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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勇戰派


田豫與其說是忠告,不如說是警告。

昨晚田五太過沖動了,然後沖着孫英和蒯蒙說了一些不太好的話,雖然田七立刻就去道歉,雖然蒯蒙說了一聲沒事,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句話讓蒯蒙記住了。

不過蒯蒙現在也不需要田豫再警告自己了,當他昨天見到田豫一把戰刀就将他們頭痛不已的事情解決了,這一幕估計蒯蒙會記住一輩子的,他也終于明白了爲什麽蔡家再荊州的地位還隐隐的在蒯家之上。

就是因爲武力,蔡家牢牢握住荊州的大軍,荊州二十萬大軍,除了江夏黃祖是半獨立狀态,荊南的确豪族和異族林立。

剩下荊北之地劉表手裏的所謂馬步軍二十萬和十萬水軍全都是蔡家的嫡系在控制着,而荊州最精銳的那些水軍,更是被蔡瑁牢牢的握在了他自己和他外甥張允手中。

之前蒯蒙總是覺的,就蔡家那群人的智商,既看不清當前局勢,又沒有腦子,被魏王和周瑜聯手坑的連命都丢了。

就這種人掌握的大軍,在蒯蒙的眼裏,或者說在之前蒯蒙的眼裏,這種蠢貨帶領的大軍,那就是在給敵人送裝備的,也難怪當初荊州的戰績是屢戰屢敗,讓一個小小的江東打的毫無脾氣。

直到昨天晚上看到了田豫那一刀之威,直到了田豫還隻是大病初愈,知道了,田豫的武力在當今天下連前五十都排不進去的時候,蒯蒙整個人都是懵的。

“學生明白了,從今天開始,不該有的心思,學生絕不會再有了。”蒯蒙十分的識趣,他知道自己之前見到了誤區,尤其是在嚴顔這個益州的勇将被他們這群年輕人給聯手坑死之後,便更加的狂傲了,不是因爲世家子弟的狂傲,是對自己能力自信的那種狂傲。

“你知道就好,你還年輕,你們的路在遠方,在未來,現在你們還是要多看多聽,否則會吃大虧的。”田豫平淡的喝了一口小文欽剛送過來的茶湯,慢吞吞的教訓着蒯蒙這個他十分看好的年輕人。

“學生記住了。”蒯蒙恭謹的行禮,同時問道,“國讓将軍,一人之勇,真的可以扭轉戰局麽?”

田豫被蒯蒙這個問題問的一愣,倒不是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再想怎麽回答蒯蒙才能讓他理解。

“你知道的勇将都有何人?”

蒯蒙想了想,“宋國之叔梁纥,秦末之楚霸王,當今之關雲長,已故的呂奉先。”

蒯蒙給了四個人物,都是被人熟知的四個,代表了四個時代。

叔梁纥是春秋宋國人,他不太爲人所知,但是他兒子十分的厲害,他兒子子姓,孔氏,名丘,雖然現在知道叔梁纥的都是說這是孔聖人的父親,但是在那個時代,提到孔聖人,都是說他是叔梁纥的兒子。

叔梁纥前半生隻是一個讓諸國國主有些印象的勇士,他本來隻是宋國君主的後代,後來颠沛流離之後跑到了魯國,從一個博學多才的文官士大夫轉行幹了武将,還混得越來越好,最後和名将狄虒彌,以及孟家的家臣秦堇父兩人合稱魯國三虎。

但是這魯國三虎,秦堇父和狄虒彌是名将,虎将,而這位叔梁纥卻是真的虎。

在叔梁纥五十多歲的時候,晉國士大夫荀罃、荀偃、士匄忽悠着諸侯的聯軍去打逼陽國(天地良心,真的是這個名字),然後本來一路輕松的戰争在逼陽國的逼陽城陷入了僵局。

聯軍之中魯國的大将秦堇父一怒之下靠着人力将一批新弄出來的攻城車運到了戰場上,就要靠着這個沖破逼陽城的城門。

逼陽國的人看這個架勢也知道自己是打不過了,幹脆就自己将城門給打開了,放聯軍的士卒進來。

諸侯聯軍見這架勢也不客氣,直接就帶兵沖了進去,結果逼陽城在内城設置了“千斤閘”,等到聯軍士卒進來不少之後,便一刀砍斷繩索,将千斤閘給放了下來,要将諸侯聯軍一分爲二,以求那反敗爲勝之機。

逼陽國的主帥想的挺好,但是他落下千斤閘的時候,正好趕上了魯國的軍隊進入,而叔梁纥則是領兵大将,看到頭頂的千斤閘,“魯國虎逼...虎将”叔梁纥直接将那千斤閘給扛了起來。

叔梁纥不但扛住了城門,還生生的堅持到大軍從逼陽城裏面撤出來,最後自己還安然後退了。就因爲這件事,魯國孟氏之主也就是孟子的老祖宗親自給叔梁纥證明,說他如老虎一般勇猛。

如果僅僅是這般,叔梁纥隻能算是一個極爲勇猛的大将,在他力舉城門二十年後,也就是他七十多歲的時候,他随着魯國的“聖人”臧武仲駐守在魯國的邊境。

正趕上齊魯交惡,齊王命大将高厚将臧武仲給圍困了,要生擒這位魯國的聖人,以羞辱魯國。

然後就在圍困之中,叔梁纥帶着三百勇士,保護着臧武仲以及他的家人臧疇、臧賈,連夜奇襲了齊軍,将近乎百倍的敵人給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然後從包圍中從容撤退,将這位聖人安全的送到了旅松。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将臧武

仲等人送到了旅松之後,已經七十多歲的叔梁纥覺的自己不能放棄自子的駐地,帶着三百勇士再次殺了回去,還是那個方位,還是那些敵人,還是那麽輕松。

齊國的大軍一晚上連續被叔梁纥突襲突破了兩次,也實在是沒臉也沒辦法再繼續和叔梁纥作戰了,幹脆繼續圍困了幾天随便找了一個理由,就将大軍撤回了齊國。

從此,叔梁纥之名徹底響徹了天下諸侯。

楚霸王項羽自然就不用多說了,而更近的呂奉先,和還活着的關雲長,那也是天下勇将,蒯蒙提的這三個人,都是他知道的,且認爲的最爲有勇無謀的四個人,就想要問問田豫這是爲何。

田豫很明顯也知道蒯蒙的意思,四個人裏兩個兵敗而死,一個很明顯已經踏進陷阱裏了,而唯一一個善終的不僅僅是因爲年代太久遠,還因爲叔梁纥此人本就是文臣士大夫專職出來的。

“你這個小子,不老實啊。”田豫看着蒯蒙呵呵一笑,“你不就是想說勇将者,大多有勇無謀麽?”

“國讓将軍見諒,天下勇将,大多給小子的便是這個印象。”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給你說說這些勇将之事。”田豫呵呵一笑,然後突然沖着門外吼了一聲,“想聽就進來大大方方的聽着,在門外偷聽算什麽東西!”

田豫說完之後,一臉尴尬的李鍪就低着頭一臉谄笑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好大的一個人了,成天偷偷摸摸的,莫不成是和王越那厮呆的久了,連做人都不會了!管甯老頭的一身正氣你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麽!”

田豫一看李鍪這副皮懶的樣子,心中的火氣就蹭的冒了出來,他是真不知道管甯爲什麽選擇這麽一個家夥當接班人,莫不成連管甯都覺得寒門子弟已經無可救藥了麽?

“國讓将軍原諒...學生...”李鍪看田豫黑着一張臉,是真的想解釋解釋自己并非有意偷聽,但是剛張嘴就又被打斷了。

“錯了就錯了,支支吾吾的解釋個什麽,莫不成還要和老夫辯論一番,讓老夫給你認錯不成麽!”

“.....”李鍪知道田豫這就是在針對自己,不過這也難怪,不想再解釋的李鍪倒也十分的幹脆,“國讓将軍,學生錯了!”

“哼!”田豫冷哼一聲,便繼續剛才的話題,“叔梁纥這位文武兼修,再加上體質過人,所以老夫便不再多說了,老夫今天就和你說一說楚霸王他們三位。”

蒯蒙拱手行禮,“學生請教。”

“項籍這人的勇武不需要再說了,托太史公的福,天下共知,但是蒯家的小子,你可知道兵家自從先秦之後便分成了兩派麽?”

“請國讓将軍賜教。”

“隻要是學問,可稱之爲家,那便不會隻有一個流派,兵家也不例外,先不說那些枝枝節節,就大體而言,兵家隻有兩個大分枝,一爲勇戰派二位謀戰派。

而這兩個流派也的确是在高祖得天下的那幾年裏是最爲輝煌的時候,勇戰派自不用多上,霸王乃是此間翹楚,曾經橫行天下,先秦乃至諸侯莫不敢當。

可是縱觀霸王用兵,蒯家的小子,還有你李漢隆,爾等可知有什麽共同點?”

李鍪不假思索的說到,“帶頭沖鋒,斬将奪旗,震懾敵膽!”

“滾!”田豫差點一沖動将手中的茶碗拍在李鍪的臉上,“老夫問你将兵,将兵,沒問題項籍是怎麽打仗的,老夫就不該捎帶上你!”

李鍪被田豫這頓吼罵弄得更加尴尬了,低着頭也不吭聲了,就靜靜的聽着。

蒯蒙沒有像李鍪一般張嘴就來,而是好生回想了一下自己看過的記載,然後十分肯定的說到,“兵微将寡,兵精将勇!”

田豫十分欣慰的點了點頭,含笑稱贊道,“很敏銳的洞察力,總結的也十分到位,而且一旦确定便毫不猶豫,真是個優秀的年輕人啊。”

蒯蒙難得被人這般誇贊,而誇獎他的還是讓他十分欽佩的人,臉上不由的一紅,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覺。

李鍪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師徒相得的場景,說不羨慕嫉妒那真是假的,但是現在他也知道田豫是真的看不上自己,他倒是不覺得蒯蒙得了田豫的喜歡對自己多麽不好。

他隻是覺的自己沒有蒯蒙那麽好的腦子,也沒有蒯蒙那麽好的學識,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認識管甯認識的太晚了,若是能夠再早十年,從小跟着管甯學習的話,想來他現在也不會這般無用了吧。

田豫稱贊了蒯蒙之後,也是十分嫌棄的看了李鍪一眼,然後扭頭對蒯蒙繼續說到,“既然你總結的這麽到位,那麽老夫就好解釋了,勇戰派之流最看重的便是将軍之勇武,将爲軍之膽,隻要将領不倒下,那麽大軍就可以跟着他們的将軍沖殺過去,一往無前!

但是這有很大的弊端,那就是兵不能太多,而且必須速度夠快,戰法也要足夠靈活,人數過多将領便無法顧及到,軍隊不夠靈活便不能跟随自家的

将軍往來沖突。

這便是勇戰一脈的最大漏洞,數千人對戰數萬人靠着突襲和天時地利,勝之不難,就如同你所知道的叔梁纥夜襲齊軍,三百勇士往返沖突,齊軍所不能勝也。

再近一些,甘興霸百騎劫曹營,一百人進去一百人出來,魏王的大營讓他弄了個天翻地覆,這些都是勇戰一脈的經典。”

“所以,勇戰一脈,唯有借助天時地利麽,那不也是靠的是謀略?”

“不,他們靠的更多的乃是膽識!”田豫糾正了他的說法,“一般的勇戰派,他們膽子都很大,他們眼光毒辣,善于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戰機,然後勇敢的沖過去,将戰機變成勝利。”

蒯蒙可以理解田豫的話,同時也抓住了田豫那句話的重點,“什麽叫做....一般的勇戰派?”

“叔梁纥,甘興霸,乃至威震天下的關雲長,他們都是一般的勇戰派,而威震千古的項籍,便是不一般的勇戰派。”田豫繼續說到,“若是說一般的勇戰派是要将戰機變成勝利,那麽非一般的勇戰派則是自己創造戰機!”

“創造戰機?”

“對,就是創造戰機!”田豫一臉的豔羨,“在霸王的眼中沒有所謂的得勝之機,他會用自己的武力給自己創造出一個最好的戰機,因爲霸王終此一生也沒有遇到一個對手,所有人,都不是他三合之敵,就連拖住他,都不配!”

蒯蒙被田豫的話引入了沉思,他仿佛看到了金戈鐵馬,一個威武雄壯的漢子騎在烏骓馬上,手中揮舞着一杆沉重的長戈,所有敢在他面前出現的敵人都會被他輕而易舉的殺死。

“真英雄也!”雖然未能親眼看到項羽縱橫天下,但是這一幕依舊是讓蒯蒙拍案叫絕,“若是如此,項王真乃勇戰之巅峰也!”

“項籍之所以被世人敬佩不隻是因爲他真的是以爲悲情英雄,更因爲他将一個流派走向了真正的巅峰。”田豫也是滿眼的憧憬,“在那個時代,曾經有過記載,項籍一人蓋亞了一個時代,再之後數百年,無論是高祖麾下的樊哙灌嬰,抑或是魏王先祖曹參夏侯嬰,都無法和項籍相提并論。

再之後隻有伏波将軍馬援能一窺項籍之頸背,至于近些年,鸠虎呂奉先可以說是最接近西楚霸王的人了,當然,現在和于文則對陣的關雲長本來也有希望一窺那個境界。”

蒯蒙聽田豫說完之後,心中對于勇将這個詞語有個更多的認識,同時疑問也就更多了。

“國讓将軍的意思是,除了西楚霸王之外,再無人可達到那個境界了麽?”

“沒了!”田豫十分肯定的說到,“勇戰派和謀戰派不同,他對于将領本身的要求太高了,眼界膽略智慧勇武缺一不可!”

“所以,霸王是最強的,其他次之?”李鍪終于有機會再次張口了。

“啪!”

“哐當!”

“叮了哐當!”

三個聲音接連響起,第一個是田豫将茶碗拍在了李鍪的頭上,第二個是李鍪摔倒的時候掀翻了桌案,第三個是桌案上的茶具掉落了一地。

蒯蒙看着一地得狼藉還有躺在地上的李鍪,那是一臉的目瞪口呆。

田豫也是怒氣沖沖的盯着李鍪,“其他次之?你是怎麽和王越學的武藝!”

“咳咳!”李鍪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國讓将軍息怒,學生知錯了!”

“哪兒錯了!”

“學生…不該随便開口!”

“啪!”小文欽剛遞過來的茶碗再次再李鍪的頭上碎裂開來。

“蠢貨!”田豫真的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這個家夥,“你開不開口和老夫有個屁的關系!”

李鍪看着暴怒不已的田豫,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幹脆就現在那裏閉口不言!

田豫胸膛劇烈的喘息了幾下,肉眼可見的田豫在努力的平複自己的心情。

“還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麽?”

“學生…學生…”李鍪咬了咬牙,“學生不知!”

田豫看着雖然一臉委屈但是沒有一點惡意的李鍪,知道這就是管甯最看重李鍪的地方,知道誰對他好,懂事!

但是在亂世,懂事就是最大的不懂事!

田豫無聲的歎息了一下,“你從幽州出來,已經多久了?”

“恩?”李鍪被這個話題轉變的有些呆愣,“已經,已經快半個月了吧!”

“這半個月,你幹了什麽!”

“什麽?”

田豫看着一臉呆愣的李鍪,心中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再次沖了上來,“你身邊的這幾個和你差不多大甚至還沒有你大的伴當,你可看見了?”

“看見了啊!”

“看見了個屁!”田豫怒罵一聲。

“你看看他們哪個如同你一般,成天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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