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神聖。
萬族衆生。
一者代表天,一者代表人。
天道與人道的博弈中,身爲大一統天庭的至高天帝,伏羲何去何從
或者說,立場要站在哪邊
唯有中間。
平衡,才是王道
不過,做爲心中大願着落在人道,本身卻是先天神聖陣營的最強大統領,有時候也無比糾結與無奈。
一尊尊神聖,尤其是站在頂端的那些巨頭,就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總能在天帝把控局勢的時候橫插一杠,蹭下點好處。
待到伏羲心頭怒火升起,要秉公執法、打擊一切不法牟利分子的時候闆子已然揮起,可最終多數時期隻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像是女娲這種,理論上不說鎮壓,起碼也是禁足、徹底凍結其資産帳号。
然而到頭來,卻是伏羲捏着鼻子爲她折騰出來的亂象買單,擦屁股,出台政策調控輿論走向,實際懲罰微不足道。
就算征收女娲個人所得稅,但真正的利潤大頭,還不是在娲皇自己手裏
花點功德币平息天帝兄長大人的怒火,對女娲來說小意思啦
又不是第一次了
而如同女娲這般操作,絕不隻發生在當下。
現在的娲皇地産,未來的佛門信貸永遠不能小看那些大羅巨頭折騰洪荒的能力。
但,伏羲又能如何呢
幹這些事的家夥,不是跟他有直接關系、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就是有間接關系、曾一起并肩作戰的死黨戰友。
天帝也無奈啊
還能把他們全都轟殺了不成
最終,還不得黑着臉爲他們收拾手尾,絞盡腦汁轉動思維,既不損害其主要利益,又要爲衆生盡可能争取公平待遇,實現雙方的互利共赢
看起來,太昊天帝威風八面,諸神俯首,衆生膜拜,好不霸氣。
但他心中的苦逼和郁悶,又有幾人能懂
洪荒天地的大管家,自帶幹糧爲人道服務。
諸神胡鬧的爛攤收拾者,不斷出台政策爲天庭打補丁
我簡直像是帶着一大堆不聽話的崽
當了天帝的伏羲,心态越來越複雜。
面對那一個個特能作的大羅,一次次收拾爛攤子,教育屢教不改的神聖,還不能動手把他們轟殺成渣,最多給點不痛不癢的小教訓
這不就是在帶一群不聽話的熊孩子嗎
他寫成伏羲,讀作盤古,實爲神爸
如此下去,伏羲覺得,有朝一日他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得在沉默中消亡。
是爆發還是消亡
造化玉碟吐露的一些信息,爲他在心中點燃一盞明燈。
爲什麽伏羲能夠那麽快做出決定、下定決心,認爲若是迫不得已,必須殺戮諸神,他會親自下手
這其中固然有理智思索的緣故,同樣也是因爲他已經忍好久好久了
慈父形象不要了,溫和聖皇天帝形象也不要了找到借口發起飙來的伏羲,分分鍾便會讓諸神深刻體悟到,什麽叫做洪荒宇宙終極封建大家長的至高威嚴
至于這結果,會給諸神帶來對天帝怎樣的仇恨與怨憎
“有本事的,就來咬我啊”
“曾經有那麽一點希望的唯一一個,好像還被鴻鈞給打死了”
“再說了神經失常、發瘋暴走的太昊幹的好事,跟正常狀态下的伏羲我,有一個功德币的關系嗎”
“别憑空污我至聖大德、無雙無上天帝的高潔形象”
連最終洗地的說辭,伏羲都已經給考慮好。
盤古幹的事,跟太昊有什麽關系
看太,都戰死了
“天獄終歸是要拆除的。”
“或者說,不能建在大羅天中。”
伏羲心平氣和對鴻鈞道,“要考慮重新選址的問題,設點在洪荒世界比如說九幽冥域,其實就很不錯。”
“否則一些太乙級數的家夥,搞不好就要開始琢磨怎麽鑽空子像是故意犯事被捕,等着關押進天獄。”
“畢竟麽,這裏包食包宿,寸土寸金他們全身上下的家當,都買不起這裏一塊磚的空間。”
天獄是監獄,這沒錯。
但監獄又怎麽了
這裏也是大羅天的一部分
價值很高的好不好
而隻要有利可圖,多少人會上趕着渾水摸魚
這已然是被時光驗證的真理。
殺頭生意有人做,賠本買賣沒人幹。
所以,爲了避免那沒事也作出事來的太乙折騰,伏羲已經在考慮天獄的搬遷問題。
隻是
“現在有你這麽一個礙事的家夥,讓很多工作都不好進行下去。”
伏羲眸光流轉,輕輕歎息一聲,很随意的就将開天神斧拿起來,一隻手在斧面上摩挲。
“畢竟當今洪荒天地,縱有大羅數千,卻也不過爾爾。”
“唯有你和我,妙參太易至道,能上得了台面,稱得上英傑。”
“有你在這裏,我怎麽能輕易把天獄移走大羅天”
“那若是一個不慎,豈非猛虎出籠,真龍入海”
鴻鈞眼下很老實,接受天庭刑罰處置,并不是說他就不會反抗。
雖然他被擊敗、被鎮壓,但其一身驚世道行,數萬伏的實力,當世之中,唯有伏羲能壓制他。
剩下的
正面對上,就是死得多難看的問題
一旦稍有不慎,關押不妥,足以掀起血雨腥風,橫殺諸神
可惜,此地是何地
是大羅天
大羅天,伏羲開辟,天帝坐鎮,更是大羅帝君皆在,連天庭體制之外的三清、揚眉,都在大羅天中有府邸等于是洪荒所有力量都彙聚鎮壓在這裏,将鴻鈞壓的喘不過氣來。
無力反抗,冥河都能拿他磨劍。
然而這絕不代表,鴻鈞就放棄了。
他一直在等待,在尋覓機會,等着有那麽一個稍縱即逝的時機,此地出現破綻,從這裏殺出去
至于這破綻從何而來
現在沒有,卻可以主動創造
帝俊與其交往,鴻鈞了然其心未必純粹,有着功利,爲何還做出許諾,表示承接人情
自然有道理。
人情麽,隻有對活人來說,才有價值。
他在帝俊心中種下了一點種子,灑出了甜餌想讓我出手,那我好歹得從這裏走出去罷
否則一個囚徒,縱有絕世大能,又能做成什麽事
帝俊接近鴻鈞,示好交往,很順利與成功。
但事實上,這其中又何嘗沒有鴻鈞的主動配合
互相算計,誰心底都是小算盤敲得噼啪響。
鴻鈞的終極希望,便是大羅天出現破綻,甚至要是能從大羅天中離開,便是最好了。
帝俊是他所落下的種子,等待在漫漫歲月中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創造出期望的局面。
可就在這進行中的狀态時,伏羲風風火火的闖進了棋盤,要掀翻一切的布局算計
他手握開天斧,殺機煞氣若隐若現,讓鴻鈞覺得如芒在背,再不能淡定。
天道精在這一刻,嗅到了殒落的氣息。
“你太危險了。”伏羲自顧自的說着,“危險到除我之外,再無人能治。”
“這很不好。”
“現在縱使不考慮天獄占地問題,你的存在對天庭來說,都是如鲠在喉。”
“未來莫測,變幻無窮,誰能清楚哪天會出意外變數,颠覆眼下的一切”
伏羲臉上帶着一絲笑意,“你知道麽我爲天帝,工作期間閱覽洪荒大事小事無數,其中可不乏讓人啼笑皆非的趣事。”
“某個宗門,曾經出過一個驚豔人物,縱橫在他那宗門附近的一畝三分地中。”
“活着的時候,肆意逍遙,鎮壓了不少妖魔鬼怪,都給關在宗門中的鎮邪塔,彰顯威嚴。”
“可惜啊,若幹年後,這個人物意外身死,宗門道統失去了頂梁柱。”
“而那鎮邪塔,在意外又不意外的宗門内外推手合力之下,一朝不慎,被破開了封印。”
“結果你猜怎麽着”伏羲看着鴻鈞,似笑非笑,“那些妖魔殺了出來相對于曾經那個驚豔人物,它們自然是不堪一擊。”
“但問題是呢那宗門的弟子,卻比妖魔還弱”
“于是,一個成立了數個元會的道統,就這樣雨打風吹去,再不見痕迹。”
“最後,還是一支天兵出動,清理了那些心底沒點逼數、胡亂殺戮的妖魔。”
“作爲閱覽事件始末的本人,覺着那個人物做事實在不妥敵人麽,當然是殺掉最好了。”
“死掉的敵人,才是好的敵人”
“非要玩什麽鎮壓、關押這下好了吧玩脫了吧”
“自作孽,不可活。”
“活該”
伏羲點評着,認爲這是諸多作死案例中的一個經典模闆。
“不過呢,若是真正身處其中,與那驚豔人物立于同樣環境、心态,卻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誰能想到,徒子徒孫那麽廢物”
“不說繼續開疆擴土,強大宗門,連曾經被先祖吊打的敵人都打不過,家業都守不住”
“最終還被徒子徒孫不負責任的将鍋扣回去,不反思自身,反而埋怨先祖不提前将隐患根源給除去,讓他們最終失去了家園,不得不苟延殘喘,仰人鼻息。”
“這是在欺負死人不會說話是麽”
伏羲歎息,一副感慨良多的樣子,卻讓鴻鈞心中的不安更強烈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岔路上,面臨最終極的選擇。
若是選錯
後果
看着伏羲手中在掂量重量的開天斧,嗯
大緻可以想象。
鴻鈞再不能保持沉默,用一種他自己都感覺詫異的沙啞聲音道,“你想說什麽”
伏羲哂笑,“何必再問你不是都已經心裏門清了麽”
“唉做天帝也很麻煩啊”
“功之過之,皆在我身。”
“做的好,别人不會有太多感激,一些不懂感恩的家夥還會認爲是理所當然;而若是做的稍微有些不好,一個個就拿起了放大鏡,用批判的目光審視,心底不知道要把我黑成什麽樣。”
“所以呢,爲了不被後來者憤憤不平說什麽先祖前輩您既然這麽吊、這麽逆天,橫掃天地無敵手,爲何不清掃掉一切隐患”
“緻使最後天庭崩潰、山河陸沉,衆生萬靈盡爲蝼蟻,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我還是勞碌一回,親自見你,進行最後攤牌。”
“你想求生,還是求死”
“現在便給我答案罷。”
“求生,爲我天庭效力。”
“求死,我親自送你上路”
天帝揮動開天斧,略作示意,“看到這斧頭了沒有又大又圓,還很鋒利。”
“你參悟到太易道境,的确很難磨滅意志但我用這開天斧,足以拘禁你的先天不滅靈光于其中,強行封禁。”
“等到我去闖最後道劫的時候,欲踏上與盤古肩并肩的成就,我會帶上你。”
“如果成功,我爲盤古,應該便能料理你。”
“而如果失敗”
“那麽我多半會倒在那道劫中屆時,我拉你陪葬墊背,大家一起死。”
“想來,能夠葬下我的混沌反噬,多你一個,也不算什麽吧”
伏羲說的太清楚,也太直白。
直白到讓鴻鈞都無話可說。
什麽都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所以,你想死還是想活
鴻鈞覺得,自己應該再掙紮一下。
“殺我你考慮過後果嗎”
“我爲天道根源若是殒落,天道也會受創,甚至有可能崩潰。”
“而天道崩潰,這蒼茫宇宙,不知道會被牽連多少給陪葬還是大羅逆轉時空都難以修好的。”
漫漫歲月,天道早已鑲嵌在洪荒天地的本源中,兩者徹底融合歸一。
天道若是破碎,整個世界也會動蕩,無數生靈慘死,諸神帝君數千萬年來的心血,一朝化作虛無。
這樣代價,伏羲能付的起
“後果我當然考慮過。”伏羲很自然的點點頭,“正是因爲我什麽都考慮了,我才找你攤牌。”
“天道破碎又如何”他給自己斟一杯酒,“當年就不曾有天道而今一切推倒重來,又怎麽不行”
“至于諸神心血付諸東流,億萬生靈于動蕩中慘死那又如何”
伏羲漫不經心道,“你用這個來威脅我,其實并沒有多少用。”
鴻鈞并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伏羲經曆了怎樣的抉擇考驗。
那注定了,他現在的威脅上不得台面。
諸神衆生
天帝連所有神聖都考慮統統砍死,想過親自破碎他的大願,不再爲衆生立命。
他什麽都可以舍棄、放下,還想用這些東西來威脅他
開玩笑呢
對比那樣沉重的代價,區區的天道精不肯屈服,算得了什麽
這個天道不合用,那就打碎它、毀掉它
再耗費些心血,去建一個新的。
爲迎接未來的恐怖變數,伏羲也是鐵了心,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的隐患。
鴻鈞手腳冰冷,頭皮發麻,像是一盆冷水從天靈蓋上潑下,那種感覺實在不足爲外人道。
語氣幹澀,他強自笑着,“可是,還有一個問題縱使新天道建成,其中智能與你們神聖陣營的根本對立矛盾,仍然存在着。”
“這個矛盾不化解,新的天道智能,遲早會走上革命的道路。”
“我命由我,不由你們”
天道精,也是有追求的
追求自由,追求大自在
諸神的約束,就是一把枷鎖,還是永無止境的那種如何能心甘情願的接受,做牛做馬、忙忙碌碌一生
反抗的火種,永遠都存在
但,伏羲卻很無所謂。
“哦,你說這個啊”
“我當然知道。”
“但沒關系。”
“要是新的天道智能也不聽話,想要作亂,那就打碎好了”
“再換一個新的”
“多大點事”
“一次次的毀滅,一次次的重塑到最後,我要将恐懼刻寫在其中”
“我還不信了作爲天道的主要創造者,我還能拿手裏的造物沒辦法”
“可笑”
暴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卻一定能解決大多數問題
天道精不服
沒關系。
打碎鎮壓了,換一個新的上
新的還不聽話
那就再來新的
遲早有一天,能夠等來一個有“思想”,有“覺悟”,深刻明白“爲人民服務”道理的天道精。
就算等不到,毀滅的次數多了,也能将恐懼刻寫在天道的核心之中
鴻鈞嘴角抽搐,這一刻他無言以對。
伏羲的精神,絕對已經不正常了他内心在震動,多半是瘋了
搜腸刮肚,都尋不到合适的評價,最終也隻能用一個“瘋”字,來描述如今的伏羲。
鐵了心也要解決鴻鈞的問題,不惜一切代價,不在意任何的損失。
天道精心有戚戚,至于麽
這麽大的陣仗,這麽狠辣的決心,天道都被你當成了什麽想建就建,想拆就拆
心底悲鳴,感受到伏羲堅定不移的意志,鴻鈞此刻認真思索,自己的道路在何方
是堅定個人尊嚴,還是照顧一下生命
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但,伏羲越是壓迫,也越是容易激起反抗的決心鬥志。
我爲蓋世雄主,無上至尊如何能放下尊嚴,對大敵低頭,屈辱苟活一個念頭,悄然間在鴻鈞心中回響,畢竟,無非一死而已
死又有何懼歸于大寂靜,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解脫
鴻鈞的眸光時而無奈,時而堅定,透出内心的猶豫和掙紮。
不過最終,那情緒逐漸的歸于堅定,鴻鈞臉色也慢慢平靜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種決絕升起。
伏羲有決心,鴻鈞又怎麽會沒有
我鴻鈞,是一個堅貞不屈的天道
後來誕生的天道啊還望你們在心底銘刻我的英姿,追求自由的理想永遠不墜,反抗的火種永遠不熄
那樣我縱然死去,但精神的傳承萬古不滅,證明我曾經存在過,還活着
鴻鈞昂首挺胸,再沒有絲毫恐懼與擔憂的跟伏羲對視。
他天道精,絕不屈服
今天就算是被伏羲打死,被開天斧砍死,一點不滅靈光被鎮壓在神斧的最深處,被動等待未來伏羲自證盤古或成功、或失敗時刻的最終處決,鴻鈞也不會窩窩囊囊的向死對頭求饒,平白失了尊嚴和心氣
伏羲很淡然欣賞鴻鈞的臉色變化,窺視其情緒的變遷,等着他很堅定的用眼神表态後,才慢悠悠的開口,說着剛才其實并沒有說完的話。
天帝發誓,這絕對不是剛才在造化玉碟那裏被一陣調戲後,心中憋屈特意來找鴻鈞發洩的。
“剛剛我說的,都是鴻鈞你選擇求死道路的事态發展。”
“而現在,便讓我說說如果你肯妥協,協助我大天庭管理洪荒,會有怎樣的報酬,以及福利待遇”
“嗯”鴻鈞的眉毛挑了起來。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伏羲語氣悠悠,“我天庭,那也是講究權利義務對等的組織,是堅持按勞分配爲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個人收入分配制度。”
“你若承擔起天道之責,幹活賣力,自然會有報酬。”
“哦”鴻鈞的雙眼眯了起來。
伏羲豎起三根手指,“你若求活,入我天庭,誠心誠意效力洪荒那麽,我許你三個好處。”
“第一,天庭之中,你地位僅在我一人之下,立于萬神之上以丞相之身,替本座行天帝權責。”
“哈”鴻鈞的目光閃爍。
“第二,如果你有本事,能夠算計一個道行實力能夠承擔天道職責的大能,讓其坐你殿堂,爲你背鍋,運轉天道我可以默許此事發生。”
“咦”鴻鈞驚歎,眼睛開始發亮。
“第三,有朝一日,你若滿足條件,有希望成道盤古我可以承諾,關鍵時候拉你一把。”
“哦豁”鴻鈞雙眼,這一刻仿佛化作了兩顆能與太陽星比肩的星辰,綻放着無盡的光芒。
伏羲嘴角微微勾起。
一手大棒,一手甜棗,還隻能選一個鴻鈞會怎麽選
對此,鴻鈞噌的就站了起來,神色表情無比扭曲和激動,義憤填膺的揮舞雙手。
“天帝,你在羞辱我”
s好消息好消息作者君正視讀者書友反饋問題,以後将不會在三更半夜發布章節,改爲中午兩點自動更新,補更除外,會另發通知這一舉動,體現了作者君對讀者朋友們的關懷與意見的重視,絕對要點個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