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豁達是因爲有實力。
對陳茹來說确實是這樣。
去年買房時是打算以房養貸，計劃不如變化快，誰知道聞家人忽然又要來蓉城發展呢。
陳茹做出這個決定并沒有很心疼，親戚們自尊自愛，幫一把也沒啥大不了，而且陳茹現在的工作收入大大超過預期，不用收房租都能還上房貸，自然不會計較一點小錢了。
同理，當女兒足夠優秀時，陳茹與婆婆那點早年間留下的芥蒂，忽然就變得不重要了。
老太太若是改變了想法當然最好，若還當老固執，陳茹也沒啥損失。
——人人都誇聞櫻有出息，親奶奶卻不喜歡聞櫻，那是親奶奶沒眼光嘛！
陳茹豁達了，聞東榮聽了老婆話喜出望外，“真的？！”
“假的！”
陳茹翻個白眼，裹着被子背對着聞東榮睡了。
聞東榮自己一個人笑，十分笃定道：“你這個人一口吐沫一個釘，說出來的話就算數，我都聽到了，你想反悔都晚了。”
要擱以前，都不用陳茹提，聞東榮早就大包大攬把蓉城的一套房子給聞家人住了，近一年以來他家庭地位直線下降，反而不敢輕易造次。
陳茹以前由着聞某人補貼聞家親戚十幾年，聞某人覺得理所當然。
如今拿出了剛性堅守原則，偶爾“善良”一回，聞某人反而萬分珍惜。
——呵，男人！
夫妻倆有了共識，第二天聞東榮就正常了，再也不挑剔早餐的味道了。
聞櫻還以爲老聞會找她化緣，哪知老聞居然一直不開口，心中十分不解。
老聞要開口，聞櫻可以拿親媽當尚方寶劍，和老聞鬥智鬥勇亦是聞櫻生活樂趣之一，老聞不開口，聞櫻就覺得沒樂趣了。
又等了幾天，聞櫻每天放學都仔細觀察，再沒見過大伯母朱美群賣烤紅薯的身影，看來是有意避開了省重點附近。
當然，聞東榮也一直沒有等到大嫂和弟弟的求助。
難道朱美群烤紅薯生意失敗，回老家了？！
并不是。
朱美群的年假已過，并未回廠裏上班，反而又向廠裏請了一個月事假。
長達一個月的事假，意味着朱美群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工資拿，這是不成功便成仁啊！
聞東榮就盼着自己被需要，朱美群和聞常林偏沒有動靜，不過很快老聞就沒心情管親戚了，夫妻倆上個月參加考試的成績公布，陳茹順利通過，聞東榮沒過。
聞東榮懵了。
那麽簡單的題，他居然沒考過？
——他都沒考過，陳茹又是怎麽考過的！
……
學習這種事，有沒有努力，瞞得過别人，瞞不過自己。
同樣的英語教材，聞東榮的書還有八成新，陳茹的那套卻已用到書頁卷邊發毛，翻開陳茹的書，書頁空白處全是密密的筆迹。
聞東榮終于徹底歇菜了。
都不用陳茹再嘲笑，自打成績公布，這貨變得非常低調。
那話咋說的，老天爺爲你關上一扇門，還會封死所有的窗！能把老聞從失落情緒中拯救出來的，是更大的失落……
面對這樣的結果聞櫻一點都不意外，早在出考場那天，聞櫻就有預感。
現在預感成真，隻能說老天爺沒辜負努力的人吧！
學霸的自信叫胸有成竹，學渣的自信叫自我感覺良好，老聞明顯就屬于後者。
陳茹順利通過考試，陳麗聽說後很爲姐姐高興，特意邀請姐姐一家吃飯爲陳茹慶祝。
這個周末，謝骞去了魔都，學霸補習班暫時停課，聞櫻也能吃上這頓飯。
陳茹嘴上說不用，等到陳麗請客那天，還是穿了新買的羊絨大衣去赴約。
買了房又籌錢裝修，陳茹已經很久沒買過這麽貴的衣服了，這件新大衣是陳茹對自己通過考試的獎勵。
相比起陳茹的意氣風發，聞東榮就是強打精神了。
飯桌上，陳麗問姐姐是啥心情，陳茹看了聞櫻一眼，有很多話要說，話都到嘴邊了又咽了回去。
在陳麗的再三追問下，陳茹才吐露了心聲：
“報名的時候心裏特别沒底，考過了才發現也就那樣，不過現在隻是有資格入學，能學到多少有用的東西還真不好說。”
在職嘛，都是一邊工作一邊進修的。
也不僅是陳茹一個人這樣做，已經工作的人大多都是這樣，特别是到了陳茹這樣的年紀，再完全脫産去學習才不現實。
不過在職文憑的含金量比函授文憑高多了，确實能學到一些東西，陳茹還是很期待的。
聞櫻則想起了去年跟蹤父母，發現父母背着她偷偷上補習班的情形。
已經丢掉多年的知識又要撿起來，甚至比當年更進一步有多麽不容易，聞櫻是感同身受。
聞櫻是有謝骞這樣的超級大學霸開小竈補習，陳茹和聞東榮可沒這般好的待遇，人到中年，不管是精力還是記憶力都比不上十幾歲的少年人，何況陳茹是在調動工作後一邊要适應新環境，一邊要學習，難度又提高了不少！
陳茹能一次性考過，是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聞櫻旁邊坐着沒考過的老聞，正在低頭夾盤裏的油炸花生米吃，鄧尚偉幾次要敬酒，聞東榮都興緻不高。
聞櫻難得心軟，幫老聞夾了菜，小聲道：“……明年還能考呀。”
“你個小丫頭懂什麽，今年和明年，那差别可大了！”
聞東榮的聲音是牙縫裏溢出來的。
這哪裏是一次簡單的考試啊，分明是家主之争。
陳茹考過了，他沒考過，他怎麽重振夫綱？
而且這事兒吧，怪他嘴巴不嚴，早早說出去了，現在沒考過，單位同事還不知道怎麽笑話他呢！
幸好這些天他在蓉城黨校學習，不用回單位上班，暫時不用面對同事的議論。
就是老李可惡，雖然不能在單位見面，還一天給他打好幾個電話，安慰他，勸他不要想不開，說什麽“失敗乃成功之母”——該死的老李，以後千萬别撞到他手裏！
聞東榮想到老李就很生氣，這股情緒甚至壓過了考試失利的失落。
得，看來自己白擔心了。
老聞還是老聞，從不需要安慰。
老聞就适合被打擊！
聞櫻收回同情，淡定紮刀：“那您繼續努力哈，今年沒考過還能說是一時失利，明年要再沒考過……您這麽聰明，應該不會在同一個坑裏跌兩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