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嗎？”
仙道成忽然壓低了聲音問道。
“臣修爲不易，自然不想送死。”
王法天輕笑一聲，歎息着說道。似還藏着一份對生命的惋惜。不過在他嘴角揚起的那份笑容，足以說明，仙道成的這個問題，也正中王法天的下懷。
仙道成聞言，并沒有立時開口說話。
“當然，若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且，臣甘願爲陛下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法天與仙道成對視一眼，補充說道。語氣之中有幾分修飾的極好的荒涼。
不過，對于這種假話，仙道成聽得多了。他當然不會當真，他也知道，王法天爲何會在今日入宮。
而他對自己現在的态度，無非就是因爲自己承了仙道。自己的修爲的深淺，是他無法明确感知與探查的！
這就是這個現實的世界。即便他身爲帝王，也逃不開那樣的現實。
“既然仙王想好好活着，也是人之常情，那朕還有何話好說的呢？”
仙道成忽然大笑一聲，而後突然說道。
“陛下的意思是……”
不等王法天說完，仙道成打斷說道。
“仙王隻管盡情發揮，且看那些挑戰者到底能有幾分本事！”
仙道成到底是啥意思，隻有他自己心中清楚。而他那話王法天到底能領悟多少分，仙道成并不關心。
該說的，他都說道了。剩下便是臣子應該做的。
“揣測上意”，做對了，可能沒有恩裳，可一旦做錯了，那必将接受帝王的雷霆之怒。
仙道成，将話說到這個份上，自然有他的目的。
既然李成傑能有所懷疑，仙道成這個掌管天下的君王又怎麽可能不生疑慮呢？
仙道成是在試探，是在考驗王法天，也同時，是在借用王法天試一試，那些看起來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重臣”！
“是，臣明白！”
王法天聞言，對着仙道成行禮，沉聲應到。
“退下吧！好好準備！”
“朕很期待呢！”
仙道成連着說了三個短句，語氣逐漸的深沉，似是正在鍛鋒的利刃，在最後一句話落下之時，鋒芒已成！
“臣遵旨，臣告退！”
王法天再次沉聲說道。而後仙力湧動，王法天便如此，憑空消失。
仙道成感受着王法天那深沉的修爲，眼睛微眯，順着王法天消失的氣息，向天邊看去。
“王法天，可千萬别叫朕失望啊！”
仙道成冷笑一聲，呢喃了一句。端起一旁的禦龍茶杯，輕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令人心曠神怡！
……
此時，李成傑來到了皇家别院，鹿鳴苑之中。
“此處乃仙王府，來者止步！”
李成傑剛到鹿鳴苑的門口，便見其内有一個慌張的小童急忙跑了過來，大聲的喊道。
“本官李成傑，今日冒昧拜訪仙王，煩請通禀！”
李成傑見狀，立時止步，站在原地，沉聲說道。
“李成傑？”
“你是大理寺卿，李成傑？”
那小童聞言，興奮的揮着小拳頭喊道。
“是，正是本官！”
李成傑見狀，他
正要邁步向院中走去，可那小童卻還是将李成傑攔在了門口。
“李大人，實在抱歉。仙王大人現不在鹿鳴苑中，小人不能把李大人放進去。請李大人見諒！”
那小童，直接跪倒在了李成傑的腳下，央求道。
“你先起來。”
李成傑聞言微微點頭，同時伸手去将那小童拉了起來。
看這個小童面色稚嫩，應該是自小被送入宮中的苦命人。李成傑也不願與之爲難。
“你能告訴本官，仙王大人去那裏了嗎？”
李成傑将那小童扶起來之後，替那小童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輕聲問道。
“仙王大人，好像入宮去了。”
小童憨笑着看着李成傑淡淡的說道。
“哦，見陛下去了。那應該一會就會回來吧。”
李成傑看着那小童臉上微微蕩漾起的笑容，雖然李成傑不知道，這個小童見到自己爲什麽會那麽開心，但是他的那抹從心間溢散出的笑容，還是很暖心的。
“不知道，仙王大人的事情，小人如何敢貪舌……”
小童猛地搖頭，在提到仙王之時，李成傑能看到那小童眼中流露幾分怯懦。
“本官不進去，你可以幫本官搬把椅子嗎？”
“咱們就這樣說說話，本官就在門口等仙王回來。可以嗎？”
李成傑輕輕的拍了拍那個小童的小腦袋，柔聲問道。
“當然，當然！大人，您稍等！”
那小童聞言，欣喜若狂，頭如搗蒜一般，猛的點頭應着，而後似是怕李成傑反悔一把，如一陣風一般，跑了回去，不一會就搬出了兩個椅子。
顯然，這個小童被仙王調教的很有尊卑。
小童吭哧吭哧的爲李成傑搬了一個很是豪華的楠木，搬的時候甚是費勁，還是李成傑動用仙力幫了那小童一下，他才能将那麽重的椅子搬到門口來。
而那小童給李成傑搬完椅子之後，自己随手從院中某處撿了一個小木頭凳子，乖乖的做到了李成傑的面前。
這時，李成傑才看到這小童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如那天上的星星一般，還散發着點點的光芒。
“你給本官搬個這麽大的椅子，你爲何自己坐個那麽小的？”
李成傑忽然心血來潮，緩聲說道。
“因爲大人是大人啊，自然應該做大的椅子。小人是小人，自然就應該做小的椅子啊。”
那小童聽聞很自然的說道。這樣的自貶，對他而言，好似沒有引起任何的不适。
聽着那小童幾分天真的語氣，李成傑忽然有些落寞。
這些自小被送入宮中的人，就是接受着這樣的教育，所以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人和人生來本應平等”……
“你叫什麽名字？”
李成傑看着那小童的眼睛，沉聲問道。
“啊？”
“我有好多個名字……大人，您是要再爲小人起一個名字嗎？”
小童聽到李成傑的問話，竟然掰着手指頭數了起來，而後好似有些數不清了。可他并不懊惱，笑着向李成傑問道。
“小人聽說，大理寺卿李大人寬厚仁慈，是世間第一等的好官。又是今科狀元。大人可願賜名？”
小童忽然想到了什麽，興奮的說道。
“你有好多個名字？爲什麽？”
李成傑能看的出，他好像真的有很多的名字，李成傑覺得有幾分奇怪。
“小人以前侍奉過幾個小主子，都是主子們看心情叫的。有個小主子記性不太好，那時候，小人每天都有一個新的名字，什麽小蟲，小狗，都是小人的名字……”
“現在，仙王大人叫小人‘小鬼’。所以，大人要是問小人名字的話，可以叫小人‘小鬼’。但是小人并不喜歡這個名字……”
小童忽然神色複雜的說道。李成傑可見那份複雜之中，藏着幾分的沮喪。可他隻是微微咬了咬嘴唇，選擇了逆來順受。
“小蟲，小狗，小鬼……”
李成傑深吸一口氣，歎息一聲，眼前的這個小童，真的觸及到了李成傑的知識盲區。李成傑無法想象他到底有着怎樣的一個童年。
可即便如此，現在的這個小童，還是保持着那份天真與爛漫，實在難得。
“你聽好了。”
“人生于世，名字應由父母家人所起。子女通常随父姓，以揚血脈，傳門楣。”
“你被送進宮時，朝廷應會登記你的姓名……但是，世間太長，本官……本官也不知道……”
李成傑忽然心痛，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說。這是他要誓死效忠的朝廷啊。可這個朝廷是如何對待眼前的這個孩子的？
李成傑小時候過着衣食無憂，快樂逍遙的日子。雖然功課繁重，但是李成傑心中從不空虛。他的每一天都很充實。
原先，李成傑覺得，人間疾苦離他很遠。後來他入世，親自體嘗，本以爲自己所見所聞已經足以應付世間的風浪與疾苦。但是後來他漸漸的明白，以一人之力難以翻天。
後來，李成傑考中狀元，入朝爲官。将所有的希望寄翼在仙朝之上。
可現在呢？文武百官真的都在爲仙朝努力嗎？
“連陛下都沉迷在一個仙字之上。可有誰想過，仙朝仙朝，并不隻是一仙嗎？更有一朝啊！”
“朝爲朝廷，爲國爲家，爲人爲民。可朝亦爲朝，象征的是希望。”
“朝，旦也。朝，早也。朝，願也。”
李成傑不禁竟有些迷茫。
李成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這個小孩子，滿嘴的苦澀。
“大人，這從小就挂在我的脖子上，應該是我父母所留。”
“其上有字，不知道是不是小人的名字。”
小童似是看到了李成傑心中的無奈與無助。他雙眼轉瞬濕潤，眼底見紅。但是他格外的堅強，硬是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他隻是，解開了自己的外衣，将自己脖子上的那個吊墜，顯露在了李成傑的眼前。
李成傑聞言，向小童的脖子上看去。
隻見那吊墜狠狠的勒着那個小童的脖子。
“你爲什麽不解開……”
李成傑低聲的問道。
“解不開，也沒有人幫我。我也不想把我身上唯一屬于自己的東西……給弄壞了……”
小童将自己的小手插入吊鏈之中，大口的呼吸了幾口空氣，而後淡淡的說道。
那吊墜自小就戴在小童的身上。随着他慢慢的長大，可吊墜沒有長大。繩子越勒越緊。勒的小童的脖子之上都長出了一個凹槽。一個專爲吊墜所生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