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景湖終于忍不住主動提起虹橋機場拆遷時,謝骞平靜的外表下湧動着不爲人知的激動。
——謝景湖先沉不住氣了!
沉不住氣好呀。
人一着急就會犯錯誤。
說來也怪,從前謝骞是不在乎這些的,股份、财富與他何關,隻要他沒有忽然變傻子,他想要賺取财富不過是時間問題。
大富嘛需要運氣加持,小富是毫無懸念的,知識本來就能變現成财富,很多人不能走這條路是因爲積累的知識不夠多,在某個專業領域成不了頂尖人才,如果謝骞願意,他是可以朝着某個專業領域去努力的……過去的想法不能代表現在,他不在乎的股份和财富可能會變成“武器”肆意攻擊他在意的人,他爲什麽要便宜敵人?
沒錯,謝骞已經将謝景湖定義爲敵人。
敵人謝景湖如謝骞所料,經過了趙棟的挑撥和虹橋拆遷消息雙重刺激後,率先在除夕家宴上發難,謝骞不怒反喜。
謝骞體内的血液甚至在沸騰。
樹立敵人,對付敵人,打倒敵人,這或許是篆刻在所有雄性生物基因中的好勝欲!
謝骞現在就是一個沉穩的獵人,看見獵物已經一隻腳踏進了圈套,他卻不能着急。
一着急,就會把獵物吓跑!
謝骞爲了讓謝景湖上鈎,臉上表情都配合着适時發生了變化。
一個馬上可以靠拆遷暴富的高中生,即将掌握巨額财富,說話語氣再怎麽克制,臉上的表情難免會自得輕狂……謝骞自己是做不出這樣表情的,可他學習能力強,隻要稍微回想一下,把王學渣每次考完試後走出考場的飄飄然神情姿态借用一下,那就毫無違和感嘛!
果然,在謝骞的故意引導下,謝景湖将謝骞那句“您有什麽建議”當做了炫耀!
真有建議,這逆子就會聽嗎?
不可能!
逆子就是想當衆炫耀,就是想讓全家人都知道逆子買地的眼光多好——
謝景湖心頭湧起強烈不适。
謝骞太得意,謝景湖自然難受。
趙棟說謝骞想搞影視公司,謝景湖一直在心底盤算,讓謝骞去搞影視公司對他有沒有好處?
錦湖集團有持股的影視公司,牽扯到各方各面,事多錢少,謝景湖實在看不上!
謝骞要投資影視,絕對會牽扯大量精力。
一旦拆遷,有關魔都虹橋那塊地皮年投資回報率20%的賭約眼看着要輸了,自己能不能從謝骞的輕狂自大中扳回一城?
讓謝骞拿着幾億現金,不如想個辦法把這筆錢套住!
謝景湖内心情緒波動劇烈,卻又忌憚着謝玉平在場,不好急吼吼給謝骞下套,隻能小心翼翼打着自己算盤。
果然不等謝景湖答話,謝玉平已經迅速進入了扮演的角色,皺眉質問:
“謝骞,你在魔都的物流公司怎麽樣了?一門生意都還沒做上軌道,怎麽又想要投資影視業,我以爲你知道貪多不爛的道理!”
謝玉平口氣嚴厲,謝棠下意識想幫謝骞說話,被母親候芝秀在桌子下扯了扯袖子,謝棠憋得難受。
謝玉平開明不假,在這種場合就是謝家當之無愧的“大家長”,在謝玉平教育小輩時親生女兒跳出來質疑,對謝玉平的大家長權威打擊很大!
要提意見可以,謝棠該私下裏說。
候芝秀攔住了謝棠,謝骞二叔的兒子謝麒也想幫謝骞說話,卻搞不清眼前的情況。
——謝麒平時人在軍校,消息畢竟閉塞,都不知道謝骞物流公司做成什麽樣了,自然更無法對謝骞投資影視業的想法發表評價。
而且大伯謝玉平如此反對,謝骞這想法必然是很不妥的。
謝麒撓撓頭,覺得自己平時對堂弟關心少了。
堂弟去了蓉城後,似乎有了很大變化。
以前都是不怎麽在乎錢的,現在則關注起各種投資,人不如過去沉穩,似乎有點迷失在财富海洋裏了!
謝家人都敬畏謝玉平的權威,唯有謝老太太百無禁忌,替謝骞打着圓場:“年輕人想法多點很正常,你和謝骞好好講,不要兇他。”
“媽,您就是對謝骞太溺愛了,不管做對做錯都給他撐腰!”
母子倆就謝骞該不該投資影視業這事兒争辯了幾句,謝玉平态度強硬占了上風,謝老太太不情不願讓步:“……那你也要聽聽謝骞自己的說法,再說謝骞是問老三,你也讓老三說說話。”
“有什麽好聽的,他一個高中生忽然想投資影視業,不知是受誰影響,覺得這一行風光又好玩!”
謝玉平生怕謝骞走了歪路,口氣前所未有嚴厲。
謝骞被謝玉平訓斥,臉上的輕狂收起了幾分,看起來真的在反思自己投資影視業的想法是對是錯。
謝景湖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謝玉平忽然把話題抛給了謝景湖,“老三,謝骞剛才是問你建議,你來說說他該不該去投資影視業?”
謝玉平聲音中有濃濃的警告。
謝景湖想到謝玉平書房裏那堆沒簽字的股份轉讓書,忍住了繼續試探謝骞的沖動:“我和大哥想法一樣。”
謝玉平神色稍松,似乎很欣慰謝景湖的識趣。
謝景湖話鋒一轉:“當然,我這個做爸爸的很開明,從我個人的立場是不贊同謝骞投資影視業的,不過我也願意聽聽他的想法……大哥,我們不如給他一個機會好好說說?”
謝景湖這話說的确實漂亮,哪怕大家都知道父子倆關系很僵,都挑不出謝景湖的毛病。
謝玉平心中卻無限失望:謝骞說的沒錯,凡是對謝骞不利的事,謝景湖都在想盡辦法促成。
謝景湖是開明嗎?
不!
謝景湖是覺得這其中有操作空間,認爲謝骞一定搞不好影視投資。
既然謝景湖先沒了當人父親的姿态,謝玉平也沒啥好愧疚的,坑起謝景湖毫不手軟:“行,那就聽聽謝骞自己怎麽說。”
謝骞飛快看了謝景湖一眼,眼神中帶着防備。
“我隻是有個想法,可以就行,不可以也不勉強,虹橋機場的地拆不拆遷我還不确定,如果不拆,我沒有餘錢投資影視業。”
謝景湖被謝骞的善變閃了腰。
謝骞要執着堅定說想投資影視業,謝景湖在高興的同時會帶着防備,可謝骞想法一時一變,謝景湖就不爽了。
這是拿誰開涮呢?
到底要不要投資影視業,倒是給個準話啊!
謝玉平卻顯得很高興,“謝骞,你能看淡得失最好,拆遷是運氣而非實力,你能買對一塊地,卻不懂一個全新的領域,就算真對影視業有興趣也可以等到考上大學後再接觸,現在不用這麽急!”
謝骞徹底被勸住了。
“您說的對,我就是忽然興起,其實不用這麽急的。”
謝景湖重拳出擊,一拳揮出卻打中了寂寞,一頓除夕宴吃得很不是滋味。
謝家人都聚在一起看晚會時,謝景湖到屋外打了個電話:
“你盡快确認一下,虹橋拆遷的消息到底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