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靜望向蘇文,蘇文還是那副風(zhuang)輕(bi)雲(cheng)淡(yin)的樣子。
然後他再看看那一堆刺目的、黝黑的铠甲,終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北庭都督,神色很快恢複了正常。
但他内心的驚駭不言而喻。
相比劉文靜沉得住氣,他部下們的表現就打臉了——一群百戰的老兵,一個個揉着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那些铠甲,有人掐自己一把檢查是否做夢,有人驚慌的呢喃:“這是妖法?”
有人想起了太祖的傳說,震驚、激動夾雜着:“太祖顯靈了?”
前一刻還無比肅穆的隊伍,在這一刻變得喧嘩了起來,劉文靜并沒有斥責部下,而是對蘇文道:“戲法?”
“戲法,小把戲而已。”蘇文繼續風輕雲淡。
劉文靜:“……”
是戲法才怪!
作爲北庭都督,權利在手劉文靜因爲好奇曾深究過戲法的本質,可眼前的一幕,縱使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戲法怎麽才能變出來。
那麽就隻有一個解釋:
太祖的神迹?
劉文靜看着胸有成竹的蘇文,道:“殿下真的不需要北庭出兵嗎?”
“我大秦乃中央之地,四大都護府鎮守四方,護衛着我大秦黎明百姓,責任重大,四大鎮軍,我不希望出現在平叛的戰場上。”蘇文朗聲道。
劉文靜望着一堆铠甲沉吟。
老實說,能不趟這一趟渾水,劉文靜應該非常高興,可處于勢弱一方的蘇文竟然這麽果決的拒絕北庭加入,這讓劉文靜很郁悶。
更何況蘇文剛剛還将自己的底牌半遮掩的露出,疑似和太祖類似的手段,讓劉文靜很想追随蘇文馬踏天下——君不見當年追随太祖的一幹能臣幹将,其後人出身便是高人一等的貴勳嗎?
但蘇文的決絕拒絕,讓劉文靜異常的尴尬。
蘇文現在也算是見多識廣了,自然能看出劉文靜現在的尴尬,看到此,他心中萬分得意:哈,你不是想耍傲嬌嗎?跟本太子耍傲嬌?傻眼了吧?後悔了吧?
要不我給你賣點後悔藥?
蘇文心中酸爽無比,繼續圍觀劉大都督糾結的樣子。
劉文靜終究見多了太多的大風大浪,百戰而歸的他很快将心中的複雜情緒壓了下來,展顔豪爽的哈哈大笑起來,然後道:
“既然太子殿下有如此把握平叛,那微臣就提前祝賀殿下誅除國賊、得勝而歸了!請殿下放心,北庭上下遵從殿下的命令,一定守好我大秦的北部,不讓胡馬踏足我秦境!”
艹……
蘇文心中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這話實在是太他媽無恥了——居然說遵從老子的命令?意思是你們效忠本殿下了?
我去你大爺!臉呢?臉呢!
蘇文心中咆哮,盡管像吃了一個蒼蠅一樣的惡心,但隻能擺出一副我吃了無上美味的樣子,誇獎道:“不愧是北庭蛟龍!劉大将軍識大體,實乃我大秦棟梁……”
你要是棟梁我大秦就完了!
蘇文心中诽謗。
這話我記下了,本将一定要做好準備,一旦太子殿下占優,一定要将此話傳遍天下。
劉文靜心中嘿笑,不出兵就能讨到好處,這買賣,不虧——後期可能算賬,但那畢竟是後期的事嘛,補救的機會多得是!本都督身爲北庭統帥,又何必趟渾水呢?
不趟渾水就能穩坐釣魚台,也不錯嘛!
兩人達成默契,蘇文也學着劉文靜的樣子哈哈大笑,但處于變聲末期的聲音笑起來卻非常的尖銳。
達成了默契以後,劉文靜裝模作樣的邀請蘇文前往定遠城檢閱北庭軍,蘇文當然擺手拒絕了這個建議,以代郡事物繁多爲由辭别了劉文靜,在護衛隊的護送下回奔代郡。
蘇文走後,劉文靜的幕僚低聲問道:“主公,我北庭難道真的要袖手旁觀?”
作爲北庭都督,劉文靜自然有自己的幕僚團隊,這次能被他帶出來的是最信任的幕僚之一,而這名幕僚一直建議提早下注,盡早表明立場不要模糊立場,因爲這樣容易在事後得到清算。
而見識到了蘇文的底牌以後,這名幕僚唯一的想法就是讓北庭向蘇文效忠——太祖的傳說,越是讀書人越覺得猶如神迹。
劉文靜神秘莫測的笑了笑,沒頭沒腦的說道:“誰能預測未來事?”
……
一支三百人的騎兵隊伍默默在草原上肅立,除了偶爾有戰馬的想必聲響起,整個隊伍再無任何異響。
毫無疑問,能做到這樣的,唯有精銳。
這是一支北庭騎兵中的精銳之師,而統帥他們的,則是北庭有名的猛将邵許。
此時此刻,邵許正悠閑的騎在馬背上,閉着雙目如同睡着一樣。
得得得得
馬蹄聲響起,一名騎兵瘋狂催動着戰馬向此處奔來,閉目的邵許在聽到馬蹄聲後,驟然睜開了雙目。
“來了!”
看到報信的騎兵奔來,邵許心中罕有的生出一絲慌張。
畢竟,他這次的目标不是遊牧騎兵,而是貴爲太子之尊的蘇政——從小打到的耳濡目染,大部分人對皇權充滿了敬畏之心,如邵許這樣的猛将,亦在此列。
但作爲北庭副都督曹鑫的親信大将,當曹鑫給他下令後,哪怕是刀山火海,邵許也隻能咬着牙沖上去。
就在邵許胡斯亂想的時候,報信的騎兵奔至。
“邵将軍,目标已離開營地,正返回代郡。”
報信的騎兵說完後就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來,疾奔五十裏地,這名騎兵早就累癱倒了,完全憑着一口氣撐着,現在報信完畢,壓力一松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邵許示意親随将報信騎兵帶下去安頓,然後下令道:“傳令諸軍,随我出擊!”
這支隻向曹鑫效忠的騎兵,在聽到邵許的命令以後,轉瞬間就從極靜變得肅殺起來,沒有多餘的言語,他們策馬跟上了邵許,奔向了戰場——早在領命之初,他們就知道此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