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無人煙的山頂,橫着兩輛空蕩蕩的載屍車。
被陸東山救出來的厲王府裏的人已經四散逃命去了,隻剩下陸東山、紋師爺和思謎三人。
陸東山身上的法力漸失,枯藤似的外骨胳逐漸縮回皮膚,而他巨人般的身量也開始縮小,逐步回複到原有的正常狀态。
陸東山的骨胳在變化中咔咔作響,身體也痛苦的蜷縮成一團,紋師爺關切至極又手足無措的跪在一旁守護。
而此時的思謎,又聽見了空中傳來的銅欽般的号角聲。周遭的一切随之凝固,在靜止的時間中,迎來了第二輪号角,周圍的景物全部隻剩下輪廓,被一串串流動着的瑩綠色字符包裹。
号角聲停止,幾個高大古怪的身影自遠及近的飄來,倒三角的頭,橢圓的身體,無腿無腳,懸浮而行。
果然,又來了!
雖然這些怪物仍令思謎不寒而栗,但與第一次遭遇相比,她已然鎮定了許多。
她雙拳緊握,在怪物還沒有完全接近時,深吸一口氣,然後發出了凄厲的叫喊。
第一次遭遇這些怪物時,思謎被他們的鐮刀手戳進身體,發出的叫聲引來了光箭,幫她消滅了這些怪物。雖然她不知這些光箭從何而來,爲何而來,隻知道它們能救自己一命。
果然,又來了!
光箭從黑暗的遠方呼嘯而來,準确的射中怪物的身體。被射中的怪物先是化作一灘黏稠的污水,然後就象是揮發的水蒸汽一樣消失在黑暗中。
但仍有一個漏網之魚,漂到思謎的面前,舉起鐮刀手向她紮去。
思謎出于本能,用雙手一把抓住了鐮刀手。
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她竟然穩穩的接住了鐮刀手,甚至雙手都沒有被割破。
她集中精神,動用身體裏的所有能量,她的雙手發出隐隐的光亮,鐮刀手竟然象高溫下的玻璃一樣,漸漸扭曲、融化。
嗖的一聲,一隻光箭準準的射入了怪物的獨眼,它發出可怕的滋滋聲,幾經掙紮最終也象水蒸氣一樣不見了。
時間再次流淌,周遭的景物也再度複活。
思謎無力的癱倒在地上,仙事營之戰、厲王府之劫,還要與鐮刀手怪物對抗,令她身心俱疲。
“你沒事吧?!”恢複了正常模樣的陸東山小心的扶起思謎,關切的問道。
思謎努力的笑了笑,答道:“沒事,累了。”
一旁的紋師爺說:“天眼看要黑了,咱們得趕緊找個地方落腳,隻是……”紋師爺面露難色。
“隻是什麽?”陸東山扭頭問道。
“隻是咱們身無分文,也沒帶什麽值錢的東西……”紋師爺小聲說道。
“這些……值錢麽?”思謎邊說邊從手上、頸上、頭發上摘下手镯、項鏈、發飾……個個都材質名貴、做工精細……“都是厲王爺送給我的。”思謎邊把這些價值不菲的物件放到陸東山手上,邊說。
“當然值錢!”紋師爺啧啧稱奇,這些飾品上有許多寶石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看來厲王爺是真心寵愛你,送了這麽多……”話還沒說完,就發現他那位打破了醋壇子的主人正把惱怒的目光投向自己。
紋師爺連忙住口,從陸東山手裏接過飾品揣到懷裏,指了指山下說:“那裏好象有個鎮子,咱們先去那兒歇歇腳。”
“那個……”思謎的聲音又輕輕的響起:“是不是應該先給你找件衣服?”
思謎口中的“你”便是陸東山,在身體巨化的時候,他的衣服撐破了大半,好在關鍵部位仍有所遮擋,不至于全身赤裸。
雖然陸東山不屬于粗壯之人,但長期習武令他的肌肉結實勻稱,在夕陽餘輝的斜照之下,呈現出雕塑般的線條感,健康的膚色配上星星點點晶瑩的汗珠,散發着男性特有的美。
她看向他,眼神裏既沒有厭惡也沒有尴尬,倒像是在欣賞一幅優美的畫。
他看向她,眼神裏既沒有羞愧也沒有尴尬,因爲他不介意向她呈現自己的身體,他不介意向她呈現自己的一切,因爲他希望她能成爲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那一個。
當下的場景,唯有旁觀的紋師爺滿滿的尴尬,一溜煙的蹿出去,爲他敬愛的陸司營找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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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太子殿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太子耳邊響起。
太子蜷縮在陰冷房間的一角,頭深深的埋在臂彎裏。
“殿下是睡着了麽?快醒醒,快醒醒,該吃飯了……”
太子艱難的擡起頭,看見耗正微笑注視着他。他順着一股不怎麽美好的飯味看去,發現不遠處地上放着一個托盤,裏面擺着一碗米飯和兩盤菜,米飯摻雜着肉眼可見的沙粒,一盤素菜炒得黑呼呼的,完全看不出是什麽食材所制,另一盤葷菜滿是肉皮,上面還帶着沒刮淨的黑毛。
如此令人作嘔的飯菜太子怎麽能吃得下去,他又把頭埋回到了臂彎裏。
“殿下,殿下,小奴知道這飯菜是太差了,可以您必須得吃呀,餓壞了身子怎麽辦?”耗略帶焦急的說道。
太子不理,仍埋着頭,心想:餓死了最好。
“可不能餓死呀!”耗好象聽到了太子的心聲,連忙勸導:“殿下您不能死,得活着,活着才能見到母妃不是?”
“母妃?!”這個詞顯然戳中了太子的心窩,身體不由的一震。他仍舊沒有擡頭,内心黯然又絕望的想:母妃已經死了!我如果也死了,興許還能跟她在另一個世界相見!
耗仿佛是太子肚子裏的蛔蟲,說道:“殿下的母妃作爲‘人’是已經死了,可是作爲‘仙’卻還活着。難道殿下不是爲了和已成仙的母妃團聚,才橫下心争奪王位的麽?”
太子猛的擡起頭,象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沒錯,原本與世無争、任人宰割的他,之所以決定參與這驚天動地的王位争奪,不就是因爲母妃麽?
記憶又迅速的奔回到了他11歲那年的那個雪虐風饕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