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的人都以爲,那個老太監是因爲年紀太大,失足落水而死,而實際上,是他将那個太監推進了池塘。
隻不過,沒有人會想到他身上,因爲他永遠都是一副怯懦的樣子,永遠說話最小聲。
當老太監死去,他重歸自由,他以爲他能迎來新生,可實際上放出來的日子又豈會好過。
這十年的日子,四周的太監都知道,他們對他隻有滿滿的鄙夷和恥笑,處處排擠他不說,膽子大的還會效仿之前那個太監,聚集人在他身上來上一回。
而他從來都不敢明着反抗,因爲之前的經曆告訴他,越反抗就會被打得越慘,他也不能讓别人發現他的鋒芒,每一次他都是暗地裏報複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
後來漸漸年長,周圍的人對他失了興緻,他開始利用自己的職條之便,開始對一些剛進宮的小太監下手,于是他成了施暴的那一方。
兩年前,他随貴妃出宮,在回程的時候遇上了刺客,他因爲裝死而躲過一劫,但當時那貴妃死了。
他躲進山林中,後面聽說活下來的宮人都被抓進了監牢,他便不敢再回去,而喬裝打扮,趕回自己的老家。
在宮裏這麽多年,他的俸祿大多都寄回了家裏,碰到這種情況,他是不可能再回宮的,想到他也養了家人幾十年,想着回去總有個住的地方。
可是,現實又給了他狠狠一擊,年邁的父母沒有認出他,待他拿出信物時,他們沒有接納他,而是拿着棍棒将他趕了出去。從他們的口中,葛悠聽到了這世界上最毒最傷人心的話。
到這天,他才知道,當年的抓阄,是父母設的一個局,碗裏的那四張紙條都是空白的,父母就是打定主意要讓他進宮,從來沒有什麽公平可言。
村裏的人一個個站在旁邊看笑話,他們大哥和二哥,抓着他的衣服往村外拖,說他會髒了村裏的地。
那一夜,葛悠在村前吃了一口土,硬生生将那一口土咽下,發誓此仇一定要報。
後來,他進了城,找了個小乞丐去向官府告發自己。
當時謀刺貴妃那件案子鬧的很大,官員聽說葛悠是貴妃身邊近侍太監,并且逃回家鄉,當即就把葛悠的家人全部抓了起來,對他們嚴刑拷打,逼他們說出葛悠的下落,之後被放出來,也是殘了。
而葛悠卻趁他們被抓的這個機會,偷偷回了一趟家,把家裏能搜到的錢和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
後面,葛悠拿着這些錢,在福大街租了個院子,買了點東西,賣起了糖葫蘆,小時候,他最愛吃這個,可他娘從來隻給妹妹買,他連舔一舔的資格都沒有,現在他自己做,可以任意吃了。
葛悠這種情況,心理是常期壓抑的,欲望也是無處發洩的,他連青樓都不敢去,更不用說肖想附近的人,在宮裏時,他就隻敢欺負剛進宮的小太監小宮女,因爲那些人沒有反抗能力,隻能任他魚肉。
當他遇到青甜兒,看到她望着糖葫蘆渴望的眼神,他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獵物。
他的手段就是初時充諾給青甜兒某些好處,騙取她的信任,對她的身體進行窺探和撫摸。
他送糖葫蘆給青甜兒吃,以糖葫蘆誘之,剛開始是拍拍肩,摸摸頭。
随着次數增多,他會去伸手去牽青甜兒的小手,捏捏手掌,當青甜兒慢慢信任他,和他越來越熟的時候,她會把葛悠當長輩,把這些當成長輩的關愛。
而實際上,當葛悠發現這些東西能帶給他快感時,他就會變本加厲,因爲他會越來越不滿足,從而使他犯下了今天所看到的一切。
“從青甜兒失蹤到我們找到他,這其中不過短短的三個時辰,卻已經被他糟蹋成那樣,可想而知當時的他有多瘋狂多病态,還好,我們救下了她,雖然日後她的心理肯定會受到影響,但總歸活着才會有希望。”
而葛悠這人,看着唯唯諾諾,實則對每個傷害他的人都進行了報複。
老太監玷污他,他把他推池塘。
父母兄長欺他,他送他們進大牢,毀了他們後半生。
語罷,久久歸于平靜,沒有人開口。
打破沉默的,是外來的下人,奉林瑤的命令,來叫他們吃飯。
林岚回過神,擡頭一看,不知不覺中,天已經全黑了。
四周雖然點了燈籠,但放眼望去,仍舊是化不去的黑,像一張巨大的黑色的網。
有人說,當你俯視深淵時,深淵也在看着你,這就是他們這一行人存在的意義。
經此一案,不過半天的時間,蘭曦和辰詭對林岚的印象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地改變。
當晚,衆人都很沉默,用飯時都不多言。
楚霸天和林瑤感受了這莫明的低氣壓,很體貼的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言。
大家其實都沒有什麽胃口,尤其是淩昀,下午的場景一直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才拿起筷子,又緩緩放下。
他對林瑤和楚霸天說了聲抱歉後,起身離席回了自己房間。
接着蘇霖和林岚等人也放下了筷子,林岚離開前,看着天色,回身看向蘭曦和辰詭。
“今日也不早了,你們就在我家住下吧,反正客房有的是房間。”
林岚說完,追着淩昀去了,楚俊逸适時的站起來。
“是啊,岚兒都開口了,淩昀和蘇霖也是一直住在客房的,兩位若不嫌棄,就住下吧。”
蘭曦覺得自己有一肚子話想說,白天發生了太多事,她到現在還有些東西沒有消化過來,住在這裏倒也好,明天可以再聽林岚好好說說。
這樣想着,蘭曦率先點了點頭。
楚俊逸叫來下人,帶蘭曦和辰詭去往客房,等到他們都走後,林瑤才抓着楚俊逸問道:“他們這,今晚是怎麽了?”
下午的時候,楚俊逸是坐在一旁的,雖然沒有聽得不全,但也明白,林岚他們肯定又是碰上了什麽嚴重的案子,才會一個個變成那樣,連一慣活潑的蘇霖,整晚都沒有開口。
不過,這些,不能說給林瑤聽,以免她擔心。
“就是白天碰上了一個堵心的案子,娘你放心,明天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