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胖子頓時就方了。
如果張哲銘真的放棄這份獎勵，那他們就必須把這份獎勵重新交還給國家，若當初他們真的以國家的名義，用略低于市場價的标準把獎金兌換成了物資的話還好說，經過這一倒手，參與其中的人或許還能小賺一筆，但現在……
把這些物資重新賣出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強買強賣，也頂多賣到七八億而已，至于那些已經落到各家口袋裏的錢……
要是能再拿出來的話，這件事也就沒那麽麻煩了。
就比如趙胖子，他作爲這一長串利益鏈條中的一員，自然也狠狠地賺了一筆，畢竟隻是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手裏割肉，趙胖子在做這一切的時候沒有絲毫的心理壓力，甚至在“小賺”了兩千萬之後，轉手就以他表哥的名義買了一套别墅，又用他表侄的名義買了一輛跑車，兩千萬早就沒了大半，估計其他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噗通！
趙胖子突然跪倒在了張哲銘的身前，抱着張哲銘的大腿就嚎了起來：“哎呦喂！張兄弟喲！你可不能這麽任性啊！”
趙胖子是個明白人，或者說，能坐到他這個位子上人，就沒有不懂事的。
如果張哲銘真的拒絕了這批獎勵，并且通過牟局長的關系把這件事捅到上面的話，必然會引起上頭的震怒，而他趙胖子也必死無疑——底層的那些商人們分量不夠，而且還要考慮市場穩定，頂多是抓一批典型殺雞儆猴，剩下的割肉罰款而已，上頭的大佬們也自然不會有事，頂多就是讓某幾個小領導暫時休個假，過一段時間再換個地方任職而已，而像他這種不怎麽重要，卻又有點分量的家夥，簡直就是再好不過的替罪羊了！
說不定他當初“賺”的那兩千萬，上了法庭以後就會迅速膨脹幾十倍！
更不用說年底就要換屆了，就連省裏的那些大佬也不敢說自己的位子穩如泰山，這時候一個身份合理、分量足夠的替罪羊就顯得更加重要了。
說不定到時候會判他一個……
死刑！
這個字眼一出現在趙胖子的腦海裏就再也無法消失，一開始他隻是抱着張哲銘的大腿幹嚎，現在卻是真的把自己給吓哭了。
“哎，”看着趙胖子的慘相，張哲銘忍不住歎了口氣，“也罷，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就收下……”
聽到張哲銘的話，趙胖子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将散落一地的文件全都歸攏了起來，還在自己的白襯衫上用力蹭了幾下之後，才一臉谄笑的高舉到張哲銘的眼前，然後，就聽到張哲銘慢悠悠的吐出了他沒說完的後半句話：“這一張吧。”
話音剛落，趙胖子就覺得手中的一疊文件被抽走了其中一張，其他的文件又随着這一張紙的抽離而散落了一地，不用想他也知道，張哲銘抽走的，肯定是寫着貴重物資的那一張清單。
果然，随着一陣莎莎的簽名聲，張哲銘的聲音又從他的頭頂響起：“畢竟這些東西都是我現在急缺的，放在我這也能物盡其用，不過那些錢财還是送回去吧，畢竟咱們國家的經濟也很緊張，還有那麽多貧困地區等着用錢呢，對了，那些錢具體是多少來着？有十個億嗎？”
“不止，據我所知，一共是25億的資金獎勵，不過這樣一來的話，你……”
牟局長的聲音頓了頓，他作爲一個體制内的人，想到的東西自然比張哲銘更多一些，若是真的像張哲銘打算的那樣，把這件事捅上去的話，那倒黴的絕對不止趙胖子這種小人物，而且張哲銘本身也難以置身事外，至少會給很多大佬留下一個不懂事的壞印象。
“既然犯了錯，就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至于我嘛，”張哲銘露出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如果我能繼續拿出更多先進的技術，又怎麽會有人因爲這種‘小事’來爲難我呢？而且從我‘以前’的經曆中我也懂得了兩個道理。”
“哪兩個道理？”
牟局長忍不住問了一句，他自然知道張哲銘所謂的‘以前的經曆’指的是什麽，這讓他更加好奇張哲銘所說的‘道理’究竟是什麽了。
“第一個，當技術達到某種高度之後，技術就是權力。”
張哲銘比出一個手指，牟局長略微思考了一下，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又追問道：“那第二個道理呢？”
“你以後就知道了。”
張哲銘微微一笑，帶着那張物資清單離開了倉庫，隻留下無奈苦笑的牟局長和呆滞無神的趙胖子。
一路回到實驗基地中屬于自己的實驗室，張哲銘面無表情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一絲苦笑：“技術即權力，技術即力量，現在的我真的能做到這一點嗎？”
小武的聲音在張哲銘耳邊響起：“其實你已經做到了，至少已經做到了第一點，當初你将那些無關緊要的技術交出去，讓當權者看到你足以撼動多個領域的技術之後，你就已經擁有了足夠的權力，就好像剛才那樣，你隻需要向當權者表達自己的不滿，再給他們一個過得去的理由，那些吸血鬼們就會受到懲戒，這就是掌握在你手中的權力。”
頓了頓，小武又忍不住吐槽道：“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隻是因爲你太宅了，上次你要是答應去京城一趟，也就沒這麽多雞毛蒜皮的破事了。”
“我還不是爲了解鎖更多的技術嘛……”
張哲銘低聲反駁了一句，隻不過這句話他自己也沒什麽底氣。
“哼！”小武驕傲的哼了一聲，這才繼續道，“至于第二點，你現在不是已經擁有足夠的技術和資本了嗎？”
“你是說……”
……
“你是說那小子啊。”
牟局長的辦公室裏，單老道正拎着一瓶酒坐在沙發上，對面則是愁眉不展的牟局長。
“是啊，雖說小銘願意與國家進行深度合作，但我還是有種預感，他早晚會離開，尤其是發生今天這件事以後，我的這種預感更加強烈了起來，這小子很有能力，但卻跟現有的體制格格不入，或者說現在的體制根本就不适合他這種人生存，如果再這麽下去的話……哎。”
牟局長歎了口氣，端起面前杯子抿了一口，表情更加惆怅了幾分。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單老道晃着酒瓶，牟局長驚訝擡頭，卻看到單老道搖頭晃腦道，“這不是必然的事情嗎？張哲銘那小子早晚會自立門戶，我還以爲你早就想清楚了呢。”
“什麽意思？”
“這麽說吧，按照張小子的說法，他那個AI至少擁有颠覆一個星際文明的能力，而擁有這樣一個AI作爲輔助的他，怎麽可能一直被你們控制着？就算張小子念及舊情不跟你們鬧翻，那個AI也不會任由他屈居他人屋檐之下，趙匡胤的故事知道不？”
看着一臉苦澀的牟局長，單老道嗤笑一聲，又道：“最好的結果就是像你我這樣，保持友好，互不幹涉，否則的話，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