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時間？這就是原因麽？時間，這位冷酷的審判者，無情地把一切塵封在記憶深處而且不留痕迹。你早這麽說我就懂了。”
戈薇說出了一番自己的見解。
諸葛雲意識到，她的話裏竟有些哲理的成分，不知道這是不是繼承了鳥人族的文明後學來的。
不過戈薇應該是真的明白了，因爲她的身上出現了一道流光，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轉瞬間變成千萬道流光擴散成的球體。
能量彙聚的速度加快，圓形的空間出現了異彩紛争的光芒，“嗡”地一聲，流光消失了，有什麽東西被關閉了。
“我已經切斷了熱能轉化裝置，所有的黑塔的運轉都停止了。但是造成的影響很難消除。不過……謝謝你，幫我清除了那些硬加給我的意識，我從不知道自己還會受到這種精神上的影響。我有點滿足于現狀了。”
“沒什麽好謝的，我隻是按我的原則行事罷了。有件事，我想問問。”諸葛雲的身體巋然不動，他用神識已經感受到了，戈薇說的是事實，能量來源的确被切斷了。
“請問吧。”
“外面的空間爲何會變得那麽破碎？”
“是腐化造成的。腐化不僅對生靈有效，就連金屬元素也是一樣。那是強大的腐蝕，蔓延的腐化水晶體一直在包圍這裏，從未斷過。”
“哦——是那些腐化晶體。來自地下？”諸葛雲眉頭一挑，終于明白了。
他想起了鳥人星艦上爆炸的動力核晶爐，看起來，那次事故的影響一直沒被清除，腐化晶體—— “魂晶石”從地下蔓延上來。
當年鳥人們隻是将星艦核心部分隐藏了起來，想等到有足夠的材料和制造工具後再來修理它們。可是，他們似乎也沒有修好這東西的打算，因爲這并不能使他們離開這顆行星。
而當與母體的戰争越發激烈的時候，他們一樣沒能騰出手，反而更無暇顧及此事了，直到他們自己也被拖進了最終墳墓。
——當然，多年後這些腐化之物，也就順理成章地演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按照諸葛雲的推測，這裏就是那個古老的要塞。此地建造于星艦動力核心之上，形成了巨大規模。這裏，既是尤爾金最後啓動的中央制禦單元，也是他的安眠之地。
“是的，來自地下。”戈薇确認道，“它們是随着那顆隕石一起到來的。”
“剛才你說到精神影響，對此你現在了解多少？”諸葛雲問道。
“我對它們仍一無所知，” 戈薇說得很誠實，也很直接，“因爲有些東西遠遠超過我的理解，就像你站在我面前一樣，這樣的存在我就看不透。”
“的确是這樣。那……你準備怎麽做？”
“那些古老存在散布的腐化，永遠不會終結，這也是我守在此地的原因。你知道的，我是人工智能，核心是“矩陣”，我完全有能力爲自己打造一副身軀，或者長出四肢，或者改造一副新軀體，把自己裝進去，變得和其它生物一樣，然後離開此地。”
“嗯，你當然可以這麽做。”
諸葛雲知道戈薇想表達什麽，“但你這麽做之後，就無法控制氣候塔網絡了，還有此地的能量中樞，對吧？這裏原本連接着輔助腦核心，現在成爲了你的大腦。當初，你也曾控制黑塔能量這麽幹過。”
諸葛雲的目光掃過巨大圓形空間，被質子流轟擊造成的創痕還曆曆在目。仍在地幔下流淌的岩漿，也能證明這一點。
戈薇是有能力掌控這裏的，毋庸置疑。
在兩億多年間，她早已掃描過這顆行星地下的無數斷層，自身在不斷進化，能力也比當初強大了不知多少倍——她俨然已成爲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智能生物。
但她隻是安靜地呆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現在的時間點，地表那些生物已經進化出了相當的智力吧？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文明水平在不斷提升，消耗的資源也越來越多了……但是，腐化依然存在，已經有許多被感染的生物出現了。”
“你的擔心是對的。”諸葛雲點點頭，插話道。
“可是要想阻止腐化蔓延，所需的知識超出了我的掌握。”戈薇似乎對此很無奈。
“所以你終究還是想改變？可你剛才說你滿足于現狀。”
“現狀好是好，但或許可以更好。我擔心——”
“你擔心什麽？”
“聽着，我常做可怕的夢。有東西在擾動我的意識，或許用‘恐怖’這個詞更恰當，越來越難以把控了。我是不是應該擔心，這顆星球上腐化之潮的感染在擴大？”
“感染？的确是這樣，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生物的意志總是容易被控制，特别是對于遠遠高于他們的存在來說。”
諸葛雲說完這些，戈薇沉默不語。
這番話恰巧說中了她的心坎，其實她擔心的正是自己。通常來說，那些黑暗的主宰并不會感染她，但有一就有二，因爲世界的确是在變化着，如今她也被黑暗中的意識侵擾了，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我也想問你個問題。”戈薇開口道。
“問吧。”
“你是名人類，對嗎？最終成型的，并保留了造物主強大智慧的人類？”
諸葛雲轉過身，眼中有什麽在閃爍。
“我說過了，我隻是随着時間流動而來的存在。這裏隻有我的意識，你可以理解爲精神體。但别用你那種眼神看我，如果我是怪物的話，怪物還殘存着人類的理智，難免是會報複的。”
“我——”
“我明白了……你的靈魂很有意思，散發出來的感覺也不同尋常。我不覺得你是怪物，至少和我了解的那些不同。但我覺得不論何種生物，如果他們的意識是被強迫，總是會很痛苦。”
諸葛雲看着戈薇，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的靈魂。他沒有附和，沒有表示，沒做任何回應。
但戈薇從他的反應裏看到了答案。
“你一定儲存了很多物種的信息吧？創生計劃裏的基本數據。”諸葛雲忽然問道。
“當然，那都是造物者留下的原始數據。我看到了無數基因被篡改後的痕迹，那些生物們就是變異者，被腐化影響後産生的變異者。在遠離此地的北方大陸，數量衆多，那裏的變異很嚴重。”
“哦，北方大陸，”諸葛雲微微點頭道，“與姆大陸相對的北方，被稱爲北部嚴酷的黑暗大陸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