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瑤心裏想着秦璟颢,于是“秦兄”二字已經出口。
秦兄,除了更官方文雅一點以外,本質上的意義和月琉熙的“親哥哥”并沒有什麽不同。
好在洛雲瑤如今是男兒身,稱兄道弟并無不可。
言辭在回完了洛雲瑤的話之後就不動生息的繼續留在暗處了。
“大人,你可算回來了!”青竹高興得要撲上去,連忙做禮而對洛雲瑤笑道“大人你好好和秦大将軍談,奴婢這就給你們添茶去。”
洛雲瑤看到青竹這樣子笑着搖了搖頭,吩咐她“叫廚房把午飯準備了吧。”還是轉頭詢問秦璟颢的意見“時候也不早了,秦大将軍是在弊舍用餐,不嫌棄吧?”
秦璟颢颔首算是答應了。
青竹不用面對大将軍這個冰塊而且小姐也是相安無事的回來,高興得差點一蹦一跳地去廚房。
洛雲瑤隻覺丢臉,沖秦璟颢陪笑道“大将軍莫怪,這丫頭沒大沒小慣了。是我管教無方。”
秦璟颢目光一直在認真打量着洛雲瑤,發現洛雲瑤确實沒事才有點安下心來“叫我秦兄也無妨。”
洛雲瑤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發現這兩字的親疏後也不客氣——反正月琉熙這個郡主大祖宗沒在。“那秦兄怎麽稱呼我呢?”這話确實調侃。
洛弟?落第的諧音,雖然洛雲瑤已經高中,可是這詞畢竟沒有好寓意。
“你表字是什麽?”秦璟颢問。
洛雲瑤到是忘了這個。古代成年人直呼其名是特别不尊重人的行爲。故,用表字。沒想到這邊也有這個規矩。
可是洛雲瑤其實沒有字,她的父皇還沒來得及取。
洛雲瑤思忖着,靈機一動便道:“雲遙。浮雲路遙。父親說爲官爲浮雲,不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爲民請命,當一個好官卻是路漫漫其修遠兮的事。”
“雲遙。”秦璟颢念着,唇齒間的一張一合,吐出兩個在好聽不過的音。秦璟颢笑着點了點頭,“洛尚書是思巧之人。”
這個洛尚書是洛雲瑤名義上的父親,前任兵部尚書。
而,洛雲瑤隻是覺得,秦璟颢念她名字時。唇齒間的一張一合,緩緩得吐出兩個在好聽不過的音——她的名字。
似乎心跳随着慢了一拍。
洛雲瑤想比起太子殿下自作主張的“遙兒”,這兩個字簡直是天籁。
比起蕭離墨,秦璟颢簡直是天使。
和他在一起,有一種内心無比甯靜的快樂。
此處心安是吾家。
還是秦璟颢将洛雲瑤給拉回了現實“你對你的下人倒是不錯。”
洛雲瑤落位在秦璟颢的旁邊,聞言,尴尬一笑,“丫頭可是有什麽失禮的地方了?小弟在這裏給秦兄道不是了。”洛雲瑤翻開杯子,道歉之後回答,“都是随着我千裏趕京的舊人。與其說是主仆,不如說是朋友。你别看青竹大大咧咧的,其實該細時很細。幫了我很多忙。”
洛雲瑤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私事,怕秦璟颢不耐煩。轉頭看秦璟颢時,兩人卻目光相對。
原來秦璟颢一直在悉心地聆聽。
洛雲瑤心裏一暖,突然想起自己大學的時候。朋友談戀愛後,給男方講自己的父母,朋友,過去。
臉上不禁一紅,暗道,自己瞎想什麽。忘了還有個月琉熙的青梅竹馬了嗎?
秦璟颢見洛雲瑤突然止住說話,又低頭不知在想什麽,便接過洛雲瑤剛才的話,打破沉寂“聽你如此說,倒是個厲害的丫頭。”
但是清冷的秦大将軍其實并不太會談話這項技巧。他這話說出來,也是冷場效果。
正好還是青竹将茶給送了上來,才打破僵局。
秦璟颢将自己冷茶的杯子遞給了青竹去換。洛雲瑤又翻了一個杯子,接過了青竹遞過來的茶壺,紅着臉給秦璟颢添茶。
青竹下去後,洛雲瑤堪堪将自己的臉色恢複正常,也将思緒開回正軌“此番讓秦兄久等了,确實抱歉,不知秦兄光臨弊舍所謂何事?”
“擔心你而已。”
一言再度讓洛雲瑤羞臉。她知道自己想多,可是又情難自禁。
秦璟颢自己說出這話後,端茶的手也是一頓。他也沒想到自己這麽實誠的說了真話。
洛雲瑤端茶,輕吹。借茶的霧氣掩飾自己的神色“哦?此言何講。”
“前些日子你拒絕了陸丞相,如今太子相邀,你本該不變态度……”秦璟颢話鋒一轉,看着洛雲瑤,“可是昨夜你卻深夜未歸。”
被人說深夜未歸。洛雲瑤莫名的有些心虛:“沒想到這麽多日子沒見秦兄。秦兄卻是沒忘了小弟。秦兄這樣關心小弟,讓小弟受寵若驚。”
誠懇地個人對視“如秦兄所見,太子殿下并沒有爲難小弟。”
洛雲瑤是很容易對别人對她的好而掏心掏肺的人,秦璟颢的關心讓她将昨夜發生的事情據實告知“殿下說是爲了給小弟慶賀出任之喜。席間沒有讨論其他事,更是沒有再爲難小弟投靠他黨的意思。”
就是席間太子殿下的态度和行爲有些奇怪。不過……太子殿下,本來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洛雲瑤得出一個結論給秦璟颢“大概殿下覺得這種強拉人站隊的行爲會惹來人的不滿。決定還是先慢慢拉攏我吧。”
秦璟颢不置可否,隻是提醒洛雲瑤道“小心爲上。”
秦璟颢的話讓洛雲瑤暖得不行,她有種在這陌生的地方,暗潮洶湧的官場,她不是獨自一人。有人陪着她,關心她,指引她。
“恩,好。”洛雲瑤應着,端着茶杯小口抿着,“秦兄隻是爲了擔心小弟而專程過來?”
秦璟颢扶着茶蓋子驅水,默認一樣不答。偏頭看向洛雲瑤靜了一會才開口問道“兵部主管什麽?”
洛雲瑤一頓沒想到秦璟颢會考察她這個。從某種程度來說,秦璟颢是她的前輩,他之前代理兵部尚書一職。
洛雲瑤想清楚這一點,但是還是沒想明白秦璟颢爲什麽會考察他這個問題。
不過她還是回答“立職駕庫。兵部尚書掌管武官選用獎懲及兵籍,軍械糧草,軍令,關禁。”
這回答當然不可能引來贊賞,這是大多數人都知道的事情。
洛雲瑤心下想着,這個職位和秦大将軍的交集實在太多,也難怪秦璟颢這樣關心她了。
秦璟颢不疾不徐地品着茶,末了才緩緩地回答道“秋雨綿綿,大雨滂沱,南江決堤。南江水澇,一帶顆粒無生。”看向洛雲瑤,眼神無波無瀾,“雲遙怎麽看?”
洛雲瑤端茶的手一下子不穩,心情突然無比沉重。
顆粒無收。洛雲瑤是經曆過幹旱的,或者說是天災。碧落被天盛打敗之前,百姓就是處于天災之中。那是洛雲瑤見過最慘的情景。顆粒無收,百姓餓得歪歪倒倒,甚至易子而食。民不聊生,一片混亂。洛雲瑤就隻能無可奈何的看着,作爲一國公主,她無可奈何。
碧落之亡,與其說是戰争的結果,不如說是老天的決定。
昔日的情景曆曆在目。洛雲瑤閉上眼睛,努力鎮定,卻還是聲色顫抖“這消息小弟怎麽沒聽過……秦兄确定屬實嗎?”
自秦璟颢告訴洛雲瑤事後,就一直細心觀察洛雲瑤的表情。
這個纖弱的少年一臉悲痛,似乎感同身受。秦璟颢在腦袋裏回憶一遍,确定洛雲瑤家不在南江,他本人确實應該沒有去過南江。洛雲瑤這幅模樣真的隻是單純的,善良。一個視百姓爲子民的好官。
秦璟颢對這個少年狀元的好感自然增強。但他的内心更多的不是好感贊賞,而是歎息和慶幸。
好在自己過來了。
“我将士所收到的最新消息,快馬加鞭過來的。”
如果洛雲瑤和他再熟一點,她一定要笑他難怪皇帝忌憚你,你的權利範圍簡直不要太大。
洛雲瑤恍恍惚惚地點頭,喃喃“那邊一定民不聊生了。百姓苦啊。”
秦璟颢聽着沒有接話,清冷的神色難爲凝重。他心裏自然也同情百姓,不過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很清楚自己着急也沒用。也就沒必要再表現出來自己的歎息。
洛雲瑤思緒不穩,似乎又回到了國亡的時候。半響才看着秦璟颢,問“秦兄和小弟說這事是爲何?”
秦璟颢耐心等着他回神,淡淡地一點頭“問問雲遙對這件事的看法,雲遙打算怎麽辦?”
洛雲瑤想也不想“當然是撥款赈災啊。”一頓,恍然大悟地猛瞪大眼睛和秦璟颢對視。撥款赈災這件事,她,管不了。
洛雲瑤終于明白爲什麽之前秦璟颢問他兵部尚書司什麽職了。秦璟颢擔心她關心過切,做什麽越職之事。
驚歎于秦璟颢的思慮周全。洛雲瑤感激地看着秦璟颢,卻還是反駁他“陛下和戶部會處理好此事的,小弟不會亂來。”
秦璟颢對她的反駁不以爲意“我知道雲遙不是亂來之輩。陛下要撥款赈災自然是肯定的。然而……”很難見地,秦璟颢勾起唇角,公子如玉,笑起來是好看。可是裏面的嘲諷意味太濃。“這是戶部就負責出錢而已。赈災一事輪不到他們來管。甚至輪不到陸丞相來管。”
秦璟颢這個嘲諷的笑容讓洛雲瑤看着心疼,想爲他撫平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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