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九龍玉不停地閃爍着,昭示着天瀾的意識正處于遊離邊緣,那一份微薄的冰涼氣息極力想要保持他的神智清醒,而事實上卻是千難萬難,正如桃兒失口所言,他的情況确實極爲糟糕,即便是沒有走火入魔,也相差不遠。
這一次覺醒的記憶遠比他預料的多,他要在短時間内重新經曆整整一百世的輪回曆程,沒有任何喘息的,那些曾經的大喜大悲沖擊着他本來的意識,即使是他這十幾年來不斷經曆類似的輪回,還是難以适應,更别提一下子将強度開到這麽大。
連續十幾世之後,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手握重權的一名宦官,還是富甲天下的富豪,又或者是一國的開國皇帝,還是一個種地的菜農。
每一世都有他自己的名字,各自不同的長相、身世、性格、經曆,有着他的親朋好友,也有着宿敵仇雠,沒有一世的經曆是平淡乏味的,即使是身爲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有着許多許多事情能深入到他内心深處,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迹,好像每一世的記憶都是不可以忘記的。
但是這麽多的記憶,這麽多的不可忘懷,他分不清楚到底那一個是原本的他……作爲“天瀾”那十幾年零碎的記憶在這一片浩瀚的記憶中是那麽微不足道,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融入到海洋之中便再難找出。
他徹底茫然了……
我……是誰,究竟這一個人是我,還是那一個人是我,是那個世人稱頌的俠客,還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大盜,原本的我……是誰。
我是什麽人,我在乎些什麽,有哪些人是我認識的,想不起來……
名字太多……在乎的事情太多……難道沒有原本的名字嗎……很努力地回憶着,想起來的是那些浩如煙海的記憶,曾經覺醒過的兩百世記憶,加上這一次的一百世記憶,将他的思緒完全打亂,甚至于那一絲不斷詢問自我的聲音還是在青天九龍玉的幫助下才能勉強維持。
他感覺不出到底自己是在清醒着,還是在沉睡着,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真實,因爲記憶中那些也是他曾經的清醒,曾經的真實,與他這一世的經曆沒有本質上的區别,所以那麽的令人難以分辨,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此時葉逸、桃兒和楚雙兒都聚在他身旁,每個人臉上都是掩飾不了的憂慮。
葉逸着急道:“這都快三天了,爲什麽他還沒有醒過來,”
從渡過靈劫到現在已經兩天多了,一開始他們還能心平氣和聊天,可是到了現在他們哪裏還有那個閑情逸緻啊,他們都能看出來,天瀾的表情越來越痛苦,而青天九龍玉的光芒也越來越亮,他們都在擔心這塊寶玉會不會下一秒鍾就要到極限而破碎。
桃兒拉着葉逸道:“呆瓜,阿瀾有沒有說過如果那些記憶他接受不了會怎麽樣,”現在很明顯那些記憶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負荷,這才會造成他昏迷不醒的情況。
葉逸回想了半天,道:“好像沒有,也許小棠會知道,”
他心中不安地想,爲什麽小棠和天瀾都沒有和他提過呢,會不會他們也不知道承受不了記憶會怎麽樣,因爲一旦承受不了,也許他就再也醒不過來。
可惡可惡,别老往壞的地方想,他不過就是多睡了一會兒,一定馬上就能醒過來。
楚雙兒緊緊握着他的手,不用說就能看出她的不安,她不知道爲什麽瀾哥哥會遇到這種事,這個靈劫什麽的簡直是毫無道理啊,爲什麽這種不公的命運要降臨在他身上,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他永遠都不要再經曆靈劫了……可是聽葉逸的意思,似乎靈劫沒完沒了,如果不找到那六樣人界靈寶的話……
就在這時,他們同時注意到天瀾的手指微微動了下,立刻精神百倍地盯着他,期待他的蘇醒……果然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他便恢複意識,緩緩睜開眼睛……
“耶,太好了,”桃兒興奮的和葉逸對擊一掌,道:“阿瀾終于醒啦,大勝利,”
葉逸也是喜不自禁,道:“你這家夥還真能睡,”
楚雙兒目中含淚地望着他,道:“太好了……瀾哥哥……”
不過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青天九龍玉依舊發着光,還在忠實地完成它的使命。
天瀾用右手扶着額頭,一副困頓的樣子,半睜着眼睛看着眼前這三個手舞足蹈的人,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
“你們……是誰,”
這三個人确實有一點眼熟,但是他們是誰,他又在哪裏見過他們呢。
這四個字對葉逸他們而言不亞于一聲驚雷,他們一瞬間都不知作何反應……
這是什麽情況,莫非他……失憶了。
葉逸大聲道:“别跟我們開這種玩笑啊,你不會要說你不認得我們了吧,喂,,”
他看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種看陌生人的眼光,他從來沒有想過會遇到他這種眼神,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讓他不由自主地氣憤起來。
他大聲一喊,令天瀾又是一陣頭痛,腦袋裏錯綜複雜的記憶紛至沓來,仿佛要再次将他的意識淹沒。
葉逸不依不饒,拽着他的衣領吼道:“喂,你敢說你不記得我們了,,我是葉逸你知不知道,她是那個小惡魔桃兒啊,還有她,她是治好了你的眼睛的雙兒啊,你說你不記得了,,”他心情非常激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
“呆瓜,住手,”桃兒見天瀾頭痛欲裂的樣子,趕忙把葉逸拉開。
“瀾哥哥……”楚雙兒溫柔的抱住他,用手輕撫他的黑發,她當然也爲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失神了一會兒,可是一看到他頭疼的樣子,心中升起了無限的柔情,即使這樣又如何,即使他不記得她了又如何,他還是那個一直保護着她的瀾哥哥,他們之間的記憶難道不可以再創造嗎,隻要他還在就好……
“瀾哥哥……不要擔心,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是不是記得我,雙兒都不會離開你的……”
他們的聲音都很熟悉,似乎曾經在他心裏留下過很深的印記,但是他還是想不起來,越是想,頭就越疼,青天九龍玉中散發出的些許冰涼氣息也是杯水車薪,他想不來他們,也想不起來他自己,無數的記憶糾纏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楚這些記憶是不是同一個人的經曆。
很熟悉的人,都是誰,是誰一直在他身旁陪伴着他。
桃兒把葉逸拽到一旁,小聲道:“呆瓜,你冷靜一點好不好啊,”
葉逸卻是煩悶地撥開她的手,道:“你叫我怎麽冷靜啊,他居然說不認得我們了,這麽混賬的話他也說得出來,,”
桃兒氣憤道:“你這個笨蛋,你看不出來阿瀾的狀況相當不穩定嗎,喏,你看他的青天九龍玉還在不停的閃,他會是故意逗你玩嗎,”
葉逸這時也注意到了青天九龍玉,他心裏也清楚天瀾絕對不會和他們開這樣的玩笑,如果他這麽說,就代表他真的想不起他們了,可是這樣的事情要他如何能冷靜地接受,難道不認識就不認識了,,以前那些一起經曆的珍貴回憶也都可以一筆勾銷了,。
“可惡,這個家夥,他怎麽可以忘呢,”
桃兒道:“呆瓜,你也不用這麽着急,依我看啊,阿瀾是因爲覺醒的記憶太多,一時間想不起原本的記憶了……就像……人老了就會自然地忘記許多事情啊,如果你聽了許多引人入勝的精彩故事,也會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帶入,然後就忘了自己本來要做什麽了,阿瀾剛才一定是回想起來太多的記憶,使得他原來的記憶模糊了,”
她說的**不離十,其實每一次的靈劫過後他或多或少都會有一段時間的失憶,所以他才會在靈劫之前認真的記下面前這些人的容顔,以免自己真的遺忘了他們。
但是這一次的靈劫太過強大,導緻失憶也尤爲嚴重。
葉逸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心情稍稍平靜了一些,道:“那你說該怎麽辦呢,”
桃兒道:“很簡單啊,咱們不要着急,慢慢來,先挑一些重要的東西,他印象最深刻的東西來提示他,讓他慢慢回想起來就好,”
“印象最深刻的東西,好,”葉逸做了一次深呼吸,盡量讓自己心态平和,至少不要再吓到他才好。
正當他要走過去時,天瀾推開了楚雙兒,起身後退了兩步,似乎是有幾分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天瀾……”葉逸又向前走了一步,卻遇到了天瀾的呵斥,“不要靠近我,離我遠點,”他看起來對這三個“陌生人”十分抗拒,尤其是葉逸。
桃兒低聲道:“呆瓜,看你惹禍了吧,把阿瀾吓到了,若是他待會扭頭就走,你确定你能追上他嗎,”
葉逸抓了抓頭,想到天瀾風一般的速度,他确實自歎不如,道:“好吧好吧,是我錯了,那現在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裝成好人叔叔去開解他,”
“好人叔叔,亂說什麽呢,”葉逸對她的馊主意無可奈何,隻得盡可能用和善的表情靠近他,道:“天瀾……你真的不認識我們了,”
可惜天瀾顯然對他這個暴力的“陌生人”沒有什麽好感,相當娴熟地從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冷冷地指着他。
随身攜帶匕首是他的習慣,無論是做醫者,還是做殺手,他總是帶着防身武器,想不起來這一世的記憶,不代表他完全沒有自保能力,相反的,那些深入骨髓的攻擊技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無論什麽武器他都能立刻上手,匕首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