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逸聽得一頭霧水。道:“你在說什麽。”桃兒倒是似有所懂地點點頭。
“琴魔。”楚單兒雖然壽命悠久。但從不踏出浴靈森林。對于大陸上種種奇人異事不甚了解。自然不知琴魔許吟聲這号人物。
他繼續道:“琴魔孤獨一生。他沒有戰友。隻有他的一把古琴。所以他永遠是單手懷抱着古琴彈奏。因此。單手琴音也有個說法。叫做‘琴魔之音’。”
他緩緩擡起頭。眼神深邃而無焦距。似乎是看着葉逸、似乎是看着楚單兒、又似乎是看着所有靈獸……也許。他是看到了那遙遠時空中的那位孤獨琴魔。琴魔奏曲。從不用雙手。那是因爲沒有條件用雙手。而今天。他是不得不用左手奏曲。那份深重的回憶也随之傾巢而出。
他将左手放在琴弦上。輕聲道:“琴魔之音。讓你們聽聽吧。”
話音未落。他手指輕輕一撥。一串琴音從白色古琴中爆發而出。霎時間周圍全部人都被震住了。腦海中回蕩的全是他的琴音。再也無法思考他物。方圓百米之内。人無聲響。樹無晃動。靈獸們大氣不敢出一口。落針可聞。
琴音。隻有琴音。世上最霸道的一種琴音。
依然是清心伏魔曲。可是再沒有一個人能将這時的曲子和那首溫婉的清心伏魔曲聯系到一起。這就是琴魔之音。霸道的單手琴音。
單手琴音相比起雙手琴音更難控制。音律變化也少。但與之相對的。單手琴音更能将音律術法的威力翻倍釋放出來。隻要琴曲開始。便無人能阻。便是聾人。琴音也會借由精神波動直接入侵腦海。
可是天瀾不願用琴魔之音。一來。琴魔之音乃是殺戮之音。失去了六輪本來的絕美音色。令他不滿。二來。琴魔之音太難控制。一個不好便有琴毀人亡之危。他如今修爲尚不足。自然不便冒險。如果不是身處絕境。他斷然不會使用琴魔之音。
當然。若不是他今日右手被廢。他是絕對想不起來用琴魔之音的。若是能早點想起來。或許在南宮奎那一次也不至于被逼到那種程度。
今日他以左手撫琴。乃是不得已而爲之。事隔六百年。純正的琴魔之音再度問世。卻已不是爲了殺戮。而是爲了救贖。
就在琴曲漸入尾聲之際。感覺到自身控制力流失的楚單兒率先清醒過來。眼前這樣的情勢是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她沒有想到音律術法威力如此之大。竟連她一時之間也難以把持。幸好通過了問心牆的拷問。她的心早已無比堅定。
她如此堅決地用盡世上一切辦法。犧牲身邊的一切。即便是滅絕人性。她也要完成她的目的。眼看就要完成她的夢想。此時如何容忍他人的阻撓。
“撤。”她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同時将煉血的控制力發揮到極緻。希望可以趁着靈獸們還在控制之中時将它們調走。
但是琴曲的效力已經發揮出來。靈獸們都沉浸在琴音之中。還在她控制之中的不過小貓兩三隻。根本不成樣子。
她眼神突然之間變得無比淩厲。瞬間在心中下了無數道命令。幾乎是同時。那碎成小塊的木人突然重新組合好。悄無聲息地潛入地下。
正在彈奏琴曲的天瀾此時是相當敏感的。他聽到了楚單兒那一聲吼。心中一懸。直覺感到她要有動作了。他不願停下琴音。靈獸們還未完全擺脫她的控制。此時停下琴音就要前功盡棄。
然而楚單兒的攻勢凜冽之極。木人誇張地一蜷身。腳下用力一蹬。整個身體如同火箭般直射而出。越過重重靈獸。直接向天瀾飛墜而去。似是要用它的下墜力道将天瀾壓死。
天瀾左手一托琴身。将原本放在膝上的古琴抱在懷裏。同時身體快速向旁邊閃去。最令人驚訝的是。他居然能用左臂托着古琴。同時左手繼續彈奏。動作之流暢當真匪夷所思。似乎以前經常遭遇此種情況。
實話說。在琴魔奏曲之時。前來幹擾的攻擊可是接連不斷。許吟聲能在那種境況中存活下來直到晚年。自是有其獨到之處。
然而木人實在是太強悍了。它的力量、速度、防禦皆不是常人所能及。天瀾無法專心對付它。而葉逸和桃兒此時也被琴音所迷。暫時幫不上忙。
木人如何能讓他躲開。借機一個淩空翻。木腳帶着刺耳的破空聲向他掃去。
天瀾下意識地向後彎身。勉強沒有被木腳直接命中。但是。他本就受着重傷。行動不夠靈活。身處下風。而木腳速度太快。掀起的勁風之強。一下将他手中的六輪雪琴吹至空中。
木人沒有再度攻擊他。反倒是把目光放在吹到空中的古琴身上。因爲控制木人的楚單兒知道。隻要毀掉了這把琴。天瀾即便是再怎麽神通廣大。也沒有辦法繼續彈奏清心伏魔曲。所以六輪雪琴。她是必須要毀掉。
“啊。”他驚呼出聲。不知爲何。就在六輪雪琴離開他手臂的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六百年前訣别時的場景。那麽的不舍。那麽的思念。那麽的想要保護着他最愛的古琴。
沒有理由、沒有借口。就是那麽一個沖動。使他不顧一切地使用控風之術向六輪雪琴飛身而去。
在那一刻。他的眼中隻有雪白的六輪雪琴。而沒有背後逐漸靠近的死亡陰影。就是那麽短短的一瞬間。連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裏。他卻覺得那麽漫長。他伸出左手。盡全力去夠雪琴。然而指尖還差一厘……還差一毫……
終于。他的手指碰觸到雪琴。同時。“危險”這兩個字浮現在他心中。他毫不猶豫地用最後的時間将雪琴飛快地收到儲物戒指之中。儲物戒指是最安全的。沒有人能強行撬開他的戒指取出裏面的東西。
就在雪琴消失的一瞬。強烈的震蕩從背後臨身。是木人的鐵拳。木人的拳力到底有多大。恐怕連楚單兒本人都不好說。而如今這一拳分毫不差地打在他的背上。這是多大的力道啊。
他隻覺全身就像是被隕石砸中。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擊飛。足足擊出三十米開外。地上有一截突起的樹根。他背部撞到了樹根之上才勉強停住。
雙重撞擊之下。使他本來的傷勢再度加重。斷裂的肋骨更是有數根直接紮入内髒之中。大量内出血。簡直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楚單兒愣住了。他居然會爲了一把破琴如此拼命。她本意自是先毀掉雪琴。再好好收拾天瀾。隻是沒想到他居然奮不顧身爲一把琴擋下了這一擊。要知道。這一擊之重。很可能讓他當場斃命。然而他還是毫無顧忌地做了。似乎是根本沒有考慮。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去維護他珍愛的古琴……
這樣的情感……這樣對某個東西拼了命的憐愛……不正是和那個人。。她心中一直忘不掉的人。。很相像啊。
琴音一止。所有人都回過神來。然而無論是靈獸還是葉逸桃兒。第一反應都是一愣。
“都回去。”楚單兒大聲命令道。因爲她對靈獸們的控制已經很微弱了。而有桃兒在這裏她無法重新加強對靈獸的控制。索性将這些打手們驅逐。免得到時事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應該說。楚單兒是很謹慎的。她希望自己掌握絕對的主動權。即使沒有靈獸們的協助。她也早已立于不敗之地。又何必給自己徒增變數。
靈獸們如潮水一般退去。事實上它們每一個都是一頭霧水。它們奉命而來。轉了一圈什麽都沒做又奉命離去。這算什麽。遛彎兒。
楚單兒的命令可控制不了葉逸和桃兒。沒有了那些靈獸的威脅。他們便可以放心地對付她。
她如何不知兩人所想。隻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她的木人立刻心領神會。急速攻向葉逸桃兒兩人。
葉逸桃兒之前便和木人交過手。實力相差懸殊。若不是桃兒急中生智假意被控。恐怕他們已身首異處。然而此時沒過多久。再度對上這個木人。他們兩個依然讨不到好處。不消多時便雙雙被木人所制。
木人的一雙木鉗已在重組中複原。而且變得更加堅固有力。用蠻力将葉逸和桃兒按在巨樹樹幹上。桃兒甚至因爲巨大的沖力而昏迷過去。
“可惡。”葉逸心中怒急交加。高高舉起鏽劍。金色的光芒迸發而出。絲毫不亞于剛才那次。然而砍在木人的鉗臂上卻是迥然不同的結果:
“當”的一聲。仿若金屬相撞。劍。被震飛。同時他整條手臂都被震得麻木無覺。而木人鉗臂上卻僅僅有一道淺淺的白痕。
木人的防禦力實在太驚人了。沒有天瀾擾亂楚單兒的力量的話。單憑他們現在的實力是沒有辦法與其抗衡的。
鏽劍倒插在遠處。劍鋒入地三分。顫動不已。最重要的是。在劍身上竟出現了一道肉眼難辨的裂痕。雖然很小。但也證明這把無堅不摧的玄鐵奇劍已然有了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