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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夏侯惇之死


曹彰正在看的入神,突然身後傳來這麽一句話,真是差點将他吓了一跳。

至于爲什麽說是差點,是因爲他手邊就是方天畫戟,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對他動手的話,恐怕還沒有等他受傷,那個想要動手的家夥就已經屍首分離了,這是他曹彰征戰多年才有的信心!

“你是...”曹彰看着黑暗中一瘸一拐走過來的年輕人,剛剛從地穴之中爬出來的他,還真的沒能第一時間看出來他是誰。

“世子,這就将某家給忘了麽?”韓龍苦笑一聲,用并州方言打趣了一聲,這一下,便勾起了曹彰的回憶!

“漢隆!”曹彰驚叫了一聲,“你這小子....沒想到在這裏還能見到你這小子,你在這裏是做什麽事情?”

還沒等韓龍回答他,曹彰就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說道,“看某家這個記性,你跟随你的老師遊曆,聽說國讓當了南陽郡的郡守,想來你的老師也是帶着你們來了這邊,怎麽現在是來緬懷先人麽?”

曹彰這麽想也沒有什麽問題,因爲這裏就是赤壁,當年赤壁一戰,不知多少文臣武将喪生于此,無數亡魂沉屍江底,若是來荊州遊曆的話,恐怕這赤壁之地,還真是少不了的。

不錯過韓龍卻是對着他搖了搖頭。

“世子,現在某家不叫李鍪李漢隆了,現在某家就叫韓龍,塞北韓龍!”韓龍先是解釋了一聲,然後才對着曹彰行了一個大禮“校事府韓龍見過曹彰世子!”

“校事府?”曹彰聽到韓龍的話之後有了一些懵,不過很快便反應了過來,“算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也有各人的選擇,你選擇進入校事府這也沒有什麽,不過還是要記住一句話,千萬莫要做那傷天害理的事情!”

“世子放心,韓龍謹記世子教誨!”

“嗯!”曹彰這才點了點頭,右手重重的拍了拍韓龍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校事府權勢很重,甚至在很多時候,可以一言而決一事,這種權利很重要,千萬不要迷失了自己,你要切記,切記!”

“諾!”韓龍再次行禮說道。

“行了,說吧,你這才來找某家是爲了什麽?”曹彰看着韓龍再三點頭之後,這才進入了正題,“不要說是來看看,也不要說是奉了某家大哥的命令前來,這兩句謊話就不要說了!”

韓龍也是輕笑一聲,直接将現在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了曹彰,包括曹仁被魏王曹丕封爲了車騎将軍,領陳候爵位,都督荊州,揚州以及益州三州的軍事等等,還有曹仁放火将樊城和襄陽二地給燒了,要退居宛城,進行重新防守。

曹彰聽着韓龍說話,越聽他的眉頭皺的越緊,最後更是直接怒罵了一聲,“糊塗,糊塗!”

“大哥怎麽如此糊塗,曹仁叔父怎麽如此糊塗!”曹彰直接啐了一口,十分的痛恨,“大哥爲了讓曹氏和夏侯氏放心,大肆分封曹氏和夏侯氏的衆多大将這沒有問題,爲何要讓曹仁叔父有這般重權?

曹仁叔父也是,别人看不懂大哥的想法,他當了這麽多年的征南将軍,他自己看不出來麽?在這裏倚老賣老,真的覺得朝中沒有人能夠制得住他曹仁曹子孝了麽?”

曹彰和夏侯惇一樣,對曹仁沒有任何客氣的意思。

不過這位難怪,曹彰算是夏侯惇一手帶出來的侄子,脾氣情性和夏侯惇頗爲相似!

再加上曹彰本身就是曹家二代将領之中的第一人,雖然資曆比不了曹仁,但是能力并不比曹仁差上分毫!

再說爵位恩寵,陳候的确是比曹彰的鄢陵侯要重一些,但是曹彰乃是實打實的萬戶侯!

這一點整個大漢無人能比!

“世子!”韓龍一臉苦笑着看着曹彰,“咱們就别說這些了,現在事情可不是這麽簡單!”

“不是這麽簡單?”曹彰愣了一下,“難不成還有什麽意外不成麽?”

“唉,說來也是我等的錯!”韓龍苦笑一聲表情頗爲無奈!

“我等本來奉了魏王将令,前去上庸處理上庸之事,結果現在上庸已經幾乎成功了,可是這裏确是…”

“夏侯尚被曹仁奪權了?”曹彰不愧是沙場宿将,一句話就将重點找到了,“夏侯尚那小子看着豪勇大氣,實則軟弱,雖然臨戰之時非常英勇,但是下了戰場就變成了軟腳蝦,就憑一個伯仁的确是不敢和曹仁叔父相争!”

韓龍此時對曹彰已經不能說是敬佩了,那就是佩服到五體投地了。

“既然如此,還請世子随我去一趟吧,某家來這裏就是爲了讓世子阻止曹仁将軍的!”

曹彰聽完之後卻是搖了搖頭,“現在曹仁叔父已經将襄陽和樊城兩座城池給一把火燒了,你知道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什麽嗎?”

“将兩座城池搶回來!”雖然韓龍不願意,但是他必須這麽做,“曹仁将軍既然這麽做了,他就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辦法,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将城池奪回來,重新防守!”

曹彰這才點了點頭,“你這小子,果然沒有白跟你老師學習!”

“那世子…”韓龍還是想要請曹彰早日去夏侯尚大營之中,有曹彰坐鎮,任何人想做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都要考慮考慮!

不過曹彰還是搖了搖頭,“你莫要擔心,若是這般離開了,便是這次我們做對了,也會落人把柄,你就好好的在這裏呆着吧!”

韓龍看如此悠哉的曹彰還想着再勸說他,不過他的所有話都被曹彰打斷了。

“你莫要太小看了那群人,他們可不會比你差上分毫的!

不管曹仁叔父是不是先斬後奏,這麽大的事情他一定要征求大哥的同意,大哥,是不會任憑他這般胡鬧的!”

說完之後曹彰就再次将棺木放到了他随行的大車之上,然後自己也爬上了大車,就躺在棺木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韓龍看着如此氣定神閑的曹彰,再想想這麽多年曹彰締造的傳奇,也跟着将心态放輕松。

“既然世子覺得沒有問題,那我等自然也就沒有任何問題了!”韓龍輕笑一聲以後,也就跟着曹彰一樣,在大車上找了一個角落直接就這麽睡了起來。

兩個人很快就進去了夢境,任憑鼾聲此起彼伏,也沒有站起來的打算!

而此時,襄陽和樊城的大火驚動的不隻有曹氏的人馬。

江東某處大營之中,孫權一臉擔心的看着面前的這個家夥。

“陳将軍,你可想好了,這一去你可就真的生死兩難了,稍不注意便是粉身碎骨的結局!”

孫權的話很重,也十分的不客氣,但是他面前的那員大将卻是沒有任何的畏懼,而是直接朝着孫權一拱手,“此去若是不能占據襄陽,不能凱旋而歸,請斬某家首級!”

聽到這員大将都已經說道這一步了,孫權也是沒有理由反對了,“那孤在這裏,便等着陳邵将軍的喜訊了,一旦占據襄陽,将軍記住,千萬要謹慎防守,等待我大軍的支援!”

陳邵一副聽話的模樣,在三行禮之後,終于帶着自己的人馬風風火火的朝着襄陽而去。

“呼~”看着陳邵離開,孫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然後揮揮手讓帳中的諸多大将也都離開了,這個時候看着自己身後的屏風,幽幽的朝後面說了一聲“出來吧,他們都走了!”

随着孫權話音一落,一個一身英武之氣中年人就從後面的屏風中走了出來,雖然年不過四十,但是頭發上已經有了些許白發,而本應該挺拔的身姿此時也微微有了駝了。

“伯言,你說陳邵這次,能夠打赢麽?”孫權看着走出來的中年人,悠然的說道,仿佛剛剛出去的不是自己的大戰,即将開始的也不是一場關鍵的大戰。

陸遜輕輕的咳嗽了兩聲,似乎是身體不太好了,聽到自家主公問話,也是不急不緩的回答到,“無事,陳邵雖然無能,但是江東世家幾乎傾巢而出,陳邵麾下将校不下百人,麾下士卒不下數萬,據守襄陽雖然危險,但隻要我等大軍跟進,則無憂矣!”

孫權聽完之後閃爍了一下眼神,突然輕笑了一聲,“想來也對,我江東數百世家的支持,陳邵又是我江東的名将,想來是很有把握的!”

說完之後,孫權看了看一直不斷輕咳的陸遜,不由的輕笑了一聲,“伯言你這身體可是不行啊,難不成是我孫家女太過彪悍了,讓你身體虛弱了不成麽?”

聽着這無賴一般的話語,陸遜也是頗爲尴尬,露出了一抹苦笑朝着孫權拱了拱手,然後沒有多說廢話,孫權見他如此,也是輕笑了一聲,朝着他揮了揮手,“退下去吧,莫要太過于勞累了!”

“諾!”陸遜應諾一聲之後,“多謝主公關懷!”

等到陸遜退出去之後,過了得有一會兒了,孫權才悠悠的歎息了一聲,“孤真的是想要幫你,孤真的是想要扶持你,怎奈你總是這般,讓孤無從下手,時也命也?”

而走出孫權中軍大帳的陸遜也沒有如孫權想的那樣,回到自己的大帳之中好生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另一個方向,連呼喊都沒有,就直接鑽進了一個小帳篷之中。

“怎麽樣,主公可還滿意麽?”小帳篷之中被封閉的嚴嚴實實的,雖然不能稱得上黯淡無光,但是也無法讓人看清裏面的情況。

陸遜沒有多往裏面走,而且輕咳了兩聲之後,朝着裏面的那人說道,“已經告訴主公了,江東世家這次做的過了,也和該給他們一次教訓!”

裏面那人也是輕輕的“嗯”了一聲,“這次他們的确是過分了,做事可以,想要證明自己也可以,但是不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他們不過就是一群世家之主罷了,爲了這點事情,竟然不顧臉面,想要左右大局,過分了!”

“可是這次事情過後,恐怕江東世家再無崛起之時了!”陸遜沒有那人這麽悠閑,反而是輕輕的歎息了一聲,“一旦江東世家消失了,恐怕江東就是一家獨大的架勢了!”

陸遜擔心的沒有什麽問題,之前一直是江東世家和孫家的角逐,孫家這些年不斷的發展,已經不是當初孫策的時代可以比拟了。

孫權沒有他大哥孫策的那種蓋亞當時的武力,一個人壓制一個江東的本事,但是孫權能忍啊,這麽多年,孫家的男丁不斷的長大,女子不斷的聯姻,孫家的勢力也在不斷的增強。

現在江東的世家,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江東第一勢力了,但是在孫權的控制之下,孫家竟然能夠慢慢的和他們分庭抗禮了起來,其中孫家又多武将統帥,慢慢的将軍權再次從世家之中奪了回來。

而此時江東世家選擇和孫家撕破臉,這也不是不可能。

江東世家這些年的确是人才不多,導緻了很多外來之人慢慢居于江東高位,先有周瑜,魯肅,張家二大才,後有諸葛瑾,呂蒙和徐盛等人。

雖然質量上後面比較差,但是數量上,後面的乃是完勝,孫權有能力将那些在江東毫無背景,隻能選擇投奔他的文臣武将,一個個的安排到合适的職位之上,進而讓他們一點點的将權利奪回來。

所以陸遜才會說,若是這次世家失敗了,恐怕江東便是一家獨大,這樣對于一個勢力來說,他真的未必就是好事。

任何東西,任何人,一旦失去了約束,恐怕他就會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變得越來越讓他恐懼。

不過陸遜的擔心,并沒有能夠引起共鳴,“主公雄才大略,這種事情你在這裏說便罷了,若是再在外面多說廢話,小心你自己哪天莫名其妙就掉了腦袋!”

“某家知道!”陸遜沒好氣兒的說了一句,“某家又不是傻子,什麽話在外面能說,什麽話在外面不能說,難不成某家還不知道麽?”

陸遜滿臉的晦氣,不過依舊在提醒那人,“你自己也注意一些吧,雖然我知道你想說,一個勢力的衰退一定會代表着另一個勢力的崛起,世家這種事也一定少不了,現在這些世家結束了,用不了多久,諸葛家,呂家,魯家等等等等,都會成爲新的世家,成爲新的江東世家。

但是,某家也希望你不要忘了,他們都是依靠主公存活者的,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何人能夠遏制主公,雖然某家同樣讨厭孫伯符那個莽夫,但是不得不承認,主公沒有孫伯符将軍當初的那份兒堅韌。

若是孫伯符和周公瑾尚在,他們可以保證自己的心,不會受到其他人的影響,但是主公不是孫伯符,他也沒有自己的周公瑾,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的話,何人能夠爲他勸谏?”

陸遜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那人也知道陸遜說的是事實,不過他還是堅持說道,“我江東乃是人才濟濟,直言敢谏之士更是不知凡幾,又有什麽不能夠的!”

“哈...潘睿一介降臣仍然能夠直言納谏,但是虞翻乃是江東奇人,卻是三番五次棄而不用,主公是一個決絕的人!”

說完之後,陸遜也不再和他繼續辯駁了,直接扭頭走了出去,這次他是真的回了自己的大帳之中,他沒有什麽想要說的了,或者說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陸遜有才,也不怕自己才華得不到施展,隻不過不想當初那個人創下的大好基業,慢慢滑向了深淵罷了。

陳邵帶領着大軍往襄陽而去,他是江東世家推出來來的一個将領,他的能力或許很強,或許一般,總之他的能力不差,而去他刨除能力之外最重要的還是聽話!

才是他的身後足足數萬人的大軍,這些人都是他用來占據襄陽的底氣,襄陽和樊城現在都已經被曹仁一把火給燒了,攻打下來幾乎是不用費吹灰之力,但是如何守住才是問題。

曹仁的這種算計那就是陽謀,将襄樊之地讓出來,那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白送給江東的,而且隻要攻克襄陽和樊城,便能直接威脅南陽郡,乃至後面的南鄉郡。

如此一來,隻要江東再努努力,熬死了江夏的文聘,剩下的就是攻克南陽郡之後,整個荊州幾乎都會被江東拿在自己手中。

一旦有了荊州,再加上那位步大人已經快要完全控制的交州,還有自己搶下來的大半個揚州,江東便能攻守移位了,不但進可攻退可守,甚至還能夠試着再和西川聊一聊,和他們再次重新重新聯盟,讓他們輔助自己,反攻中原。

所以對于這件事,江東還是很喜歡的,雖然說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但是這個誘餌真的太豐厚了,就算江東的人明知道那是陷阱,他們也是十分願意一腳踏進去的。

畢竟荊州對于江東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江東的那些世家一旦得到了襄樊這兩個要地,那麽剩下的就是一步步的将整個荊州控制在手裏,江東高興,江東的世家更高興。

因爲他們一瞬間就能将自己的頹勢給扳回來!

不過他們的這種想法,孫權的心中怎麽想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爲孫權已經同意了,陳邵身後的這百多名将校,還有那數萬的雄兵,都是江東世家的力量,爲了這次襄樊之戰,江東的那些世家可以說是豁出了全部的力量。

大軍逐漸朝着襄陽前去,襄樊之地,最先出現的肯定是襄陽,這也是荊州的第一重城,也是他們此行的第一目标。

“等到了襄陽,第一時間先滅火!”陳邵看着遠處還在燃燒的大火,不由的歎息了一聲,心中也在不斷的感慨着,“曹仁這個家夥是真的很決絕啊,這一把大火,便是将襄陽占據了,恐怕想要翻身,也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将它徹底的變成江東的重鎮。”

這邊大軍在朝着襄陽進發,而另一個方向,正在酣睡的曹彰和韓龍,突然一個翻身,直接坐了起來,手都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身邊的武器。

“好像有人來了!”韓龍看着由遠而近的那到身影,聽着那轟鳴而來的馬蹄聲,“人數,似乎還不少!”

曹彰也是淡淡的點點頭,将手邊的方天畫戟拿了起來,然後緩緩站起身來,“不管他們是誰,若是真有意外,第一時間保護好父王的棺木!”

“我說世子,雖然某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某家覺得應該不會想要打劫一個空棺木!”韓龍嗤笑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某家記得您上一站去的是陳留吧,那裏有一位....所以某家才敢試着猜測,您現在應該有時間!”

韓龍話都沒有說完,但是韓龍的意思卻是表達的很明白,明白到,曹彰瞪了他一眼之後,冷聲說了一句,“你老老實實的将剛剛說的那些都給忘記了,父王的事情不是你能猜測的,否則對你沒有好處!”

“放心,某家又不傻,這不是沒辦法了麽,害怕世子用這個理由推脫啊!”韓龍輕笑了一聲,然後一把抽出了腰間的短刀,看向了已經沖過來的一群人。

“前面可是曹彰世子?前面可是鄢陵候?”人還沒到,聲音已經沖了過來,“某家乃是南陽之人,奉夏侯惇将軍之命前來!”

随着這聲大吼,後面的人也跟着喊了出來。“某家乃是邺城來人,奉太妃之命而來!”

“某家乃是洛陽來人,奉魏王之命前來!”

一個又一個的騎士沖了過來,然後在曹彰的面前勒住了戰馬,一個個拜倒在他的面前。

看着這群人,曹彰并沒有将手中的兵刃放下,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韓龍,輕聲說道,“怎麽樣,某家是不是說對了,千萬莫要小觑了那些人,他們這群家夥,奸猾似鬼的家夥,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說完之後曹彰自己都哈哈一笑,一下子從棺木上跳了下去,朝着那群人就這麽走了過去。

“說吧,這麽一群人急吼吼的過來,有什麽事情?”曹彰嗤笑了一聲,“别說是來看看某家的!”

“封夏侯惇将軍令,前來請鄢陵候去征南将軍夏侯尚那裏去主持大局!”

“封太妃之令,前來請曹彰世子前去上庸,莫要和曹仁将軍起沖突!”

至于最後一個人則是直接跪拜在曹彰的面前,“某家奉魏王之令,前來請将軍參戰,魏王說,應該如何做,您全都知曉,大戰結束之後,還請盡快會轉洛陽,魏王在那裏等着您。”

到這裏,所有人想要說的就都說完了,曹彰也陷入了沉默之後,半晌沒有多說話。

“大哥想要什麽?”曹彰先是走到了那魏王使者面前輕笑着說道,“他就這麽一句話,什麽事情讓某家做主,他這個甩手掌櫃當得有些過分了啊。”

“回鄢陵候,魏王的意思是,他要的東西不再荊州,短時間内,曹氏和江東,應該算是不錯的朋友!”

曹彰點了點頭,這就明白了,對于江東,不能讓他們生出不該有的想法,但是同樣的,也不能讓他們太難看,現在孫權正是要臉的時候,莫要太過分了就是。

然後曹彰走到了另一個人面前,那是他母親,大魏的太妃派來的人。

“說吧,母親的意思又是什麽!”

“回侯爺,太妃說,曹氏夏侯氏乃是一家人,萬萬不可兄弟阋牆!”

曹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知道這是要估計曹仁的面子,也要顧忌夏侯尚的面子,不由的歎息了一聲,“某家知道了!”

最後他才走到了那個南陽士卒面前,居高臨下的問道,“老師呢,他應該也有話帶來吧!”

那士卒隻是聽過曹彰之名,從來沒有見過曹彰這個人,如今曹彰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他這才感受到,那種濃濃的壓迫感。

“回世子..不是,回侯爺,夏侯惇将軍說,說....他們這些老家夥對不住魏王,希望您能夠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曹彰這才沉默的閉上了眼睛,不由的深深的歎息了一聲,“是某家的錯,若非是我和大哥沒能夠想周全,哪裏需要老師這麽大的年紀還這般的爲我等操勞,哎!”

最後曹彰朝着他們揮了揮手,“爾等退下吧,告訴他們,這些事情,某家已經知道了,告訴他們,剩下的事情,不用他們費心了!”

“諾!”三人見曹彰已經答應下來了,直接應諾之後便離去了,來的匆匆,走的更加利索。

等到他們也都離開之後,曹彰伸手拍了拍自己身後的棺木,“父王啊,本來還有幾個地方要去的,結果隻能靠他們自己來解決了,你的七十二處墳墓,兒子是不能一一走完了,後面的事情,還有太多太多呢。”

說完之後,曹彰竟然直接将棺木擡了起來,然後朝着那滾滾長江水,扔了下去,就這樣,将他父王,當年的大漢丞相,大漢魏王,曹氏之主的棺木,扔到了江裏。

“世子...”韓龍等到曹彰将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這才輕輕的走到他的面前,喚了他一聲,“咱們是不是也該走了!”

曹彰看着滾滾長江水,當年就是在這裏,他的父親失去了最好的一次機會,他不知道當年父親是用多麽大的毅力從頭再來的,但是在長江之上折戟沉沙之後,他父王就不再想着南下了。

夏侯惇将軍曾經說過,若是想要一統天下,唯有先定西川,再順流而下,直沖江東之地,這樣他才有機會拿下整個天下。

這也是最後曹氏定好的政策,隻不過赤壁一戰他們失去了最好的機會,漢中一戰,他們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現在曹氏看似勢力龐大,實則漏洞百出,青徐二州,臧霸已經成了尾大不掉之勢,臧霸俨然一副國中之國,一路諸侯的風範,雖然沒有明刀明槍的告訴曹氏和大漢他要自立,但是卻也沒沒有想要交出權利的想法。

幽州剛剛平定,但是遼東之事已經是迫在眉睫,其他的人暫且不說,遼東的公孫家一副遼東王的樣子,讓曹氏不知該如何處置。

雍涼之地雖然剛剛平定,但是現在仍然無法安危,逼得曹真不得不步步爲營,西域諸國看似平靜,實在坐山觀虎鬥,拒不來洛陽恭賀。

羌氐胡人虎視眈眈,鮮卑三族随時準備南下,烏桓之騎起灰複燃,便是已經完全落寞了的匈奴,都開始了集結。

洛陽這種的曹丕每天單單說完要處理關中的事情就已經要顧不過來了,更何況還有許都那随時準備奮力一搏的皇室,若是現在,曹家和夏侯家也開始了各自爲戰,恐怕曹丕抹脖子上吊的心都有了。

夏侯惇這次是真的被曹仁氣着了,他站的位置不一樣,他不單單是曹魏的大将軍,不單單是先王曹操最信任的大将和統帥,同時他也是曹家和夏侯家的掌權人。

這麽多年,是夏侯惇一力支撐着夏侯家和曹家,讓他們相互依存,相互融合,慢慢的變得更加的親密無間。

無論是他夏侯家的夏侯淵還是夏侯廉兩人,還是曹家的曹純曹仁兄弟,或者是人緣最不好的曹洪,總之夏侯家和曹家的各種事情都是由夏侯惇來處理的,小心翼翼的讓他們互相融洽,小心翼翼的讓他們不會引發外将的反感等等。

可是夏侯惇是說什麽都沒有想到,在曹操剛死去沒多久,曹家就開始了胡鬧,而這次胡鬧的還不是早就被控制起來的,人緣最不好,做事最沖動的曹洪。

偏偏是曹家以冷靜果敢著稱的曹仁曹子孝,當下面的人将曹仁被封爲車騎将軍,爵位封爲陳候,主管荊州,揚州,益州三州軍事的時候,夏侯惇其實還是很滿意的。

畢竟他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需要一個曹家和夏侯家的人出來,将他的位置接收過來,繼續處理着下面的事情。

他的弟弟夏侯淵已經去世了,就算沒有去世,他的性格太暴躁也不适合,這件事在先王在的時候就已經确定下來了。

至于另一個兄弟夏侯廉倒是不暴躁了,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了,不過就是太平靜了一些,夏侯惇經常自動忽視了他的存在。

刨除夏侯家的人之後,那麽剩下的就是曹家之人了。

曹家有很多人還在,曹純這種死得太早的畢竟還是少數,曹洪現在活的膘肥體壯,曹仁也是一副還能沖鋒陷陣的樣子,剩下的那些人雖然資曆和資格夠,但是他們的能力終歸還是差了一點。

曹洪英勇,但是太過于吝啬,不但貪财還分不清輕重,當年将魏王得罪的不清,若是讓曹洪繼承他的這個位置,夏侯惇感覺除非他和曹丕兩個人都瞎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冷靜果敢,和關羽争鬥過許多年的曹仁,就成爲了他們唯一的選擇,當曹仁升官的時候,他還由衷的表示了感謝。

但是夏侯惇是真的做夢都沒有想到,他這感謝的話都沒有說完,曹仁就給他帶來了一場彌天大禍。

遷襄樊之地的百姓進入荊州和宛洛,大軍撤出襄樊二地,然後據守宛城,這種扯淡的話,夏侯惇看了一眼,差點以爲這是他那個無能的兒子給出的注意嗯。

放棄掎角之勢的襄樊二地,直接将大軍撤到了和他淵源最深,仇恨最深的宛城,他是真的不怕啊。

當夏侯惇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他差點沒氣死在床頭上,連藥都顧不上吃,直接穿好一副和鞋襪,二話不說就一路打馬狂奔沖向了宛城,現在曹丕對曹家和夏侯家的印象肯定是壞了的,但是現在隻要能夠亡羊補牢,或許爲時未晚啊。

最起碼,他不能再讓南陽也亂起來了,最起碼他不能讓田豫等人再爲他們曹家和夏侯家的蠢事想辦法了。

夏侯惇現在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在回轉邺城的路上,他已經有些看不清東西,也聽不清東西了,他知道這是他的大限就要到了。

他剛剛已經得到了消息,江東的陳邵帶着數萬大軍直接沖到了襄陽,不過在樊城卻是受挫了,因爲樊城被曹仁毀的有些太嚴重了,或許曹仁也知道若是這兩座堅城就這麽平白落入了江東之人的手中,恐怕也會很麻煩。

所以幹脆就将他們給摁住了,曹仁走之前不單單子啊樊城放了一把火,還将樊城其中一邊兒的城牆給拆了打扮,再加上關羽折騰了另外一面城牆,整個樊城若是想要防守,那就太麻煩了,現在的江東世家還承受不起。

所以陳邵無奈,在和衆人商量之後,隻能是先聚集在襄陽之中,将整個襄陽都控制在手中,也就罷了。

等到再有機會了,他們在将樊城也握在手中,這樣他們也不是不能夠接受。

而曹仁也不能這麽快就出兵,按照夏侯惇對曹仁的了解,恐怕他還會在等等,等到時間差不多了,等到江東的人都放下心來了,他才會對那些人動手,襄陽,一定還有曹仁留下的後手。

但是襄陽一戰之後,恐怕襄樊之地也就沒有太好的作用了。

夏侯尚這個孩子是夏侯家的子侄,他的能力夏侯惇很清楚,若是說鎮守一方他還是能夠辦到的,至于領軍出戰,若對手是朱家那個小子,夏侯尚對付起來不難,但是江東最近也是人才濟濟,若是太過于瘋狂的話,也不太好。

最特别的是,現在曹仁将襄陽和樊城給毀成這幅樣子,也真是對不住他了。

不過夏侯惇聽回複的人說,他們已經找到了鄢陵候曹彰,有這個侄子再幫他處理之前的事情,夏侯惇也能放心不少。

就像曹彰十分了解夏侯惇一樣,夏侯惇也很了解他的這個徒弟,作爲曹氏二代将領中的第一人,其實曹彰才是夏侯惇心中最理想的那個繼承人的,隻不過他們這些老家夥還沒有走,所以,他還不能将自己的這個大管家的位置送給曹彰,當然,便是可以給,估計曹彰也不會要。

曹彰和他一樣,有才,有能力,也有傲氣,憑着曹彰的性格,定然不會讓曹仁胡來的,雖然曹仁的資曆很好的,但是論起這曹家之人的威望來說,曹彰的威望還真就未必比曹仁差了。

所以有曹彰的存在,曹仁定然不會再繼續放肆下去了。

想到了這些,夏侯惇終于可以放下心了,有了這些布置,他也終于不用再爲荊州的事情發愁了,他現在已經想明白了,他能不能活着走到邺城都在兩可之間,後面的事情就交給小輩們處理吧。

他也是看明白了,若是再讓小輩們這麽庇護在他的羽翼下,他們再大也無法成長,同樣,夏侯惇已經警告過曹仁了,他是曹家和夏侯家的大管家,但是他可不是什麽能夠倚老賣老的家夥,他隻不過就是魏王的臣子,這一點他需要明白。

想了這麽多,夏侯惇再次感覺到一股股的困倦襲來,然後無力的将馬車的簾子打開,看着外面已經是一副萬物複蘇的景象,夏侯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現在是什麽月份了,這一段日子動不動就昏迷,都忘了時間了,這春天都到了?”夏侯惇看着外面的景象,不由的有些驚訝的問道。

正在驅趕馬車的親衛一聽夏侯惇說話了,趕緊回答到。

“将軍,現在已經是三月底了,明天就是四月初一了!”

夏侯惇聽了之後神情有些恍惚,“四月了,一晃眼,主公都已經離開兩個多月了,哎!”

“将軍,咱們快到邺城了,邺城的名醫都已經準備好了,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您放心吧!”親将努力的讓自己笑出來,他是離夏侯惇最近的人,對于夏侯惇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是無比清楚的。

他知道,夏侯惇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也。

夏侯惇輕笑了一聲,“人啊,老了就該死了,總是賴着不走,會奪了後輩的氣運的!”

夏侯惇對這種事看的真的很開,他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他要做的,他想做的,他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天命了,若是天命難違,他也不會強

行挽救。

夏侯惇這一生,對得起所有人,對得起父母妻兒,對得起主公曹孟德,對得起天下的百姓,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對不起的,他就是有些對不起他自己。

夏侯惇勞累了一生,沒能好生休息過,沒能好生享受過,沒能給家中留下一分錢糧,甚至都沒能給自己留下一個全屍,所以,夏侯惇唯一對不起的人,應該就是夏侯惇自己了。

“主公,夏侯元讓有些累了,您走慢點,很快,元讓就去了。”夏侯惇喃喃自語間,再次變得昏迷了起來。

等到進入邺城的時候,其實已經是四月初了,現在的邺城也已經是一片春暖花開的樣子,馬車一路上沒有任何的停跳,直接沖進了嶄新的邺城大将軍府。

那裏是魏王親自下令給夏侯惇建造的,說實話,夏侯惇這個魏王親自封賞的大将軍,但是夏侯惇還沒能搬進來住過,他先是去洛陽親自鎮守城池,給曹丕穩定局勢。

等到他終于可以脫手的時候,夏侯惇也已經病入膏肓了,???剛回到邺城沒送到大将軍府,先是給送到了醫館,若非是送的及時,夏侯惇就直接沒了!

然而等他的病情稍稍穩定下來,也清醒過來之後,醫者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他那句,“切記千萬要好生休息,然後莫要在長途跋....”

夏侯惇話都沒有聽完,就聽到了下面人傳來了關于曹仁的消息,再然後.....夏侯惇就跑到南陽了。

所以說,夏侯惇這麽久,都沒能在自己的大将軍府好好的看一眼,好好的在自己的大将軍府修生養息一番,如今他終于有機會了,他能夠回到自己的大将軍府了。

隻不過....

“父親,到家了,咱們下車吧!”夏侯惇的長子夏侯充此時已經迎了出來,邀請自己的父親下車。

但是他呼喊了半天,也不見夏侯惇走下車,也沒有聽到夏侯惇回話,不得已滿臉尴尬的夏侯充最後還是選擇上去一看,看看他到底怎麽樣了。

但是夏侯充上了馬車之後,看到的卻是很尴尬的一件事,夏侯惇似乎又陷入了昏迷之中,看到這一幕,夏侯充無奈的歎息了一聲,說實話他是有些難過的。

他的父親曾經是一個多麽威武雄壯的人,十四歲敢殺人,橫行鄉裏讓同鄉忌憚,征戰多年,上馬能領兵,下馬能牧民,堪稱名将良臣的典範。

所以在這個時候,當夏侯充看到自己父親這幅樣子的時候,他的心裏是充滿了難過的。

“罷了,罷了!”夏侯充在心底輕輕的歎息了一聲,然後半跪在夏侯惇的面前,伸出手輕輕的搖晃着他。

“父親,醒醒父親,咱們回家了!”夏侯充盡量讓自己笑起來,他記得大夫說過,要讓他安穩一些,讓他開心一些,這可能是父親最後的這段日子了。

可是夏侯充搖晃了半天,夏侯惇都沒有任何的反應,這個樣子,讓夏侯充真的有些心慌了,尤其是看着自己無論怎麽呼喚夏侯惇,他都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他這是真的懵了。

夏侯充現在已經是滿頭冷汗,臉色也是無比的蒼白,顫顫巍巍的伸出手,然後将自己的手指放到夏侯惇的鼻子下面。

緊跟着,夏侯充跪在了夏侯惇的面前,直接癱軟在了馬車上,嘴唇哆哆嗦嗦個不停,然後突然朝着外面大吼了起來,“大夫,大夫,快讓大夫進來,快點!”

夏侯充的吼叫聲讓外面一群人都吓了一跳,雖然夏侯惇的這幾個兒子都沒有他們父親的那個本事,但是每一個都是實實在在的世家子,這種沉穩之風還是有的,尤其是夏侯充這個夏侯家的嫡長子。

但是現在夏侯充身上沒有了任何的沉穩,有的隻有無比的慌亂,這一下子就讓很多人都感覺到情況不對了。

兩名早就準備好了的大夫二話不說也沖了進去,然後和夏侯充一起将夏侯惇擡了出來,并且用針灸對夏侯惇進行着急救,但是很不幸的是,他們努力了很久,然後他們還是無奈的宣布,“夏侯将軍逝了!”

這一句話将夏侯家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弄沒了,随之而來的是難以掩蓋的傷痛。

“轟”的一聲,夏侯家府門之外,無數哭嚎聲感動了天地,讓天空仿佛都變得陰沉了三分。

同時城門處,一批快馬飛馳而去,夏侯惇乃是曹魏重臣,是曹魏的擎天玉柱,夏侯惇的死去,對于曹氏,對于魏國來說,那是能夠要命的一件事情。

夏侯惇被送回了他的大将軍府,送回了他那個從來沒有進去過,沒有或者睡過一晚上的大将軍府,然後整個邺城,開始了素鎬全城,并且曹魏大将軍夏侯惇的死訊,也開始快速的傳了出去。

程府,邺城的程府,是先王曹操的最仰仗的謀士之一,現在卻是一個養病在家,形容枯槁的垂暮老人程昱的府邸。

“你剛剛說,夏侯元讓去世了?”程昱睜開他那昏花的老眼,雙眼炯炯有神的瞪着面前的兒子程武,“你确定麽?這種事可不能瞎說!”

“父親,就算是兒子再蠢,也不能瞎說這種事啊,那可是我曹氏的大将軍,曹氏的擎天玉柱夏侯元讓啊!”程武也是一臉的可惜,那位大将軍可是所有曹氏大臣子嗣所羨慕敬仰的人。

上馬能領兵,下馬能牧民,全天下都承認的曹氏柱石,全天下都承認的曹氏第一人,便是當年的荀彧荀文若和郭嘉郭奉孝都不敢說在曹操心中的地位比夏侯惇還要高,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就這麽無聲無息的在自己家門口死了。

到他最後,也沒能走進自己的大将軍府一步。

“夏侯元讓,你就這麽去了!”程昱确定之後也是無比的難受,他和夏侯元讓是同一個時代的人,當初文武之中,他和夏侯元讓的關系也是非常好的。

看着自己身邊的人,自己的朋友,主公,乃至敵人,都這麽一個個的離去,一個個的不在人世了,隻有他這麽一個糟老頭子,脾氣暴躁,動辄就要咆哮的糟老頭子,生生的活到了八十歲。

程昱看着自己那骨瘦如柴的屍體,他已經找不到半點自己當年拔劍四顧,傲然立于大軍之中,在天下縱橫睥睨的影子了,現在的程昱,讓他自己都感覺陌生,感覺不喜歡。

“或許哪一天,或許哪一天,我程仲德,也就去找你們了啊!”程昱輕笑了一聲,最後還是歎了一聲氣,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顫顫巍巍的走出了房間,走到了庭院之中,走到了庭院裏,帶着三分失望,三分寂寞,四份孤獨的歎息了一聲,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感受着陽光照耀在臉上。

“主公,元讓,你們且等着,等到老夫看完最後的一幕,老夫就去找你們了。”

和程昱一樣想法的,不在少數,無數的大魏臣子在聽到夏侯元讓之事的時候,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也都有些,茫然無措。

而在過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已經有多少人去夏侯家拜谒過之後,遠在洛陽的曹丕,也看到了那發了狂一樣沖過來的騎士。

“這是怎麽回事!”正在處理政務的曹丕,看着外面瘋狂縱馬一路飛奔而來的騎士,曹丕滿臉不耐煩的問着許褚,“仲康且去看看,現在這宮廷之中怎麽什麽人都敢放肆了!”

許褚被這一幕也是弄得滿是怒火,直接朝着曹丕行了一禮,然後滿臉怒氣的沖了出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麽不長眼敢于如此無禮。

不過許褚出去的時候快速,臉上也是怒氣沖沖的,他回來的時候更是快速,但是臉上,卻全是慌張。

“大王,出事了!”許褚直接走到了曹丕的耳邊,然後輕聲說道,“剛剛那是邺城來的人,昨日清晨,大将軍夏侯惇回轉邺城,于府門之前病逝了!”

“咣當!”剛剛拿起茶杯準備喝茶提神的曹丕被許褚的這句話給驚呆了,手中的茶碗直接就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整個人都如同呆愣了一樣,不知所措。

“大王...”許褚見曹丕這幅樣子也是被他吓了一跳,生怕曹丕出點什麽好歹,雖然剛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也是差點沒驚訝的叫出聲來。

在曹氏越久,在曹氏的地位越高,他就越能夠知道夏侯惇在曹氏的地位,到底是有多麽的重要。

現在夏侯惇就這麽死在了邺城,可以說,在這種時候,曹氏的天,塌了一半!

“爲什麽?”曹丕從手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後再到嘴唇,全都是在顫抖着,“孤王不是讓元讓叔父去邺城好生修養生息麽?前幾日不是還說隻要好生靜養,他依舊可以再活數年麽?”

曹丕現在眼神之中帶着死死兇狠,他覺得這不是意外,這就是有意圖謀不軌。

許褚的的臉色也很難看,但還是輕聲對曹丕說道,“校事府傳來的消息,夏侯惇将軍,剛剛從南陽回來!”

“南陽,叔父去哪裏幹什麽?他....”曹丕剛說到一半,他就明白了過來,猶豫不定的問道,“是因爲車騎将軍麽?”

從曹仁叔父,到車騎将軍,這足矣證明曹仁在曹丕心中已經成爲什麽樣的人了。

許褚沉重的點了點頭,他也知道曹仁這麽做很不地道,将曹丕架在火上烤!

雖然曹仁曾經和許褚交惡,甚至對許褚拔了刀子,但是許褚仍然沒有在曹丕面前說曹仁的壞話!

實話實說乃是許褚的底線,但是這個底線依舊是讓曹仁的行爲很過分,尤其是在曹丕的心中,曹仁可以說将曹丕得罪了不輕!

“元讓叔父爲了我曹氏的天下真的是耗盡了心力!”曹丕幽幽歎息一聲,然後讓許褚将那個傳信的士卒帶來。

“元讓叔父可曾留下什麽話來!”曹丕将自己的朱筆放下,滿臉都是哀傷。

那傳信的士卒就是夏侯惇的親将,也是之前給他駕車的那人。

“回魏王,夏侯大将軍因爲死去的很突然,并沒有遺言留下!

不過,大将軍這一路一直在重複兩句話,不知道是不是遺言…”

曹丕愣了一下,先是感覺有些遺憾,緊接着才說了一聲,“說吧,大将軍留下了什麽話?”

“大将軍說,曹子孝老了老了,最後還犯了一次滾蛋,但是他鎮守南方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希望曹子孝和大王都能想一想!”

曹丕聽到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他知道夏侯惇想說什麽,也知道夏侯惇一樣他們想一想的到底是什麽。

最後曹丕無奈的歎息了一聲,“罷了,曹仁叔父對曹氏忠心耿耿,之前是侄兒有些吃味了!”

那親将看了一眼曹丕,看到他不再繼續感慨了,這才繼續說到。

“大王,夏侯惇還有一句話,也一直挂在嘴邊說…”

“說吧,大将軍還說什麽了!”

“大将軍說…說…先王身邊不能沒人保護,他要去保護先王了!”

說完之後那親将就直接低下了頭,不再多說話。

而上面的許褚和曹丕确是陷入了沉默之中久久不能言語。

“保護先王的,應該是末将才對!”許褚也是歎息了一聲,然後向曹丕抱拳說到,“大王,等到局勢穩定,末将就請去給先王守靈,先王不能沒人守護!”

曹丕看着許褚,再看看下面沉默不語的報信親将,他知道這是他的大将軍,叔父夏侯元讓幫助他的最後一件事!

“背馬!”曹丕大吼一聲,“孤王要去送叔父最後一程!”

“諾!”許褚沒有阻攔曹丕,他也覺得曹丕應該去邺城,因爲那是夏侯元讓!

魏王出宮了,魏王出城了,魏王帶着許褚等少量人馬,快馬加鞭的沖向邺城了。

這個消息讓洛陽城中的權貴有些發蒙,又都在情理之中,然後整個洛陽,乃至整個天下,都爲之一動,夏侯惇生前一直兢兢業業,在曹氏的後方幫助他的主公穩固勢力,掃清叛亂,保證後方不失。

無論是誰出征,無論是誰出征哪裏,隻要後方是夏侯惇親自坐鎮,他們都會感覺無比的安心,但是夏侯惇這一生都在征戰和殺伐,都在耕種和勞作,莫說享受,便是修養都沒能好生修養過。

如今他死了,不管是曹丕還是其他人,都覺得給他再大的殊榮都不爲過,所以曹丕去了,曹氏其他子弟也去了,所有能夠抽出身的大将和重臣也都去了,便是抽不開身的,也會在家中祭拜。

當曹丕來到邺城的時候,已經是夏侯惇死去數天之後的傍晚了,從曹丕那風塵仆仆的模樣上就能夠看得出來,他是一路日夜不停的沖了過來。

“我等參見大王,大王萬金....”夏侯惇之子,清河公主之夫君夏侯楙直接迎接了出來,不過他話都沒有說完,就發現曹丕已經從他的身邊沖了過去。

“叔父何在,讓孤王見見叔父!”曹丕沒有絲毫客氣,直接跑到了靈堂之上,然後看到了那簡陋到,都有些丢人的靈堂,曹丕的怒火突然一瞬間就燃起來了。

大将軍府乃是曹丕下令給夏侯惇趕制出來的,爲了讓夏侯惇能夠住得舒服,特地令工匠日夜不停的趕工,但是現在仍然沒有能夠将大将軍府完全建成,據說是因爲夏侯惇連連叫停,因爲勞民傷财。

但是前面部分總歸還是已經建好的,尤其是這個靈堂,那可是大将軍府的正廳改的,算得上高大寬闊,一梁一柱那都是精挑細選的。

但是再往裏面看,靈堂之中的家具,無一不是陳舊之物,仿佛已經用了好多年了,便是那供桌,都散發着濃濃的歲月氣息。

仿佛是在告訴他們,這些東西,都是有着無數年頭的老物件,雖然是老物件,但是卻沒有任何名貴之感。

“這些....這些就是叔父家中的陳設?”曹丕看着這十分不搭調的靈堂,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夏侯惇征戰多年,立過多少功勞恐怕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單單曹丕的父王,大漢的先魏王曹操給他的賞賜,那就是不計其數,那些錢糧累加起來甚至可以買下半座邺城。

但是再看看現在的大将軍府,這些都是什麽東西,曹丕甚至覺得,所有的東西,最貴重的恐怕就是夏侯惇那薄皮棺木旁邊一同被供奉的精鐵長矛!

“沒想到,孤王的大将軍,威名震懾天下的夏侯元讓,竟然這般....這般?”曹丕突然笑了起來,笑的眼睛之中帶出了淚水,“叔父當年得到的賞賜,都給了别人,難不成他一分都沒有留下麽?”

“大王...”夏侯楙也趕了過來,正好聽到曹丕的這句話,“父親說過,我們幾兄弟沒什麽能耐,錢留多了,會傷害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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