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難道是自己太久沒有見過女人了,爲什麽覺得她如此的美麗,即使隻是模糊的睡顔,即使隻是一眼,都令他心跳加速手發顫。

這時小蟻也湊了過來,好奇的看着紋師爺背上的“東西”。紋師爺輕輕的把背上的人放到身旁的一塊平坦的大青石上,那人也醒了過來,坐直身體揉揉眼睛。沖着紋師爺微微一笑,說道:“你跑的可真穩,我都睡着了……”

這個微笑雖然不是送給陸東山的,但也直擊他的小心髒,令他内心波瀾壯闊起來。

“嗯,這位就是……”紋師爺正準備向冰塊女孩介紹路東山,沒想到陸東山自己慌裏慌張的開了口:“在下仙事營司營陸東山,在此恭候多時……”

紋師爺和小蟻訝異的看向陸東山,這不是迎仙時候的客套話麽,怎麽用到這兒來了?

陸東山心裏也恨不得把自己猛揍一頓,這是在說什麽呀?!但表面上還故作鎮定的硬撐着,所以體态和表情都顯得不自然的僵硬。

女孩倒是根本沒注意到這些,輕聲糯語的問陸東山:“能帶我去看看那個出仙人的洞麽?”

紋師爺正準備向女孩說明,仙人洞是營中重地,生人勿近,還沒張口,就聽得他敬愛的陸司營毫不猶豫的說:“行!”

女孩愉快的跟着陸東山,回頭還說了一句:“毛毛腿也一起來吧!”

紋師爺氣的一口老血差點要噴出來。小蟻則在一旁捂住嘴,使勁的忍住笑。

即使是在晴空萬裏的日子,仙人洞的洞口仍舊是世界上最黑的黑,也仍舊彰顯着詭異與神秘。令人不寒而栗,敬而遠之。

而那女孩卻竟然體會不到一絲恐懼,加快腳步徑直的向着洞口走去。

陸東山,紋師爺和小蟻三人,連忙出聲,想要阻止她。

但其實即使陸東山他們不阻止,女孩也不可能走進洞裏,因爲就在洞口她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那牆阻隔着洞外和洞内的兩個世界。肉眼完全看不見,但是卻真實的存在着,堅硬的聳立着。

女孩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鼻子,又摸了摸前面的這堵無形牆,上下左右都摸不到邊際。然後她便握緊拳頭,憤怒的砸向那堵牆。無形牆當然毫發無傷,女孩兒又四處低頭尋找,撿起了幾塊石頭,向牆上砸去。陸東山,趕緊走到她身邊。循循善誘的勸導:“這牆是砸不開的,真的,我們都試過很多種方法了……你這樣容易受傷……”

女孩兒一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執着模樣,她一扭臉兒,正好看見紋師爺腰間别着的匕首,于是對紋師爺說:“麻煩能把你的兵器借我用用嗎?”

雖然語氣委婉哀求,但紋師爺也是決然不會同意的,沒想到那位重色輕友的陸司營竟然直接伸手從紋師爺腰間把匕首拿了出來,對紋師爺說:“先借我們用用啊,放心吧,不會弄壞的……”

紋師爺氣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文師爺的匕首并無實體,隻是一道寒光,但它的鋒利程度,比任何有實體的利器都要強大。匕首砍到那堵無形牆上,牆紋絲不動。

女孩把匕首還給陸東山,又接着問:“有沒有大一點的武器,像是斧子呀,錘子呀什麽的……”

陸東山回頭對小蟻說“去,到營房裏拿個合手的斧子和錘子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累的氣喘籲籲的女孩終于放棄努力,無奈的跌坐到了地上,忠實的陪練員陸東山也滿頭大汗的坐到了她身旁。對他們兩個的行爲實在看不下去的紋師爺和小蟻早已自行告退。

“你,爲什麽要進去呢?”陸東山問道。

“我要找我的夥伴!”女孩說。

“你的夥伴?不是胄麽?”

“不是,我不知道爲什麽是他把我帶出來,反正他不是我要找的人……”女孩沮喪的說道。

“你要找的人是誰?長什麽樣?有什麽特征?”陸東山問道。

女孩低下頭,更加沮喪的說:“我也不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突然,她又擡起頭看着陸東山問:“自胄以後,還有人從這洞裏出來麽?”

陸東山搖搖頭,自胄之後至今還沒有一個仙人出洞,他接着又糾正了女孩的一個關鍵概念:“從這洞裏出來的,不是人,是仙……”

“仙?”女孩目不轉睛的看着陸東山,那深紫的眼瞳令他着迷悸動,她接着問道:“那我是什麽?人,還是,仙?”

陸東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什麽都沒說出來。而這時,女孩的肚子發出饑腸辘辘的咕噜聲。陸東山微微一笑說:“餓了吧,咱們先去吃飯,吃飽了飯,再想辦法。”

回到陸東山在仙事營的私宅,膳堂裏一桌豐盛的飯菜已經準備好,紋師爺和小蟻站在桌後等着陸東山的到來。

“好香……”女孩跟着陸東山一進膳堂便說道。這話令紋師爺有些吃驚,其實他在内心是判定女孩爲仙的,既然是仙,就不應該吃凡人的飯菜,也不應該覺得凡人的飯菜“香”。

女孩徑直坐到了陸東山的座位上,紋師爺剛要出聲阻止,卻發現他那不争氣的陸司營竟然心甘情願的坐到了她的下手座位上,也就隻好隐而不發了。

陸東山示意大家都坐下,他舉起酒杯說:“今天是天贶節,我讓廚房多做了幾個小菜,大家一起慶祝一下,正好這位姑娘來到仙事營……”沒等陸東山祝酒詞說完,女孩就把杯中酒一口喝了下去,她微微一笑說:“好香”。

紋師爺心中更加稱奇,仙人靠聞香飲水過活,所飲之水就是最普通的白水,傳說中有個别煞氣極重的仙奴,要飲血爲生,但從來還沒聽過有哪個仙喜飲酒的。

看到女孩喜歡酒,陸東山立刻吩咐家奴擺上了各種酒,桑落、新豐、竹生、藍尾……黃的、紅的、藍的、綠的……紋師爺和小蟻都沒想到陸東山竟然有這麽豐富的“收藏”。

送酒讓來的是陸東山府中的大福,他的臉上帶着一貫的憨厚淳樸的笑容,手忙腳亂的把各種酒瓶擺放到桌上。

女孩突然放下了手裏的酒杯,一言不發,目不轉睛的盯着大福看。直看得大福手足無措,險些把擺好的酒瓶碰倒。難道,她看出了大福的與衆不同,畢竟他是由一個異仙轉化而來的,紋師爺瞬間表情緊繃,做好處理任何突發事件的準備。

“好了,你下去吧。”陸東山當然也發現了女孩的異樣,故做平靜的讓大福離開。大福搓着雙手,仍舊是憨厚純樸的笑着,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這是我府内的家奴,怎麽,他有什麽問題麽?”陸東山微笑着問女孩。

女孩也微笑着回答道:“沒什麽,他好象是變異了。”

變異了,這三個字象響雷一樣直擊進陸東山和紋師爺的心裏,什麽是“變異”?變異了會怎樣?她怎麽能看出大福變異了?

女孩說完話就一切如常的繼續品酒,還很善良的給桌上其他人的酒杯裏倒滿了酒。

紋師爺實在忍不住了,張口想繼續追問“變異”的事。但沒想到,對面的陸東山卻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什麽都不要問。

而後,陸東山就也象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向女孩介紹着各種酒的特色、曆史和釀造工藝,然後陪着她一杯接一杯的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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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營堂。

堂内燈火通明,大門敞開,依舊正對着漆黑的夜晚和更爲漆黑的山洞。

紋師爺和小蟻各自堅守着自己的崗位,而他們的陸司營則醉的迷迷糊糊的趴在條案上,那頂官帽被歪七扭八的扔在一旁。雖然已經給他灌了兩三碗醒酒湯,但似乎都沒什麽功效。

“陸司營?陸司營?”紋師爺皺着眉在陸東山身後輕聲呼喚,深怕他一醉不醒耽誤了公務。

“啊?什麽?有仙出洞了麽?”陸東山猛的坐直身子,胡亂的把官帽扣到頭上。

“沒有,沒有……”紋師爺連忙說,默默伸手把陸東山戴反了的官帽摘了下來。

“哦……”陸東山又洩了氣,重新趴回到條案上。

“陸司營,您說雷将軍送過來那位,咱們是不是應該用過水和照光來測一測身份呀?”紋師爺問道。

“測什麽,不用測,”陸東山擺擺手說,“我心裏有數!”

“是,是麽?”紋師爺略顯驚訝的說,“那小奴鬥膽問一句,她到底是不是仙?”

“她……”陸東山沉吟了一下,又打了個酒嗝,幽幽的回答:“是仙……也不是仙……”

“啊?!”紋師爺更加驚訝了。

陸東山仍舊臉朝下趴在條案上,所以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與眼神。

這時,他又接着說:“她,不屬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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