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到蕭月也從枯枝堆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面容冷漠看不出表情。
說起來天瀾算是和蕭月最熟的,自然上去打招呼:“蕭月,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
蕭月見是天瀾,露出了半分笑容,道:“是啊,我也沒想到能遇到你們,你們怎麽會進到浴靈森林的,這裏不是很危險嗎,”在他看來,浴靈森林被稱爲三大絕地,一般人自然不會往裏面亂闖。
天瀾道:“我們有事要去一趟東海,覺得這邊比較快,就進來了,你呢,”他沒必要将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告訴他,所以半真半假地說了一句。
“我去東方有點事,因爲比較習慣走森林,所以就走這邊了,”他本身是妖狼,自然習慣在林野間生存,走森林這條路對他來講再正常不過。
頓了頓,他又說道:“抱歉,剛剛出手襲擊你們,聽到動靜還以爲是敵人,”他獨自一人進入浴靈森林後也發現浴靈森林的異樣,與傳言不符,想必是出了點事情,而且一路上遭到數波靈獸的襲擊,各個都兇猛無比,他又在草野裏迷路了,這才有點小心過頭。
天瀾笑道:“我們也是神經緊張了,這裏太危險,不怪你,沒受傷就好,”
蕭月看着他的雙眼,道:“你的眼睛好了,”雖然他的話語中并沒有太多驚喜之情,但天瀾能感覺到他也在爲他高興。
“嗯,是她治好的,”說着,他拉着楚雙兒介紹道,“她是雙兒,有很強大的治愈能力,”
楚雙兒向他躬身行禮,頗有禮貌,蕭月卻是一眼看出她的不同,她的氣息分明不是人類,“你是……”
“喂,你們還在叙舊啊,還不快點找找出去的路,”葉逸見他們三個竟然湊在一起聊天了,大感無奈。
“說的也是,”天瀾點頭道,見到葉逸向他走來,疑惑道,“怎麽了,有事嗎,”
葉逸不好意思地說道:“天瀾,那個……你還有夜明珠嗎,”他們試過在這裏一樣不能點火,那些蟲子對火光異常敏感,雖然不知道這裏有沒有蟲子,但他可不敢随意點火,而且他相當懷念夜明珠的光芒,之前小棠曾經給他一顆,可惜弄丢了,不知道天瀾會不會有。
“這個當然,”天瀾還以爲是多大的事,原來不過是夜明珠的問題,他翻手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五個小型夜明珠,光亮很淡,不過在這裏完全夠用了,他将夜明珠分給每人一個。
蕭月回絕道:“不用了,我眼睛很好,在這裏也能看清,”對于他人的好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好像從來不習慣接受他人的情義。
天瀾微笑着将夜明珠放到他手上,道:“沒關系,你就拿着吧,”
幾人在這裏大緻走了一圈,發現是個死洞,完全沒有出路,甚至連葉逸桃兒最怕見到的蟲子都沒有,就像一個死地。
葉逸和桃兒不死心,還在四處找出路,而天瀾、楚雙兒、蕭月就在一處坐下談起來。
蕭月道:“雙兒姑娘,你是不是……”他欲言又止,似乎不能确定,又或者是不好言明。
楚雙兒知道他要說什麽,道:“我是樹精,天賦能力是治愈,”
見他有意無意地掃過天瀾,她笑道:“瀾哥哥知道的,他的兩個朋友也知道,不過大家都沒有對雙兒懷有異樣眼光,反倒是我,老是拖累他們,”
天瀾道:“雙兒你又在說這種話了,不要老是覺得自己是個累贅,我們很需要你,”
這時沉默良久的茸茸飛出來,落到天瀾肩膀上,道:“瀾,現在是什麽情況啊,我好像睡了很久,”
“因爲在靈劫時你又用了許多力量,多休息一會兒也是應該的,不用急着起來,”在靈劫中他雖然意識全無,但聽桃兒的叙述,他就知道茸茸應該也在全力幫他。
楚雙兒看着蕭月的右手,道:“蕭月哥哥,你的右手是不是曾經受過傷,”她注意到蕭月右手用戟和左手有些微的差别,她本身的能力使她對于傷毒感覺很敏銳。
蕭月眼神一凝,遲疑了片刻,道:“是……舊傷……”
“能讓我看看嗎,”
她獲得蕭月許可後,把手輕輕搭在他的右腕上,白色的光芒隐現,過了片刻,她搖頭道:“是很久之前的傷,原本的傷口都已經好了,但是留下的隐患暗傷卻很難根除,我的力量隻能治傷解毒,不能将他的右手完全複原,”
天瀾提議道:“如果用琴音呢,會不會有效,”
“琴音,”蕭月疑惑道,他的琴音是很好聽,可是怎麽能拿來治傷呢,難道他還會用音律術法。
天瀾道:“嗯,有一首曲子名爲‘還悔琴曲’,有着治療暗傷舊疾的效果,”還悔琴曲因爲其效果并不突出,而且難度略低而沒有列爲十大神曲,但是其效能也是相當獨特的,若是以音律術法的方式演奏,多少能起到一些效果。
他繼續道:“這首曲子對人類效果并不明顯,不過若是對于妖族而言,我想應該有效的,”妖精靈獸能更好的接受琴曲的效果,他早已知道蕭月本身是妖狼,這才會有此提議。
蕭月聞言卻是大驚,臉色立刻陰沉下來,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他看起來并不願意自己妖狼的身份被别人所知。
天瀾頗感無奈,隻好實話實說,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從那時候你就知道了,我不是人類,那你還……”他驚疑不定,一直認爲自己僞裝的很成功,沒想到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可是人類和妖族畢竟有着種族之别……
天瀾知道他在擔心什麽,道:“雙兒和茸茸也一樣不是人類,又有什麽關系呢,難道因爲種族的差别我們就可以當做互不相識嗎,我是不會太介意的,也請你不要太介意了……”
蕭月神色複雜,從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人族和妖族有着天壤之别,互相之間是不可能友好相處的,所以他就算進入人類世界還是沒有與太多人有過交流,平時趕路也總是選擇山野之中,避免遇到他人。
唯一還算有點交情的就是這一位白衣琴師吧,沒想到人家不但早就看穿了他的秘密,而且還毫不在意他的隐瞞,與他坦然相對。
該說是受寵若驚嗎,還是說其實人族與妖族也是可以平等交往的,隻是妖族的長輩們沒有遇到過這一位白衣琴師。
這是蕭月第二次看到六輪雪琴,看到天瀾溫柔地撫摸琴身,他忽然想到,也許他的琴音之所以那麽動聽的原因,不單是他高超的技巧,更是他真心地愛着這把琴,每次彈琴不止是手指撥弄琴弦,而是用感情去演奏的,這就是他的琴音與衆不同、令人難忘的原因嗎。
葉逸和桃兒走過來,見到天瀾拿出六輪雪琴準備撫琴,葉逸聳聳肩,道:“你還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啊,這時候還彈琴,”
天瀾不在意地微笑道:“正巧沒事不是嗎,”
桃兒拉葉逸坐下,道:“呆瓜,難得有機會好好聽聽阿瀾的琴音,之前那首清心伏魔曲因爲太緊張都沒有好好欣賞,”
葉逸無奈道:“唉,你們一個個都是什麽心态啊……完全不着急嗎,”嘴裏這樣說,但是還是和他們一起坐下,其實他也蠻想聽聽他的琴音,而且這裏暫時出不去,又沒有敵人,從某個角度講确實是千載難逢……
修長的手指輕放在琴弦上,輕柔的琴音悠遠流暢,從琴音傳入耳内的那一秒鍾起,他們的思維停頓了,在琴音牽引下,他們的精神也被卷入“還悔”之境,曾經那些傷心的、遺憾的感動慢慢蘇醒,似有葬花悲秋之感。
除了天瀾之外,其他幾個人都沉入了還悔琴曲的琴境,據說還悔琴曲是一個曆經滄桑的垂暮老者所創,感慨他一生悲苦,帶着那種任他如何痛悔,也不複當初的悲痛,創作這一個相當另類的琴曲。
“還悔”的故事讓天瀾想到了許吟聲那一世,他好像回到了當時在仇雠包圍下,面對老師的質問,毅然決然地選擇将生命奉獻給最愛的六輪雪琴……
他們誰都沒有出聲,但是眼角卻都不由自主地留下熱淚,明明不懂音律,可是聽着這一首悲涼的琴音,眼睛卻還是情不自禁想要流淚,那是一種感動,一種非常遙遠的,也許他們本人都沒有注意過的感動,錯過了一次便是錯過了一生。
天瀾的琴音并非針對他們,目的也不是要感人肺腑,而是要爲蕭月治療右手的暗傷,不過音律術法威力太過強大,而且六輪雪琴也不是一般的琴,在心境吻合下,竟将這一首“還悔”原本的情完全演繹出來,這才會起到如此效果。
琴聲停下之時,衆人還沉浸在琴境中不可自拔,過了許久,天瀾才擺脫那種悲涼的心境,微笑道:“怎麽樣,”
桃兒還流着淚,道:“嗚嗚……阿瀾你彈得太好了……怎麽會這麽感人啊……”
葉逸抹着眼淚道:“天瀾,以後你沒事幹就彈琴吧,真的很好聽,不過能不能不要再彈這麽悲涼的曲子了,”
楚雙兒靠在他肩上,柔聲道:“瀾哥哥,無論你以前有什麽傷心的往事都過去了,有我們陪你……”
隻有蕭月明白天瀾那句問話其實是在問他右手感覺怎麽樣,他稍稍活動了一下右手,驚奇地發現右手以前那細微的别扭感消失了,,雙手間那種微妙的失衡感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