重新審視這件無上至寶他仿佛超拔了歲月的煙塵阻礙,在其上聆聽到混沌魔神的悲泣。
恍惚間,伏羲似乎聽到了,有魔神在呐喊,在悲嘯,在詛咒一個名。
粗聽起來,好像是盤古。
可再認真聽,似乎變了變成太昊
“呵”
伏羲自嘲一笑,“或許,我早該明白些什麽的。”
他低語着,從漫漫人生中梳理記憶的寶藏,像是回到了數千萬年前的青蔥歲月。
當年,伏羲還是一尊很弱小的太乙。
結伴女娲、金母,昆侖山上尋寶遊,探索瑤池的起源根基。
盤古之腎,造化之根。
在那裏,伏羲見到了一尊從開天大劫中苟活下來、命不久矣的混沌魔神。
而那混沌魔神,對于“太昊”可是有很深很深的執念啊
仇
恨
無盡的仇與恨
“現在想想難怪如此。”伏羲歎了口氣,“換作是我,那也是要恨的。”
說着說着,他又沉默了。
這天庭的至高殿堂中,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伏羲才重新開口,語氣幽幽,難測莫名,“想證道太易,必須要走一條這麽瘋狂的道路嗎”
“呃”玉碟的靈性思索着,最終給出一個不确定的回答,“應該不是罷”
“我被那個家夥砍的時候她看起來似乎很歡樂的樣子,一點都不苦大仇恨,反而眉飛色舞,像是人生大赢家”
“那種高興的精神氣,縱然是作爲對手,也能很輕松的感受到仿佛大仇得報,像是揚眉吐氣”
“所以麽或許是因爲第一紀最特殊,開後世之先河”
“注定要背負最多,承載最多最苦最難”
“是這樣”伏羲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眸光變幻不定。
“怎麽”玉碟靈性察言觀色,“是不是被吓到了,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很瘦弱,背負不起這份壓力”
“若是實在不行,你大可考慮放棄這個紀元的道果”靈性歎息,它不想眼睜睜看着自己背負起傷與痛,在這條道路上蹒跚前行。
“放棄爲什麽要放棄”伏羲突然冷笑,“我不會放棄的。”
“若這一紀元,成道要求三千魔神殒”他冷靜,甚至是冷漠,“既然如此,與其讓别人殺,還不如讓我殺。”
“畢竟不管是誰,他們都是一個死,我放棄又有什麽用”
“無非是陪他們殉葬,多死一個,卻于事無補。”
“與其這樣,還不如由我來殺”
“若能因此讓我鋪平太易道路,立于絕巅實力足夠強大,有什麽不能修改”
這是修行的世界。
隻要足夠強,怎樣的遺憾都能追回
成道大羅,就能倒果爲因
更遑論是盤古級大羅
“自有一線生機”
“而且,日後他們歸來,有我這巅峰人物護道,也當能走得更遠。”
“等若以一時付出,換取未來大收獲”
“雖然從情感上考慮,冰冷而絕情;可從理智上去衡量,卻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在取舍得失上,伏羲拿得起,更是放得下
不過
“更何況,我對你的說辭還存疑呢”
伏羲目光冰寒,“你說什麽,我便信什麽”
“開玩笑麽”
“隻不過是從你那裏借鑒一些信息罷了”
造化玉碟的話,聽聽可以,但是要徹底相信
伏羲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傻白甜三個字。
他肚子裏的壞水,不知道有多深多黑呢。
威逼造化玉碟吐露信息,隻是爲了開拓思維,對于一些困惑心頭的問題得到新穎的解釋,對與盤古之間的關系不管對錯大緻有底,爲接下來去闖不周山多一份把握。
“你能這樣想,卻是最好了。”玉碟中的靈性微笑,并不在意伏羲的謹慎和提防,反而是欣慰和喜悅,“哦對了”
“剛才我們說的那種情況所謂斬殺諸神、滅盡大羅、破碎洪荒嗯,其實并不是你證道太易的必然前提。”
伏羲聽着,臉色頓時間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吞了一口熱
嘴角抽搐,看造化玉碟碎碎念的還在繼續說什麽,“畢竟,你修的是天機大道,又不是冥河的殺道,羅睺的毀滅道”
“沒開發殺怪升級的特長,怎麽可能靠屠殺神聖就可以突破證道”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造化玉碟繼續逼逼中。
它沒注意到,伏羲此刻的面容是何等扭曲。
我
你說話不說完
害本天帝表錯情了
好不容易經過一番艱難的心理鬥争,下好了最後決心現在你告訴我,剛才那些可能是逗我玩
“呵”
“呵呵”
“呵呵呵”
伏羲神經質一般的笑着,本來握在手裏的開天斧突然一滑
它墜落了。
劃過一條曼妙的線條,看似是自由落體,但實則其中不知道被暗地裏灌輸了多麽浩瀚的法力
最終,有緣千裏來相會該砍的東西,一定會砍到
“咔嚓”
清脆無比的碰撞聲響起,這一刻,世界仿佛凝固。
“嗷嗚”
造化玉碟的那點靈性,發出了前所未有響亮的嘶吼聲
“痛痛痛”
瘋狂咆哮,玩命掙紮,靈性徹底抓狂,“伏羲,我你在幹什麽”
“抱歉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剛剛不小心手滑了。”
伏羲臉上挂着虛僞的表情,忙不疊的誠懇道歉,“你别着急,我這就幫你将開天斧拿起來。”
他“手忙腳亂”的動作着,小毛心手翼毛翼腳的拔出已然鑲嵌在造化玉碟晶瑩本體中的斧頭,在那被砍出的粗大裂縫周圍,又生生添加了幾條小裂痕。
然後,當寒光爍爍的斧刃,距離造化玉碟三尺距離時
伏羲的手,又是一滑
開天神斧,又“自然”的墜落了
這一回,早已是驚弓之鳥的玉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爆發出全部戰力這比起當初在鴻鈞手裏時,十成威能隻用一分,不知道要強大了多少
打穿紀元,橫渡萬古
可惜
許是同樣反應過來、要“阻擋”慘絕發生的伏羲,在此刻出現了神通指向上的失誤。
沒能攔截住開天神斧,反而壓制向造化玉碟
“轟”
兩股恐怖的力量碰撞、抵消,最終玉碟中的靈性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兇殘無比的斧頭,劈頭蓋臉的又剁了下來
“嚓”
又是一條裂縫出現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時間精力,才能将之修補好。
對此,伏羲表示十萬分的歉意。
并且賭咒發誓,他一定會負責,“我這就幫你把斧頭拿起來,搜集材料幫你彌補破損之處”
罪惡的魔爪,繼續殘忍的伸了過去。
“你不要過來啊”
造化玉碟嚎叫着,幾乎喊破了嗓子,真真讓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它帶着鑲嵌在其本體上的斧頭,“嗖”的一下就飛了起來,根本不敢讓伏羲再握住斧柄。
它怕,怕伏羲再手滑一下
三次開天神斧的全力攻擊,斬在同一個地方,是會将它給生生切下一塊的
“你在發什麽瘋”
“想砍碎我”
靈性躲過殺身大劫,怒火“噌”的就燃燒起來了。
“我好心好意告訴你重要信息,你卻想着毀掉我”
“别憑空污我清白”伏羲幽幽道,“我太昊天帝,是你說的那種神嗎”
“怎麽不是”靈性冷笑,“我拿自己曾經的神格做保證,你就是這樣的神”
“我的指證,不接受任何反駁”
“哧”
伏羲嗤笑一聲,“我本來是想着跟你正常交談對話的,可誰讓你這麽跳脫”
“把我耍來耍去”
“既然你做初一,也莫怪我當十五。”
“我就砍你了又如何”
“耍你”玉碟靈性一愣,随後就咬牙,“何嘗有過”
“還說不是先前誰說的屠殺諸神來着”伏羲臉色陰沉,“折騰的我給自己加了不少戲,結果你跟我說其實并無關聯”
“今天我不砍碎了你,本天帝就跟你姓”
他把手一招,開天神斧就回到了他的手中,蓄勢待發
“怎麽沒關聯”玉碟的靈性,感覺自己心好累。
早知道,就不跟這家夥說這些了
嘗試改變過去一些小細節,透露部分實情,讓他以後上路的時候有心理準備,少些自責和傷感
結果這混賬擦,我還不能罵他
仔細想想,造化玉碟頓時感覺,這人間不值得。
但,再怎麽不值得,問題還是要交代的。
誰讓那斧頭,已經要砍下來了呢
“有話好好說,先把斧頭放下我說的話,句句屬實,隻不過沒講清楚,讓你誤會了”
“哦”
“屠戮魔神的鍋,你是甩不掉的呸什麽甩鍋就特麽是你幹的好事”
“隻是,非爲成道而屠戮,另有隐秘,涉及太多。”
“跟我說說,涉及了什麽”伏羲放下了斧頭,心平氣和的問道,“能逼我至此”
“這就不好說了”造化玉碟卻罕有的遲疑了,“真的不好說你想想就能明白。”
“涉及到真正盤古的層次,甚至可以說是成道的劫數,現在說出來,會有怎樣的不測發生”
“不測會有嗎”伏羲淡笑,“按你的說法,我應該是成功了。”
“既然成功,一證永證,一成永成,還需要擔心什麽不詳”
“呵”玉碟冷笑,“你自己是不用擔心,但你不考慮别人”
“我吐露信息當然可以,但那無疑是提前引爆劫數你不會被影響,可那些親近的帝君,想要保護的神聖,卻沒那份本事豁免。”
“洪荒化混沌,便在這一刻”
伏羲沉吟片刻,半晌後才道,“那你存在的作用是什麽”
“倒果爲因,一線生機給你提個醒,做好應對準備。”玉碟冷哼,“若非如此,怎會被那人給輕易欺壓半是無奈,也半是自願”
“小丫頭反了天了”說着,玉碟中的靈性便有些悻悻,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痛腳。
“受教了。”伏羲颔首道。
“不過劫數不能提,說說盤古應該無妨吧”
“雖然倒果爲因但有沒有最元初的第一因,奠定了未來基礎”
“換句話說,盤古這個生靈還有他的喜怒哀樂”
“存在麽”
“存在”玉碟肯定道,“但是,卻也可以說不存在。”
“爲何”伏羲鄭重求解。
“具體的說,最初的盤古存在,卻沒有人性,七情不存,六欲不在”
“嗯”伏羲皺了皺眉。
“混沌時代,你去過,還記得”
“記得。”
“那裏的狀态是怎樣的”玉碟反問,“給你最深刻的印象是什麽”
伏羲思索、斟酌,若有所悟,“無序混亂永恒變化”
“正是如此”玉碟道,“混沌,是處在永不停息的、毫無規則的劇烈變化之中”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一切都有可能”
“上一刻,還是無窮混亂;而下一刻,混沌中的所有粒子卻恰巧排列成特殊的規則,一瞬間演化出生靈”
“這可能性很小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無盡的時間嘗試,混沌之中不記年,概率上也滿足了”
“所以”伏羲眼底露出恍然,“一切皆有可能,因此在某個時刻,突然演化出一尊包含混沌所有的無上存在,也有那麽一丁點可能”
“而這個存在,便是最初始的盤古”
“是啊這就是盤古”玉碟輕歎,“其實,用生靈來定義他,并不準确。”
“嚴格的講,他應該算是一種規則,傾向于秩序在這秩序的作用下,本能演化出天地”
“他是沒有人格的,沒有自我的,也不可能有情感這些後天的東西,自然成就的規則怎麽可能有”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無形
無情
無名
這是最初的盤古。
不,甚至都不能稱其爲盤古,因爲無名。
若強自爲名,則其名曰道
“但我接觸的盤古意志似乎”伏羲疑惑,“很人性化”
“那是因爲倒果爲因,後來成就者的道染感化”玉碟道,“爲一張白紙,染上了色彩。”
s我這兩天嘗試調整一下章節上傳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