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這些字會動!”不過7、8歲的陸東山把一本《懿靈經》驚恐扔到了桌上,一頭鑽進陸北原(陸東山父親)的懷裏。
陸北原安撫的拍了拍陸東山的背,說道:“沒事的,别怕,這些字不會吃人。”
陸北原邊說邊遞給陸東山一杆筆,讓他把看到的景象畫下來。
陸東山一筆一劃的寫下了一個“筮”字,在他眼裏《懿靈經》書頁中的那些鬼畫符先是聚成一團黑,又上向噴灑變化爲一個帶有金屬質感的水墨字--筮。
陸東山雖已經讀了不少書,但仍舊不認識這個字。
陸北原微微一笑,循循善誘的告訴陸東山:“這個字讀SHI(四聲),是造物主的名字。”
“造物主?”陸東山用稚嫩的聲音問道。
“當然,也有人稱他爲萬物神靈,總之,他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天空,海洋,大山,大河,所有的植物所有的動物,所有的人,都是他創造的……”
“那仙呢?也是他造出來的麽?”陸東山問道,成長于仙事營的他,對仙的事比常人要敏感的多。
“仙當然也一樣。”
“那筮長什麽樣兒呀?”
“從來沒有凡人見過筮,而仙在入世的時候會忘了從前事,所以即使他們見過筮,也都不記得了。”
“那筮住在哪兒呀?”
“他住在一個沒人能到得了的極樂淨土,咱們仙事營裏的仙人洞,就是通向這個淨土的秘密通道,隻可惜這個通道隻出不進,即使是那些仙,一旦從洞裏出來了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長溪鎮的書鋪裏,陸東山像當年父親跟自己解釋一樣,給思謎做着解釋。
思謎蹙着眉,若有所思的喃喃道:“仙人洞……秘密通道……”一種本能告訴她,她應該去找那個筮,想辦法進到那個秘密通道,找到那個所謂的“造物主”。
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幻夢中的那個片段,她拿起老式電話的話筒,顫抖着問道:“你……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麽?”
思謎仿佛又想起了什麽,擡眼問陸東山:“你也能看見這些動的字麽?”
陸東山答道:“怎麽說呢,我們家有個祖傳的手鏈,如果戴着它就能看見,如果不戴就看不到了……”
陸東山的手腕空蕩蕩的,他的祖傳手鏈在被厲王爺抓走之前,交給了小蟻,他謊稱手鏈不能離開仙事營,讓小蟻保管,實則是爲了給那孩子一點念想,以免他絕望自盡。
仙事營怎麽樣了?小蟻怎麽樣了?陸東山心頭罩上了抹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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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M的!這貨算老幾,在這兒作威作福!”老拳把酒碗猛地砸到桌子上,霍然起身,一隻腳踩在凳子上破口大罵。他身材粗壯、酒量驚人,是仙事營的營卒協領(負責日常管理、訓練營卒,直接向司營負責)。自從常平額驸當上了司營以後,就對老拳橫挑鼻子豎挑眼,總想找理由把他換掉。
“老哥,你别那麽大聲,快坐下快坐下哈!”說話的矮胖子是營地的夥夫長,他邊說還邊給老拳把酒斟滿。
“你們說這常平額夫也還真有那麽兩下子”桌邊的第三個人是鼻子旁有顆大痣的司庫,他抿了口酒,接着道:“他明明是厲王爺的人,現在竟然沒有受到牽連?皇上賜厲王清宅,大大小小的餘黨抓的抓,殺的殺,但對常平額驸不僅沒有責罰,還正式把仙事營司營的官位給了他?!”司庫說着,捅了捅身邊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問:“老李,你家那個老五不是在宮裏當差麽?有什麽内幕消息麽?”
這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叫李門,是仙事營的“資深”看門人,他家裏五個兒子,實在養不了就把老五過繼給了京城的遠房親戚,沒想到老五竟在宮裏謀了個差事,做“犬誓門”(皇上寝宮内院的一道門)的看門人。
“咳,别提了,好久沒收到那孩子的信兒了,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呢?”李門皺着眉說。
“老李呀,皇上現在龍體康複,又要掃除厲王、太子的餘黨,宮裏的事兒肯定特别多,那孩子哪有功夫給你寫信呀!”老拳話糙理不糙的勸着李門。在坐的四個好友中,他跟李門的關系最好,兩人不僅相識多年,而且李門還曾經救過老拳一命。
“我看呀,這常平額驸多半是有常平公主護着……”夥夫長說道。
“哼”司庫冷哼一聲道:“這位額驸也不知道是有多‘饑渴’,附近幾個鎮子的花街都逛了個遍,他晚上要營地值守,隻能白天去,灑了大把銀子讓老鸨給他開‘專場’!”
“唉,司營的俸祿也不過就那些,他哪兒來的錢呀?”夥夫長不解。
司庫猛一口把碗裏的酒喝幹,道:“這你還看不出來麽?!最近這幾個月出洞入世的仙人越來越多,京城那些新貴們哪個不想挑好的要,原來大家都知道陸司營從不收受錢财,也沒有絲毫貪念,所以隻能作罷,現在這位常平額驸,明碼标價,廣開财路,真是收錢都收到手軟!”
“TMD,咱們幹脆把他告到監禦史(負責監督地方官吏的官員)那裏去!讓他吃不了兜着走!”老拳嚷嚷道。
“你快拉倒吧!”夥夫長說,“現在哪個監禦史不是和京城裏的王公貴族們勾搭在一起,會爲了咱們這些小喽啰招惹額驸?!”
“正道不通,就隻能出陰招……”司庫幽幽的說,另外三人見他似乎有什麽高招,就放下了手中的酒碗,期待的看着他。
“看來他之所以還能逍遙到今日,多半是因爲常平公主罩着,但是,如果常平公主知道他如此花天酒地……”司庫臉上泛起“你懂的”的表情。
“那怎麽才能把這個消息傳遞給常平公主呢?”夥夫長問道。
大家都望向李門,現在看來,能與京城搭上關系的,大概也就李門家的老五了。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把四個正在密謀的人吓了一跳,見進來的是小蟻,才又安穩下來。
小蟻是他們看着長大的,跟自己的半個兒子一樣。
司庫連忙迎了上去,一邊把小蟻身後的門關上,一邊關切的問道:“孩子,你還好吧,他(常平額驸)沒難爲你吧?”
被司庫這麽一關心,小蟻心中不由一陣酸楚,他對常平額驸的憎惡與對陸東山的思念都在與日俱增,若不是爲了守住陸東山托付給他的那條重要的手鏈,他才無法忍辱負重至此,他甚至想過要殺了常平額驸再自殺。
司庫見小蟻紅了眼框,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
“來!孩子,坐這兒喝一杯,咱們一塊商量商量,怎麽懲治那個雜碎!”老拳酒氣沖天,面色通紅的說。
小蟻一言不發的走到桌前,雙手緊緊握拳,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你們不能亂來,你們都要老實些!!”
四個男人都吃了一驚,想着這孩子怎麽也變成了常平額驸的走狗?
小蟻看向李門,緊張的說道:“李大叔,你家的老五好象出事了!”
“什,什麽?”李門一下沒反應過來。
“常平額驸說,皇上臨終傳位的時候,老五把厲王的人從犬誓門放了進去,屬于厲王餘黨,現在已經被抓起來了,隻是他職位太低,還被輪上審訊,所以還活着……”
“什,什麽?”李門腦門上立刻冒出汗來,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常平額驸說,他在京城人脈豐厚,救老五一命也不是不可能,還說,還說……還說厲王餘黨很多都判了誅族,他随便遞個話,可能連李大叔一家老小的命都保不住!”
“什,什麽?”李門的嗓音都變了調。
其他三個人的酒也都醒了,錯愕的看着小蟻。
看着這些關心自己的叔叔們的樣子,小蟻心裏是多麽不忍,但無論如何,他都得把話說完,這樣才能保護這些叔叔們。
“常平額附知道,知道你們對他有所不滿,讓你們安份些,他也許可以爲老五想想辦法……否則……”小蟻不說,大家心裏也都明白這否則後面是什麽樣的内容。
“還有,老拳叔,額附讓你交出官符,辭去營卒協領一職……”小蟻看向老拳道。
狠!夠狠!老拳心想,看來常平額驸看準了他和李門的關系,以李門全家的性命逼他讓位,以便提拔自己的親信擔任營卒協領。但是,老拳還是心有不甘,李門家老五的事倒底是不是真的?現在所有的事都憑常平額驸一張嘴說,會不會有詐?
就在這時,門又被砰然推開,李門的老婆手裏抓着張信紙慌慌張張的闖進來,叫道:“他爹!他爹!老五在宮裏出事兒啦!”
司庫與夥夫長面面相觑,李門痛苦的把頭埋進雙手,而老拳則緊咬牙關,默默的摘下腰間挂着的銅質官附,狠狠的拍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