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瀾睜開眼睛,他的面色依舊不好,但眼神卻深邃明亮,彷如黑夜中一盞明燈,一眼望去便再也舍不得移開目光。
他心中隐隐想到,或許桃兒的目的正是這樣将楚單兒引過來……可是她下手也真夠狠的,輕一點讓他明白,他也會配合好。
而此時雙方因爲完全沒有溝通過,有些弄巧成拙,他體内的靈氣因爲電擊的麻痹暫時不能運用,如此一來,他更無法輕舉妄動,隻好拖延時間,再伺機将楚單兒一舉擊殺。
楚單兒凝視着他的雙眼遲疑片刻,忽而笑道:“好一雙迷人的眸子,你就是用這一雙眼睛把我妹妹雙兒騙得神魂颠倒吧,”
她用另一隻手從懷中抽出一把精鋼匕首,手腕一甩,刃已出鞘,刀刃血光隐見,明可照人,必是天天見血、日日保養的百煉匕首。
她将精鋼匕首對準天瀾的左眼,刀刃閃着嗜血的光芒,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笑得讓人膽戰心驚:“既然你的眼睛這麽好,那就讓我先毀了它,用我這把匕首一點點搗爛你的眼睛,呵呵,你說,雙兒見到會是何種表情,一定是驚恐莫名,避之唯恐不及吧,哈哈哈哈,”
天瀾聽後,神色如常,沒有說話反駁求饒之類的,反而毫不相讓、目光直視楚單兒,從他的眼神中,楚單兒沒有看到一絲驚恐、畏懼、不甘,竟是波瀾不驚、心如古井。
事實上,他已經失明過一次,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這令楚單兒很是不滿,一邊将匕首靠近他的左眼,一邊陰冷地說道:“你以爲我會讓你死得那麽輕松麽,哼,我不但要挖去你的雙眼,還要割掉你的舌頭、耳朵,把你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割下來,用煉血之法練成我的力量,呵呵,你說好不好,”
她故意把動作放慢,正是想要令他心中的恐懼無限加倍,然而天瀾除了剛一聽到微微皺眉之外,竟再無反應,在他心中并無幾分恐慌,曆世以來,他經曆過無數死法,各種駭人聽聞的酷刑到了他這兒都不以爲奇了,他隻是沒有想到,那麽純潔善良的楚雙兒竟然有這樣一個姐姐。
但是,他聽了這話沒什麽恐懼,可不代表别人沒有。
“啊,,,,,,,,,”
葉逸終于忍受不了了,瞬間沖到楚單兒身後,鐵劍高舉,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直劈而下,同時出手的還有桃兒,她直接控制天瀾身上的蠶絲,數十根蠶絲松開天瀾,向着楚單兒而去,瞬間将她層層纏死,還有幾根更是刺入她的體内。
若是說葉逸和桃兒之前還能忍,但當楚單兒威脅到天瀾的眼睛時,他們再也看不下去了,畢竟,他們親眼目睹了天瀾失明的那段時間,也體會到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如今他的眼睛好不容易恢複了,他們絕不能容忍他人再傷到他的雙眼。
楚單兒反應是相當快的,隻是蠶絲實在太近,這才中招,這不是最要命,最危險的是她身後的葉逸,氣勢洶洶,劍勢凜然,她當即作出一個明智的判斷,整個人一撲,就要貼到天瀾身上,他們兩個貼的太近,葉逸若是想要傷她必須變招,但變招必會将他們兩個一起砍傷,這無疑是楚單兒丢給葉逸的一個兩難之擇。
而事實上,葉逸這一劍用了十分力,根本連變招的餘地都沒有,就算存有餘力,想必他也斷然不會變招。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可惜她忘了一點,天瀾同樣在等待時機,怎能令她稱心如意。
就在她身體移動的瞬間,四道風刃倏然而至,直接刺穿了她的四肢,同時,天瀾身上産生一陣強風,硬生生将她的身體吹回原位,正好使她那雪白的脖頸位于劍鋒之下。
楚單兒心中頓生緊迫感,沒有料到他們三個居然配合的如此滴水不漏,她自知無法完全躲過這一招,隻得強行于空中扭動身體,九十度翻轉,劍鋒以分毫之差從她的玉頸擦過,整個握着匕首的左臂齊根而斷,鮮血噴湧而出,斷臂被高高的抛上天空。
令人咋舌的是,楚單兒竟然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縱身一躍,徒手扯開了刺入血肉之中的蠶絲,同時伸手接過落下的精鋼匕首,甩手向天瀾飛擲而去。
天瀾此時身體還沒有完全從麻痹中恢複過來,眼看着那匕首飛擲而來,卻無法躲開,正要追擊她的葉逸不得不停下來,劍橫于胸前,擋下了匕首。
楚單兒已經趁着這空擋遠遠退開,一直退回木人旁邊才算停下,葉逸和桃兒之前領教過木人的厲害,沒敢貿然進攻,葉逸執劍走回天瀾身旁,見桃兒已經将他扶起,這才低聲道:“你沒事吧,”
天瀾微微搖頭,道:“抱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明顯是不怎麽好,他那一句抱歉是自責,因爲葉逸爲了幫他擋下那一匕首而錯失截住楚單兒的大好機會,這在葉逸看來無比正常的事,在他眼中自然是有幾分不值,如果能抓住這個機會,他認爲自己就算受點小傷也無妨。
葉逸一時間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但如今大敵當前也不好細細詢問,便暫時放下。
桃兒忽然咦了一聲,道:“呆瓜、阿瀾,你們看她,”
天瀾和葉逸同時轉頭看去,正看到楚單兒用完好的右手按着巨樹樹幹,淡淡的白光從樹幹之中流向她的手臂,她左臂斷臂處的流血立刻止住了,不但如此,斷臂處竟緩緩長出一條新生的手臂,與原來那條手臂一模一樣。
這斷臂重生的奇景立刻将他們幾人震住了,葉逸更是大張着嘴說不出話,天瀾心中也有幾分詫異,不過想想便了然,楚單兒既是樹靈化體,她的一切力量都寄宿在巨樹本體之中,眼前這副人類模樣不過是她樹靈意識的承載體,與常人無異,她可以随時從本體中吸取力量來重塑這具身體。
也就是說,除非将她的魂靈完全打散,否則在巨樹旁邊她可以無數次重生,無論受多重的傷勢都可以很快複原,天瀾總算是明白爲什麽楚單兒樂于将他們引來此處,因爲在她本體巨樹旁邊,她百分百立于不敗之地。
葉逸愣了半天,忍不住憋出幾個字:“我去,這也行,,明顯犯規啊,”
楚單兒面色陰沉,道:“你們兩個爲何沒有被我控制,”
桃兒嬉皮笑臉道:“喂喂,這位大姐,你也不看看我桃兒是何許人也,就你那點手段,怎麽難得倒天機老人最聰明最厲害的寶貝孫女桃兒小姐我呢,當然,我旁邊這個呆瓜是沾了本小姐的光,不然早變成你的玩偶了,”
葉逸苦惱道:“這時候你居然都不忘損我一句,真是,,”
楚單兒道:“哼,别以爲這樣你們就能活着離開,就憑你們三個,絕對無法在這裏勝過我,”
葉逸更加苦惱了,道:“死女人,都這時候了你還死鴨子嘴硬,”
她不屑地瞥了一眼葉逸,并不作聲,天瀾這時無比冷靜地開口解釋道:“她是這一棵巨樹的樹靈,大部分力量積聚在本體之中,相當于擁有着強大的後備補給,若要破除她的重生能力,必須要将她的本體毀掉,”
“本體,”葉逸嘴角抽搐,頓時升起一種無力感,道,“你該不會指的是這一個大得吓人的樹吧……不可能的,這棵樹怎麽看都連着整個浴靈森林啊,難道你要将整個森林都毀掉,,咱們還沒有那麽大的能量吧……”
楚單兒道:“你錯了,不是連着整個森林,而是整個森林就是我的本體,我是浴靈森林的主宰,要你們生便生、死便死,”
她頓了一頓,目光凝視在天瀾身上,道:“再說了,天瀾公子,你忍心毀掉我們的本體,殺掉雙兒麽,”
天瀾一滞,眼中透出幾分驚異,道:“你說什麽,”
“聰明如你,早應該想到了吧,”她目光垂下,見到左臂已經恢複了一大半,道,“你應該早就發現了,爲什麽森林裏的靈獸們對我們姐妹奉若神明,就連不可一世的仙獸也不例外,爲什麽我連榆樹樹精都舍得殺掉,偏偏沒有動雙兒,爲什麽雙兒會有着那麽得天獨厚的能力,非尋常樹靈能比,這些問題,早在你見到我們的本體時就應該明白了,”
天瀾輕歎一聲,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楚單兒道:“其實你早知道我要說的,以你的觀察力難道還猜不出來嗎,……沒錯,我和雙兒乃是一體同生的雙生樹靈,由本體衍生出來的兩個具有獨立意識的樹靈,我們,本就是密不可分的,你要真的動了我,雙兒也會連累緻死,你忍心麽,”
葉逸忍不住叫道:“你太卑鄙了,居然用雙兒的性命要挾我們,”
“要挾,”她輕笑一聲,道,“你誤會了,我絲毫沒有要挾你們,我隻是陳述實情,因爲我根本用不着要挾,你們很快就要成爲我煉血之法的活祭品,”
她話音未落,身旁的木人忽地動起來,身體一點點沉入地下,直至完全消失在衆人眼前。
天瀾忽地感到腳下微微不穩,示警道:“小心腳下,”
葉逸和桃兒心領神會,立即閃身跳開,天瀾也迅速躲開此地,隻見他們三個剛一離開,一隻巨大的木制鉗臂從土下冒出,虛空一抓,沒有收獲,迅速又潛回地下。
既然這個木人跟老鼠一樣會遁地,那麽隻要不在地面上站立便安全了,他一念至此,毫不遲疑地使出飛翔術,身體騰飛距地面七八米,目光不斷在地面上掃視着,觀察着木人會在哪個地方出現……
忽然之間,頭上多了一片陰影,他下意識地想要飛離,卻太晚了,那隻強有力的木制鉗手從天而降,将他牢牢抓住。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這既然是楚單兒制造出來的木人,自然不僅限于地下,而是能在巨樹内部來去自如,那麽它摸到巨樹樹幹,再從高處冒出來也是有可能的,他居然忽視了木人從上方襲擊的可能性。
“天瀾,”
“阿瀾,”
葉逸和桃兒見狀同時大叫,發足向木人處奔去。
楚單兒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抓住了,”
她這三個字一說出口,木人正好平穩落地,同時抓住天瀾的那隻木制鉗手狠狠一緊,清脆的骨裂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