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耀聞聲扭頭，看到了兩個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是個瘦高個兒，沖着小姑娘應了一聲，“嗯，你先招呼顧客。”說完還沖餘耀笑了笑。料想他應該就是小姑娘的叔。
另一個中年男子和小姑娘的叔形成鮮明對比，是個矮胖子，身形如同秤砣，大腦袋大臉，不過長得挺喜相，表情也是笑眯眯的。
小姑娘轉而又對餘耀說道，“那您刷二維碼吧！”
此時，矮胖子卻盯着餘耀手上的瑪瑙杯，忽而問瘦高個兒，“這是你的東西？”
“對啊！”
“賣了多少錢？”矮胖子轉而問小姑娘。
餘耀隐隐感到不妙，好在瑪瑙杯還在自己手上，立馬掃了二維碼，秒付。
“八百！這是叔交代的，買一萬以上的東西可以送。單賣的話，八百。”小姑娘應的時候，還不由瞟了一眼餘耀；因爲她之前說了可以優惠到七百，而餘耀卻以好彩頭爲名沒賺她提成一百的便宜。
不待矮胖子應聲，餘耀沖小姑娘點點頭，“付了，我這已經生成支付憑證了。你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到賬了。”小姑娘看了手機之後說道。
“再見。”餘耀拔腳就走。
“小兄弟，請留步！”矮胖子上前一步。
餘耀微微一頓，“我們認識麽？”
“這不就認識了嘛！”矮胖子哈哈一笑，“别誤會，你都買了，就是你的了。我隻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意向再倒手賺點兒錢？”
矮胖子話音一落，瘦高個兒面色頓變，“老薛，這是我從玉雕廠進的貨。”
被稱爲老薛的矮胖子一愣，“老萬，這也在你上次說的人家庫存的貨裏？”
“對啊！”老萬應道。
而老薛對攤主老萬說這話的時候，臉還是沖着餘耀的，此時繼續問道：“小兄弟，如何？要是不趕時間，坐下聊聊？”
這瑪瑙杯，餘耀也沒有收藏的打算，拿了肯定也是要出的。隻不過，在人家攤子上收了，卻轉而賣給攤主的朋友，似乎有點兒别扭。
“老兄，這東西我挺喜歡，要出的話，可不是小數兒了。”餘耀最終說道。
“明人不說暗話。你就是不喜歡，怕也不會出低價吧？”老薛往攤子旁挪了挪，壓低聲音，“你要不想找地方坐下聊，或者趕時間，咱倆就在這兒快刀斬亂麻也行。”
這時候，小姑娘的叔、攤主老萬，臉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極了。
一方面，這是他從東北一家瑪瑙玉雕廠進的一批貨當中的一件；這廠子老闆不幹了，清庫存，他挑了二三十件。所以，這杯子的價值，在他眼裏，那就是一件普通的工藝品，幾百塊的事兒。
但是另一方面，他對這個朋友老薛的眼力和爲人，那是十分敬佩甚至有點兒敬仰的，此時老薛竟然想多掏錢買回來，那說明肯定不是一般的東西啊！可是，又怎麽可能是不一般的東西呢？
“老薛，紅瑪瑙杯，我還有一隻······”
老薛卻迅速擺手，“你進的那批貨我看過，當時沒看到這一隻瑪瑙杯。”
“嗐，這一隻被我老婆順手拿去用了，當時······”
老薛又擡手打斷老萬，轉而追問餘耀，“小兄弟，不如你開個價兒？”
餘耀想了想，“你這也算半個地主了，又這麽想要，我要是拒絕你，說不過去。這麽着，你看着給吧！”
老薛捏了捏肥厚的下巴，低聲沉吟道，“四十個行嗎？”
此話一出，攤主老萬的下巴差點兒掉地上，“啊？這？老薛，你······”
而餘耀卻輕輕搖頭，“老兄，這太低了。你不上手就能看懂，那必定是行家啊，這價兒差回事兒！”
老薛點點頭，“小兄弟，我是真喜歡這東西，拿了不會再出手了，不是爲了賺錢。”
“嗯。看得出來。我可以給你優惠點兒。”餘耀應聲，但沒有立即報價，他也得盤算一下。
老薛苦笑，“都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可我這老朋友的攤子上的東西，我卻沒能第一時間接手。”
“行！我這也算天上掉餡餅，再加十個給你，可以吧？”
老薛又是沉吟一番，忽而一跺腳，“好！成交，你撿大漏兒，我撿小漏兒，謝謝了！”
小姑娘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差點兒傻了，直到餘耀交易完畢快步離去，依然如墜夢裏。
老萬喊醒了小姑娘，讓她在前面繼續支應攤子，他自己卻迫不及待拉着老薛到了攤子後靠牆的馬紮坐下，急吼吼低聲問道，“到底怎麽個情況？”
“戰國紅，就是白色條帶多了點兒，不然能上到百萬！”老薛一邊說，一邊愛不釋手地把玩着這個瑪瑙杯子。
“這本來就是戰國紅啊！遼省就産這玩意兒，瑪瑙玉雕廠也在那裏！”老萬伸手在老薛面前晃了晃，“你沒事兒吧？”
“你呀！此戰國紅非彼戰國紅，這獸首瑪瑙杯，是戰國時期的！”老薛歎氣，“這也奇了怪了，不知道怎麽被扔進玉雕廠的倉庫了！”
稍稍一頓之後，老薛再度歎氣，“這個也沒法查究了，關鍵居然我沒能看到！你那批貨，其他的确實都是現代工藝品。”
現在市場上的工藝品材質，有一種戰國紅瑪瑙，這是一個美化的俗稱，其本質是紅缟瑪瑙。
爲什麽叫戰國紅呢？就是因爲紅缟瑪瑙上的紅，與戰國時期出土的一些紅瑪瑙器物的顔色和質地一緻。如今的戰國紅瑪瑙産地，主要有兩個，一在遼省，一在冀北。
而在戰國時期，稱呼這種紅缟瑪瑙，并不是叫瑪瑙，而是叫赤玉。
戰國時期的赤玉器物，環和杯最具代表性。瑪瑙的硬度很高，想掏一個杯子出來并不容易。
這隻瑪瑙杯，正如老薛所說，雖然紅得很正宗，但白色條帶略多，要不然得是百萬以上的價格。但即便是這種成色，因爲工藝精湛，七八十萬應該能值的。老薛五十萬買下，說是小漏兒也不爲過。
“這是戰國時期的老瑪瑙杯？我怎麽看着這麽新呢？”老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