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朗把林惜拉到身後,那個黑點便“砰”一聲,砸在了宣朗腳邊,一個圓滾滾的包袱随後而至,重重砸在那人背上。
王霸天被砸的悶哼一聲,噴出一口血。
這小紅小黑能夠遇到他這樣的鬼主,簡直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等以後修好了軀體,得讓他們也如此這般被砸幾次才甘心。
王霸天哼哼唧唧,趴在地上半天沒能起身。
主要還是小紅小黑太重了,王霸天有點後悔,他覺得他不應該爲了省下買修補材料的錢,而撿回來這麽多碎肢肉塊。
他當初就應該直接帶走兩個頭。
省事方便,不會被砸。
宣朗看着地上的王霸天,臉色黑了黑。
這小子,怎麽還是追上來了,他剛剛踩的那一腳明明很用力。
他在洞裏和雪狼幹架的時候,可看的清清楚楚的,林惜拉着這小子逃命呢,還幫他撿東西,想到這裏,宣朗轉頭看了林惜一眼。
這瞎子,真是讓人不放心,跟什麽人都拉拉扯扯的,她以爲這個世界上,誰都跟他一樣善良好心靠得住嗎?
哦,對了,他差點忘了,這蠢女人可是在第一眼看到岚疆的時候,就敢說岚疆是她命定的丈夫的,她連這話都能說得出,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宣朗看着被包袱壓在地上手腳亂劃的王霸天,雙眼微微一眯,他是再踩一腳呢,還是再踩一腳呢?
“咦?怎麽是你啊?”
林惜從宣朗身後探出頭來,她還以爲那隻瘋狗又追上來了呢,原來不是啊。
林惜松開宣朗的手,上前幾步在王霸天更前蹲下,噗嗤笑了:“诶?你,你怎麽跟我一樣啊,渾身是土,你也剛從地裏爬出來?”
王霸天茫茫然的轉頭,看到了林惜,頓時雙眼一亮。
“哈,美人!媳婦!真是緣分啊,我又找到你了!”
宣朗一聽,臉更黑了,這死小子。
林惜笑眯眯點頭:“是,是,緣分不淺。”
這緣分何止不淺,被她揍了一頓砸了店鋪,竟然還在妖界見面了,而且對她的所作所爲還既往不咎。
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上,都是好人比較多啊!
宣朗陰沉着臉上前,抓住林惜的胳膊把她拽起來。
“快走。”他說道。
不管林惜的反應,拉着她就跑。
林惜邊跑便回頭,沖王霸天揮揮手:“再見啊,有空過來找我玩......”
王霸天笑眯眯點點頭,她叫他去找她玩!找她玩!
他就知道,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女人對他的向往!
啊,對了,她走了,他怎麽辦?
“诶!你先别走,先幫我起來啊!”王霸天嘶聲大喊。
哪裏還有人理他,宣朗早帶着林惜跑了。
兩人一直跑到深林中,繞到一棵巨大的古木下,宣朗放開林惜,拿起一根樹枝,就在地上寫寫畫畫。
“你幹什麽呢?咱們不跑啦?”林惜上前來,看着他畫個大圓形。
宣朗頭也沒擡,邊畫邊解釋道:“我畫個轉移陣法,送你回家。”
林惜愣了一下:“送我回家,那你呢?”
宣朗手頓了下,沒說話。
林惜抓住他的手,看着他道:“要回家也是一起回,你要是不回,也沒必要送我,我要跟你一起,要不然不放心。”
宣朗聞言,低頭看她,一瞬間仿佛喝了人間烈酒,五髒六腑渾身上下都燒灼着,沸騰着。
他想起了不堪回首的漫長過往,那麽多年啊,那麽多年,他獨自過來,哪裏還有什麽家啊。
他活了三百多年,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搬家,這裏躲那裏藏,藏不下去了就換個地方繼續藏。
模樣兩天一變,結界入口五天一移,哪裏有什麽家,哪裏會有人擔心他出事關心他的死活,跟别提說要帶着他一起回家。
荒野,鬼祠,不過是幼時一處玩耍之地,竟然,也能稱之爲家嗎?
這女人,真是......
她一定是老天爺降下來的克星,誰叫他跑的快呢,沒人能奈何的了他,所以這瞎子出現了。
說的句句話,都直戳他的心窩子,不行了,再這樣下去,他可就真的危險了,哪天這個女人拿着刀子捅過來,他估計還會笑呢。
林惜可不知道,自己一句話讓宣朗想了這麽多,她一個女人都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哪裏知道一個大男人會想這麽多!
她看到宣朗看着她發傻,不禁翻了個白眼,伸手奪過宣朗手裏的樹枝,拍了他的胳膊一下。
“喂,好好的發什麽呆啊!咱們現在可是在逃命啊大哥,此時不走,等狗來咬嗎?”
“額......”宣朗回過神來,看着林惜,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不過現在,不用逃了......”
林惜眼睛一亮,神情驚喜:“不用逃了?我們安全了?”
宣朗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是它們來了。”
來了,所以不用逃了,哎,要不是他發呆,本來可以畫個陣法把她送走的,又或者,兩人一起先逃走也是可以的。
這次的事也可以下次再辦,其實也不急,反正也拖了一百多年了……
宣朗越想越覺得對不起林惜,伸手摸摸林惜亂糟糟的頭,帶着歉意道:“對不起啊,拖累你了。”
“沒事沒事。”
林惜揮揮手,不以爲意:“你那麽厲害,我們肯定沒事的,你加油。”
林惜說着擡頭看,指着參天古木說道:“一會兒你把我送到樹上就好。”
宣朗也擡頭看,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枝杈繁茂,但是......
“爲什麽要上樹啊?”
她又不是猴子。
林惜一臉嚴肅的道:“因爲狼不會爬樹啊,我上去躲躲,安全嘛。”
宣朗嘴角一抽,看着林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想什麽呢,誰告訴你狼不會爬樹的?”
爬的比猴子還好呢!懸崖峭壁都能上去,能爬不了這一棵樹?
林惜:“......”
她的錯,她又忘了,這是一個瘋狂的世界啊!
再說了,就算現在要上樹,也來不及啦,都說了它們已經追過來了。
她得想辦法自救了。
不遠處走來一個白衣女子,衣袂飄飄随風鼓起,長垂到地的白發随風飄揚。
随着腳步輕輕晃動,一時之間,白發與白衣絞繞着,都分不清頭發和衣服的界線了。
等走的進了,林惜看的更清楚些了,便看見了那女子長着一雙綠幽幽的眼睛,那目光仿佛猝了冰,一眼掃過來便是寒風陣陣。
“诶,你看,她頭上的耳朵,跟你的好像啊,也是白色的,尖尖的,跟狗耳朵一樣。”
林惜壓低聲音跟宣朗八卦。
宣朗聞言,嘴角抽了又抽,看着林惜的眼神滿滿都是無奈。
待那女子更近了一些,林惜看的更清楚了,随即雙手一拍:“哎呀!好漂亮的小姐姐啊!”
啧啧啧!不得了,這還是林惜來了這裏後,第一次看到這麽漂亮的女人,豔鬼流花雖然美,但是又媚又俗,哪裏有眼前這個女子的超凡高冷。
不能比,不能比,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林惜看着白衣女子,雙眼閃閃發光。
不行了,這個世界不僅男人看着順眼,女人也看着賊順眼啊!
宣朗看着林惜那閃閃發光的眼神,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伸手擋在林惜臉上,将她往後推了推,自己上前兩步,對那白衣女子見禮。
“姥姥。”
林惜目瞪口呆。
姥姥?這是那隻雪狼?瘋狗?
(*???)!!
林惜扯了扯宣朗的衣袖,壓低聲音問:“她,真是你外祖母啊?”
這麽的,年輕美麗,到底披了幾張皮啊。
宣朗沒有回頭,但是點了點頭。
按照人間的叫法,母親的母親,可不就是外祖母麽。
隻是,人家認不認他這個外孫,可就不一定了,畢竟,人家可不缺子孫啊。
白衣女子微微眯着眼睛,看也不看宣朗一眼,隻是靜靜的站着,看着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以及枝丫纏繞茂密的藤樹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沙啞着聲音緩緩開口:“我知道,我殺不死你,所以,你也就更加肆無忌憚。”
宣朗頓時有些着急:“姥姥,我沒有......”
林惜聞言連連點頭。
啊,是這個聲音!就是這樣聲音沒錯了!果然是那條瘋狗!
白衣女子突然發怒,指着宣朗怒吼:“你沒有!你沒有!你沒有爲什麽又出現在我面前!你是來挑釁我,你是想我死!”
宣朗普通一聲跪下了。
林惜都看呆了。
這女人句句誅心,看來這事不簡單啊。
都是有故事的人。
那女子冷笑:“哼,堂堂鬼王二子,跪我這個老妖婆做什麽?我當不起。”
林惜點點頭,贊同的說到:“是啊是啊,宣朗,你堂堂鬼界二王子,你跪這老妖婆做什麽啊。”
白衣女子轉過頭看林惜:“你是個什麽東西,這裏也輪得到你說話!”
林惜笑了笑:“哎呀,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我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吧,我幫了鬼王一個大忙,鬼王就把他兒子賞給我當老公了,就是他。”
林惜伸手指了指宣朗,笑眯眯的說道:“你不知道,當時鬼王把兩個兒子給我選,我捉摸着我喜歡吃肉,所以就選了個吃肉的。”
宣朗:“......”
白衣女子瞬間呆住了,看着林惜,那眼神就跟看神經病似的。
她活了将近千年,可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之人啊!
果然妖怪不可怕,人類最可怕。
白衣女子看着林惜,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她突然有點詞窮,該怎麽回答啊,這......咦,她剛才要說什麽來着?被這女人一打岔,都給忘了。
宣朗的感覺也不好,臉一陣紅一陣黑,作爲當事人,他都不知道該出什麽表情才好。
林惜說的這些,該不會是真的吧?鬼王怎麽沒有跟他說過,等等,鬼王連做夢都希望他能生出個純神血脈的孩子,怎麽可能把自己賞給一個生人。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簡直,什麽話都敢說啊!
“你别瞎說了!這不關你事。”
宣朗轉頭看着林惜,低聲喝道。
沒想到林惜不僅不後退,反而闆着臉走上前來,看着宣朗,瞪眼:“什麽叫不關我事!既然鬼王把你給我了,那你就是我的人了,既然是我的人,那就關我事,我就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個老妖婆欺負你!”
老妖婆,又是老妖婆,白衣女子氣的渾身都抖了,她可以自嘲爲老妖婆,可不代表别人也能這樣叫她!
白衣女子身形一晃,林惜感到眼前一閃,眼前便出現一張美人臉。
林惜被吓一跳,後退一步:“呀!速度真快!”
白衣女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利的虎牙。
“我殺不了他,我還殺不了你嗎?蠢貨。”
宣朗也吓一大跳,身形一閃撲過來。
“姥姥,别殺她!”
白衣女子伸手,掐向林惜的脖子,然而,還沒碰到,就頓住了。
她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張黑金符,正正貼在她的心口處。
胸腔内瞬間像是點燃了一把火,灼熱無比,還滋滋冒黑氣。
身上的妖力仿佛是被打散的沙,怎麽也聚不起來,正源源不斷的流失。
她呆了呆,宣朗也頓住腳步,呆了呆。
隻有林惜笑眯眯的,後退兩步,看她。
“說我蠢,你才蠢呢,被人随便激兩句就炸毛,一言不合就咬人,跟隻瘋狗一樣。”
“你說你竄什麽竄啊?你就不能聽宣朗把話說完嗎?有什麽話就不能好好說嗎?他那麽厲害,如果想你死,你以爲你還能站在這裏嗎?”
“什麽人呐,以爲自己多厲害似的,我要是沒有後手,我早跑了,你真以爲我傻。”
“早在你騙我說給我治眼睛的時候,我就想打你了!黑金符藏了這麽久,就等着這一刻呢!哼!”
林惜罵的爽,連自己都信了。
其實她一直到和宣朗被困在洞中的時候,才想起來有這張符。
要不然她早僞裝成大仙跑了。
宣朗站在一旁,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白衣女子踉跄了一下,捂住心口,這黑金符可鎮鬼誅妖,當然,對付妖的效果肯定沒有對付鬼來的有效。
像現在,也隻是讓這老妖婆受個内傷而已,回去閉個關就又好了,不能傷其根本。
但不管怎麽說,這次的危險還是度過了,至于以後……算了,不管了,過好當下吧。
嗯,林惜點點頭,以後,以後也不怕她!
大不了,她就窩在鬼祠内不出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