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感覺，順着白龍的身體進入五髒六腑。

這種力量如此強大，令他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說不出的舒坦。同時，還修複着白龍的肌體和血脈，爲他帶來了複原的能量。

“嗯……尚在幼年期，卻繼承了龍族最強大的血脈，怪不得身體恢複這麽快。但你的潛力還未完全開發呢。”戈薇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平靜地說着，一根觸須托住白龍的腦後，将他進一步擡升，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在這個距離上，戈薇的眼中充滿謎一樣的色彩，黑暗、深邃。隻有在眺望星空時，白龍才能感受到那種浩渺無邊。

“我、我不知道。怎麽說呢，那個……啊，對了，謝謝你……謝謝你幫我恢複……” 他猶如夢呓一般呢喃着。

力量感重新回到白龍的身體，他自己卻變得語無倫次了。

他内心無比激蕩，想要感謝一下眼前這位強大的神靈，幫助他渡過難關，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她，就是你帶來的吧？”

戈薇觸須微動，一卷一轉緩緩放下白龍。達夫裏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身體。“我不會看錯的，我感覺……你身上混合了她的血脈。”

說話間，戈薇的軀體裂開了，起先是幾道小小的痕迹，接着變大變寬，淡藍色的熒光從她體内透出。

一道道筋膜在戈薇龐大的軀體上蠕動着，向身體側方滑去，很快縮入肋下。軀體上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如同透明蛋殼包裹住的腹部裏，隐約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看到那個身影白龍先是一驚，而後認了出來。但他不記得曾把杜坦妮蒂蒂的實體留在這個地方了。

“唔，我隻是想……”白龍的呼吸急促，聲音發顫，但幾乎輕微得不可聽聞。“爲了延續龍族……延續我們的強大血脈，我必須……”

“你必須？”戈薇不動聲色道，“哦，我明白了。”

白龍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杜坦妮蒂蒂的身體就隐藏在透明蛋殼内。

四肢蜷縮，像個還未誕生的嬰兒般，黑色的發絲一縷縷向上漂浮，軀幹随着脈搏的跳動微微起伏，似乎還在沉睡中。

“啊，你知道我帶她來的原因？可我還沒……”話一出口，白龍感到自己這個問題很蠢，對方當然什麽都知道。

戈薇閉上了眼睛。“是，我知道。”

“我不知該說些什麽，我今天居然看到了傳說中偉大的……”

“不談這個了，”戈薇打斷了白龍，“談這個幹嘛？言語是多餘的。我都知道的，很早以前就知道。”

白龍深吸一口氣，然後盡量放勻呼吸，壓制住自己的緊張感。

“你不過是在貫徹那個古老的想法，對麽？萬物均将繁榮生長，也終将迎來滅亡，此即不可抗拒之力量。你們的傳說中的确有些事實，但那僅是龍族間的謠傳而已。”

“謠傳……？”

戈薇的觸須蠕動，縮回了身後，又晃動着巨大頭顱道，“在這個世界上，以及這個世界的土地上生長的所有，無論最小的植物抑或最惡毒的昆蟲，對她來說，都比不上最爲切實事情——延續你們種族，對嗎？”

白龍愣了一下，沉默不語。

戈薇說中了他心中一直想的事情。而戈薇口中的“她”也隻能是指一個人，龍族之母——蕾娜塔。

“我被人喚醒後，查看了所有過去的數據。這個世界上新崛起的、最強大、最具智慧，發展速度最快的物種是人類。雖然他們的國家總是消亡而又誕生，種族亦如是。但無論過去還是将來，直到時間終結，龍族都将永存。”

“這是個新的預言麽……？”

白龍暗想着，看戈薇的神情憂郁起來。他忽然想到什麽，但又不敢開口詢問。

他想問問戈薇，是怎麽醒來的。

“是啊，我知道人類和龍族的血脈有相同之處，都是來自于最初的造物者。”戈薇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人類也是一樣的，會滅亡。但不是你們龍族認爲的那種滅亡，而是改變了原來的生存狀态而已，可以稱之爲進化。何必讓無法避免的事提早到來呢，結局是避免不了的。”

白龍的腦中嗡嗡作響，那顆高貴的頭顱低了下去。

龍族的傳說中，龍母也提到過滅亡之事，但更多的人認爲那隻是個警語，用以警告龍族後裔要平等的對待大地上的生命，僅此而已。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她’的想法了，那可不是個好主意。”戈薇忽然詭異地笑了一下，“很可怕的想法，她想創造出龍族與人類的混種後代，延續過往的強大生命力。我告訴她那不可能，因爲那将會稀釋你們的血液，讓你們染上更爲可怕的疾病。”

可怕的疾病？

白龍感到在什麽地方聽過類似的話，不是龍族傳說裏的東西。

是摩根勒菲說的？還是那個神秘的男人說的？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難道真的不行嗎？龍族面臨的困境，是早已注定的？”

“是的。”

“可是人類呢，”白龍仍然心有不甘，又問道，“他們研究了禁忌的知識，使用了未知之力，那種力量甚至可以讓死者複生。在我看來，起死回生要比治好不孕難得多，不是嗎？繼續衰落，莫非這真是我們龍族必然的命運？我不信！龍族不可以像人類那樣進化嗎？”

“是的，不可以。”

對于這個問題，戈薇沒有一丁點的遲疑，她的回答快速而堅決。

白龍咬着嘴唇，靠在達夫裏的手臂上，用手擦着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他不住地呢喃道：“我不信……我不信……這都騙人的，是謊言。”

“你見過被折磨瘋狂的龍族嗎？”戈薇問道。

聽到這話白龍先是感到莫名，而後全身一顫，想起了摩根勒菲。

“你不回答？” 戈薇微微搖着頭道，“我就猜到你會這樣。想要冷靜地說這事可不容易。”

“看來你對此理解還是有偏差，跟‘她’一樣。我曾對‘她’說過，你們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原生物種，血脈中流淌着最純淨的基因。如果龍族自行玷污了血脈，那麽将來……不，應該說，就不會有将來了。”

沒有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