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淡漠又溫和、無情又有情、絕性又大愛……
複雜而奇異，給人的感覺，就像——大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在伏羲的目光之下，衆生平等，而他大愛衆生。
但這樣的大愛，有時卻也是最大的絕情……至公無私，無親無情！
鴻鈞不敢說話了。
他擔憂……若是說出了什麽不該說出的話，會不會直接被抹殺在當場？
最公正，最無情……固有大愛，卻也是極盡的絕情。
或許，對如今的伏羲來說，這蒼茫天地，這萬古歲月……
隻要觸犯禁忌，無不可殺之人！
‘這……究竟是因爲融合了天地與人道、被影響後的狀态？’
‘亦或者，是他真正的、最真實的本心？’鴻鈞心底在輕歎，‘隻是，平時被他自己主動的包裝起來，僞裝起來，裝的好像很正常、一點都沒有問題……’
不管伏羲真實本質如何，鴻鈞都鐵了心——
要做一個沉默的觀衆。
畢竟，他尋思着……自己應該不會死。
‘我要是死了，誰來給那些先天神聖收屍？’
鴻鈞如是想着。
不收屍，又怎麽有先天靈寶？
鴻鈞的本體——天道，還背負着職責呢！
這是一場很離奇的倒果爲因……很快，就有一件明明發生在未來，卻又被證明發生在過去的事情将上演。
雖然說在這裏面，天道扮演的角色不太好……名義上是盤古手中的煉器爐，實際上卻幹着焚屍爐的工作。
将混（先）沌（天）魔（神）神（聖）血肉模糊的屍體往裏一丢，能燒出什麽完全看臉，聽起來挺惡心的一個工作。
突然間，天道精有些疑神疑鬼——他曾經會被諸神針對，會不會正是因爲有這一場奇妙的因果？
焚屍爐中焚血肉？
還有，随意驅使他們血肉道果所化成的先天靈寶？
不過，當鴻鈞短暫考慮了一下，那些先天神聖極有可能面對的下場，頓時覺得……這結果嘛，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起碼，昔日他即使混得再怎麽慘，那也是一直活蹦亂跳的，最多挨些皮肉之苦。
這樣的代價，就一個字——值！
‘所以，我這波穩了……穩了！’鴻鈞安慰着自己，‘前提是我不作死。’
在天帝讓人道的光輝圓滿無暇之前，洪荒世界的各種意外卻又絕不是意外的死亡原因中，“你知道的太多”和“瞎說什麽大實話”這兩條，常年高居排行榜前十，從來沒有掉下去過。
與之并列的，還有“你擋路了”、“好奇心害死人”等等等等。
這充分說明了一個道理——主觀能動性太強，有的時候不是好事。
畢竟……人在做，天在看。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雷雨天站在山巅迎風起舞，就要有被一道雷劈的心理準備。
如同此刻。
看看那天帝的偉岸光輝形象、言出必踐的高尚人格——誰敢現在就站出來說：天庭一定會破産，那債券将成爲一堆廢紙？
看着身旁正在睜大雙眼、緊張關注的女娲，或許還能再加上一些内容？
——洪荒宇宙，最大機構，至高天庭倒閉了！
混蛋天帝伏羲爲一己之私，肆意揮霍公有财産，欠下無量大數功德，宣告天庭破産，帶着自己的道侶和妹妹跑路上岸了！
伏羲你混蛋，你不是神，我們辛辛苦苦爲你勞心勞力，卻反而負債累累……你還我血汗錢！還我血汗錢！
鴻鈞琢磨了一下，頓時覺得——這很可能，便是當年那混沌中潛藏信息的完整版！
不要小看神聖集體，他們所共有的智慧。
他們或許後知後覺，反應總是慢半拍，被頂端大佬們吃幹抹淨後，才懵懵懂懂的察覺到不對勁。
但是，一旦他們認真起來，執着的去探究，發動所有能力去深察，沒有哪條狐狸尾巴，是能徹底掩藏住的！
就算查不到線索，所有的真相都被絕對力量鎮壓……但，他們還能靠猜啊！
連蒙帶猜，千千萬萬種不吝啬從最險惡角度出發的聯想，從結果倒推根源，總是有一個會蒙中的！
由此出現一些很是意味深長的“謠言”，并非是空穴來風，完全的胡說八道。
不過……
有的時候，即使猜到了真相，卻也很無力。
因爲，他們既然是失敗者，那總有失敗的原因。
力量的壓倒性崩盤！
做莊的巨頭，書寫規則的至強者，有一千零一種方法去掩埋真相。
比如說，用混沌去埋葬，抹去一些關鍵的字眼，拆解成零散的信息。
又比如，更進一步的分割擊破。
像是當年，那知曉信息的，一共是兩個生靈。
羅睺！
鴻鈞！
其中，羅睺被連人都給和諧掉。
剩下的鴻鈞，倒在某人的糖衣炮彈之下，選擇了接受招安，從有可能踏上探尋真相之路的人生軌迹，偏轉向了忙碌洗地的工作，爲伏羲搖旗呐喊，興沖沖期待着天帝的許諾。
——證道盤古，會助一臂之力！
鴻鈞幹脆利落的跳槽，于是有了現在的這一幕——他已經洞察了真相，卻果斷無比的站在與伏羲同樣陣線上！
當然，縱然此刻的鴻鈞用沉默表示了對伏羲行動的支持，隻是帶着雙眼去準備見證最浩大的戰場、最偉大的史詩，卻也不妨礙他在心底暗搓搓的猜想着——這一切的背後，究竟埋藏着怎樣的主線？
‘到底是出現了什麽變故，會将局勢給推動到如此激烈的程度？’
‘最後逼迫的盤古，殺盡了所有混沌魔神？’
‘完全沒道理……畢竟現在大家可全都是一體，諸神堅定貢獻全部力量，彙聚到伏羲的身上！’
‘天地這個生靈的大集體中，還包含着先天神聖！’
鴻鈞的心念轉動着，一瞬間給羅列好關于此事的一百零八種可能劇本。
‘第一，成道盤古了……但是要獨享成果，所以要殺幹淨所有大羅。’
‘第二，成道盤古了……可諸神讨薪，超越了某人的底線要求，價錢沒談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開殺戒。’
‘第三，成道……’
鴻鈞對劇本信手拈來，各種各樣的陰謀論都娴熟的往上套着，短短時間内，劇本的發展演變之大綱，都突破了千萬字。
‘所以，會是哪一種可能呢？’
天道精拭目以待。
他已經等不及了，要看到最後結果的揭曉，讓心滿意足。
可惜，鴻鈞的願望想要實現……很有些難度。
如果真如他所猜想，彼此對立……那麽不周山中一行，又怎麽會對伏羲刺激的那樣深？
盤古有淚不輕落，隻因未到傷心處。
……
“境界！”
“道行！”
“修爲！”
“法力！”
站在天地中，伏羲話音高昂，震動萬古歲月。
“今已齊備，修行圓滿！”
“唯差最後一步，舉世而行，證道大羅！”
“萬族衆生……你們——準備好了嗎！”
天帝在呐喊着，激蕩萬靈之心，讓他們心潮澎湃，讓他們熱血沸騰。
“我知道，盤古開天辟地，是最偉大的神話，是刻寫在我們每一個人靈魂深處的最大驕傲與自豪。”
“但是在今天，我就告訴你們一個道理——”
“盤古，的确可尊、可敬……但是！”
“我們的意志，我們的存在，要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決定我們命運的，隻能是我們自己！”
“與其仰望着開天的創造者，将一身的信念和希望全部寄托在其身上，指望有朝一日他能降臨，來接引我們走向永恒與幸福……”
“不如親手去創造，創造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盤古！”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
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流，隻有自己，才能成爲最後最堅實的依靠！
“你們……願意嗎？！”
“願意與我一起去踏破最後的艱難險阻，迎接最輝煌時刻的到來？！”
天帝大喝，眸光熾盛無比。
“吾等皆願！”整齊一緻的咆哮聲，源自蒼茫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是人道衆生齊心協力對伏羲的回應！
漫漫時光，調教打磨，洪荒天地的每一個生靈，早已與天帝同心同德。
所以在這一刻，沒有任何一個會退縮，反而是獻上自己所有，與天帝共進退，助洪荒宇宙打破枷鎖，成就永恒！
“願随天帝，踏破一切險阻！”
“願助洪荒，閃耀永恒光輝！”
“願爲吾界……效死！”
最誠摯的心念，最純淨的意志，無盡的光芒，在此刻揮灑滿洪荒。
那是衆生的心靈之光！
這種光芒之璀璨、耀眼，讓強大如大羅境界的修士，都要爲之震撼與動容。
并非力量的強弱，那還是很懸殊，不可相比。
真正特殊，在于其中的心性。
那是覺悟，那是通達！
每一個生靈，都有着一顆明亮而美好的心，祝福着整個洪荒世界！
這樣的生靈，一個兩個……不算什麽。
可，若是千千萬萬，兆兆億億呢？
鴻鈞在這一刻都要變色。
因爲，無量衆生的心念合一，那種純粹而高潔的本質力量，甚至讓他感覺到——天道都有被傾覆的可能！
ps：晚了一點點……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