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意置身事外，坐看紀元興衰……”

“奈何？奈何！”

太陽星上，帝俊在鴻鈞走後，便長籲短歎個不停，語氣間盡是惆怅與憂傷。

“因爲出色而背負重任，讓我能怎麽辦？”

“我很絕望啊！”

“太難了！”

帝俊俯首而立，遙看洪荒大千山河，很是高手寂寞的樣子。

“那你可以拒絕啊？”被打斷星空旅遊計劃，不得不趕回來的太一，滿肚子的牢騷，“何必強求自己？”

“……”帝俊不說話了。

“哦，我明白了。”太一了然的點點頭，“鴻鈞開的價錢，讓你無力拒絕是吧？”

“金烏，也是要恰飯的嘛！”帝俊的聲音很低很低，近乎微不可聞。

但，太一的修爲，怎麽會聽不見？

不僅聽見，還清清楚楚。

隻是雖如此，他卻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

因爲他看着一旁桌案上的一圖一書——即使已經過去了不短時間，再看到也是面色動容，驚訝之色溢于言表。

他張嘴，閉上；再張嘴，再閉上……來來回回四五次，最終才發出一聲長長歎息。

“的确……鴻鈞是夠大方的。”

“竟然舍得将這東西都給你！”

“當年天帝權威的承載品……”

“圖，是洪荒諸天圖。”

“書，是萬靈萬神書。”

“一個，畫盡了宇宙一切；一個，寫盡了天地奧秘。”

“天地圖，衆生書……更有寄托在上面的威望加成，又有誰能不動心呢？”太一自問，他是沒有那樣堅定心性的。

“可這，也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啊！”帝俊搖頭，“讓我組建天庭，給天道打下手，與巫族作戰……我怕我最後可能不得好死。”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他的面色沉重無比，“如果不準備些後手，日後若人道能夠撥亂反正，進行清算，我絕對是要倒黴的！”

“但鴻鈞的要求，我們能拒絕得了嗎？”太一苦着臉，“實力差距有些大啊！”

“是，我們當然拒絕不了。”帝俊淡笑一聲，“但有人能。”

“鴻鈞光想着，讓我們爲他賣命效力，給他裝孫子打下手，做一條聽話的看門狗……”

“我爲什麽要徹底如他的願？”

“做爲天庭的帝，人道的皇……如果徹底成爲鴻鈞手裏的牽線傀儡，那我這帝、這皇，做的還有什麽意思？”

“咦？兄長你是想……”

“鴻鈞用我，卻又有點防備我……行制衡之手段，遙控指揮，讓天道得以支配人道。”帝俊眸光流轉，“這出發點不錯……可惜，他的手腕比起當年的天帝，還是要差了些火候。”

“小弟，你去準備些禮物。”

“等一下，我們去鳳栖山拜訪。”

“拜……拜訪？”太一眨眼，低聲道，“可現在一些若有若無的線索表明，天帝兄妹跟巫族，絕對難以扯清關系啊！”

“兄長你剛接受了鴻鈞的任命，轉頭卻又聯絡巫族……這？”

“怎麽……不行？”帝俊嘿嘿笑着，“我去拜訪老領導，聆聽上一任天帝的精神思想，有錯嗎？”

“我拜訪娲皇，拜訪這位将自己大道痕迹烙印在萬族蒼生深處的人道聖祖……建立妖族，怎麽能夠跟這一位撇開關系？”

“天地君親師……誰挑的出錯來？”

帝俊悠哉悠哉的道，“我不止是要拜訪他們，還要誠懇的邀請他們進入天庭，封皇封帝，與我的地位齊平——這是對他們曾經功績的肯定！”

“……”太一的嘴角在抽搐。

“他們隻是存在，連話都不用多說，就可以讓我的行政順暢提升三成。”

“而且同樣的……鴻鈞對天庭制衡措施，瞬間就被廢去小半。”

“我會得到最大程度的自由。”

“不怕被奪權？”太一臉色古怪。

“那個時候……不是還有那偉大的道祖嗎？”帝俊眨了眨眼。

“難不成，就許他自己玩平衡，不準我也參照着來一手？”

“鴻鈞會想拍死你的。”太一勸谏。

“會被拍死的，都是無能的廢物……有能力的，會被寬容。”帝君幽幽道，“我會将鴻鈞給我安排的工作，做到最好的。”

“不就是壓制巫族麽？不就是讓天道的法度被貫徹落實嗎？”

“我都可以給他辦好。”

“我還以爲，剛才那番話，是因爲你身在天道心在人，想要跳反呢？”太一長歎。

“跳反，對我有什麽好處？”帝俊反問，“人道那邊，能上桌分肉的巨頭太多，我們可不出彩。”

“天道這邊無人可用，我們才好混的出頭——隻要最後傾覆之時，及時跳船就好了。”

“既然兄長你都考慮好了，那就這樣罷。”太一搖搖頭，“不過要當心……我懷疑，後土就是娲皇。她要是在天庭中暴起發難，以其實力，你怕是要涼涼個徹底。”

“放心放心……”帝俊失笑道，“娲皇不至于這麽莽撞的。”

“她應該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真正敵人是誰……那是鴻鈞！”

“殺我這麽一個白手套又有什麽用？”

“況且，兩頭下注……不正是大神通者應有的本領嗎？”

“我上趕着給她送籌碼，她又怎麽會不與我達成默契和共識？”

“去準備吧！”帝俊示意，“我們去鳳栖山一行。”

“回來的路上，順便再造個勢。”

“哦？”太一茫然。

“洪荒震動，萬靈俯首。”帝俊微笑，“星河出圖，宙光出書，降于我手，正是——”

“天命所歸！”

“我！”

“當爲此紀元天帝至尊！”

……

“我看到了……歲月長河的激烈變動。”

不周山下，高大無比的燭九陰，眼底映照的是時光，是紀元。

他俯視時間長河，得見無數種變化無窮生生滅滅變數的可能，讓曆史長河動蕩不休。

這其中任何的一種變數生滅，根源都是來自于大羅的意志……他們之間的博弈和較量，各自倒果爲因、逆轉時序的手段，讓變化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最終，彙聚在一起，成就動蕩洶湧的長河，沉澱曆史的結晶。

這，也謂之——大勢！

而就在剛剛，燭九陰看到了，在這波瀾壯闊的長河中，有一條彙聚而來的支流，突然間壯大，若隐若現間成爲未來的大勢走向！

把玩時光，梳理信息，這尊宙光道的大能輕語，“妖族，将要正式登場了。”

“帝江，後土……你們怎麽看？”他側目，看着兩位隐隐的主導者、領袖者。

後土，是源自可能的号召者身份。

而帝江，則是因爲其頭腦，能夠出謀劃策，做出對未來的戰略規劃。

也因此，他們的發言，是最值得傾聽的。

“理所當然。”帝江無所謂的拍拍翅膀，“鴻鈞雖然跟我們簽訂了和平契約，但是他不可能心大到放手不管。”

“甚至于，他無時無刻不想将我們消滅……隻是尋不到借口而已。”

“可，他絕對會壓制和封鎖我們。同時，統合人道萬族，也更利于他天道淩壓人道的想法。”

“唉，開局艱難啊！”後土有些小憂郁，感覺自己的好事多磨，這般下去在家中地位的撥亂反正事業上，極度的堪憂，“會因此爆發大戰嗎？”

“應該不至于。”帝江斟酌，“最起碼，前期不至于上來就死戰。”

“多半，是以冷戰的形勢展開。”

這位萬神殿的元老推測着，“封鎖與，或成爲接下來漫長時期的主題。”

帝江闡述自己的觀點，道出自身的理論。

巫族成立，面對這樣一個大神通者的聯盟組織，鴻鈞閉關都心裏不踏實。

一根骨刺，紮在心底，難受不已。

要封鎖、要壓制，注定了他會牽頭組建一個同等層次的陣營勢力！

而又有什麽，比現在已經隐隐約約被其影響和侵蝕的人道萬族，更合适的對象？

人道萬族合作組織，亦稱妖族……用這來作爲封鎖乃至于攻伐巫族的力量，無論勝負成敗，鴻鈞都是不虧的。

畢竟，妖族占上風，巫族就等于被扼殺了未來的發展。

而巫族在與妖族的摩擦中勝出？

那鴻鈞便開心了。

借着這個過程，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給巫族扣上罪名——殺戮傷害蒼生，名正言順的出手！

“立意宗旨的不同……巫妖兩族的大集體，誕生之出便注定站在了對立面上，分歧和沖突嚴重。”

帝江笑笑，“不過，隻要妖族的領袖者不傻，明白養寇自重的道理，也不會跟我們硬拼。”

“畢竟巫族廢了，妖族當然可以存在……可，那時還需要一個把控全局的首領嗎？”

“說不得就被鴻鈞給輕易的廢除了君位，打下雲端。”

“大家都有默契，雖立場敵對卻不妨礙無聲合作，在這裏面先撈足好處。”

“所以，冷而不戰，最是恰當。”

爲了争奪對人道未來發展終極目标的唯一解釋權利，争奪天人霸權，巫妖敵對是必然。

但，雖然分歧和沖突嚴重，有着理智的雙方，都會盡力避免波及全洪荒的大規模戰争爆發。縱有對抗，也是通過局部代理的戰争，盡量不會直接上桌，而是借用代理人，避免最後誰都沒有回避餘地的窘迫情況。

“相互遏制，不動武力……這便是冷戰！”

帝江緩緩道。

“其實，我們也好，還是鴻鈞也罷，立場都不怎麽單純。”

“都是在觊觎着人道的勝利果實……區别隻在于胃口如何，有沒有給人道蒼生留一口吃的。”

“我們比鴻鈞好的地方，就在于——天道是想全都要，我們還記得照顧照顧人道蒼生。”

“當然了，還是比不得當年的天帝。”

“天帝，是真正的博愛，視萬族如一族，夢想萬衆一心。”

“而我們……卻有着族群的區别。”

“重視部分族群，而忽視剩下的……但終歸是給了機會。”

天道，是高高在上的。

鴻鈞的所作所爲，是爲了統治而統治，是爲了加強自己的權威和地位。

而他們這些祖巫，那還是有點爲理想而統治的，盡管不多。

“我們和鴻鈞，因立場不同而對抗。”帝江語氣從容，“天道想獨霸洪荒，我們則不準許他肆意主宰人道。”

“鴻鈞要使人道淪落成他的應聲蟲，而我們則要保住人道的最後一片淨土。”

“天道與人道的争鋒……注定是這個紀元最燦爛的史書篇章。”

“有幸參與到其中，絕對值得我們在未來回憶與感慨。”

“——與諸位共勉！”

“共勉！”十一位祖巫，異口同聲的輕喝。

“那……開始罷！”帝江輕笑，“巫族……出！”

殘存的盤古之血，驟然間爆散成千百兆億絲細密的血雨。

一點一絲，都在膨脹着，汲取天地精氣，化作胚胎，有一種浩瀚的生命氣息在蕩漾。

同一時刻，出手的不止是帝江，十二祖巫都在動。

他們的法則，他們的大道，于此地盡情的演化。

時間空間，金木水火土，風雨雷電天氣……它們熔煉于一體，造就一個諸天諸元，浩瀚宇宙。

在這宇宙中，時光被蜷曲，概率在篩選，祖巫們耐心的調試，讓那一個個胚胎都找到各自最契合的道路，由此孕化出潛能最強大、成長高度最大的生靈形态！

“強大的天賦，潛能……”

“我們十二人聯手，又以盤古之血爲材料……”

“他們生來便是仙境的生靈！”

“長到成熟，一個金仙跑不了。”

“優秀者，太乙！”

“最出衆的……無限接近大羅！”

“這，是我們對他們的祝福，給一個無雙的基礎！”

“蒼茫洪荒，沒有任何一個族群，能比他們更強大的。”

十二祖巫的共同造物，強大絕倫！

不過，這還不夠，還有缺陷。

“體魄的強大，終究是外在。”後土昂首，“真正的根本，還是心靈！”

“心靈強大，智慧高遠，蝼蟻亦可斬真龍，撕裂生命層次的束縛，粉碎食物鏈條的制約！”

“所以……讓那時光動蕩罷！”

“令最大的網鋪開，篩選出最優秀的種子，降臨這個時代，颠覆冷酷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