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淩九天眉頭一挑。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擇人而噬。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用力之大幾乎要将這實木桌子拍散。暴怒道:“該死的。結果就是老子被騙了。老爹根本屁事沒有。傳假消息引我上鈎。诓我回去。居然還理直氣壯地對我擡出家族大任來。”
他順了口氣。道:“可惡。太可惡了。一想我就要氣炸了肺。這種時刻他們居然和我玩這手。我當時直接毛了。恨不得親手掐死老爹……然後我一路從家裏殺出來。家族裏那些高手也不敢拿我怎樣。誰也攔不住。最後被我逃出來了。”
“唉。”他轉而歎了口氣。道。“那是我一生中被騙得最慘的一次。我甚至來不及找老爹算賬。心急火燎策馬回程。我心裏想的全是我的同伴們。我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也不敢去想。以當時的情況。根本不容我往好的方向想。我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日夜兼程。可還是晚了一步。等我趕回時。我已經找不到我的傭兵團了。一個人都找不到了。經過打聽。我才不得不相信。我的同伴們已經在那個任務中。全軍覆滅……”他說到最後那四個字時尤爲艱難。似乎真的不想從自己口中說出來一樣。似乎說出來就會成真。即使是二十年的往事在他心中猶有如此分量。就可想見他當時是什麽心情了。
聽着他的經曆。天瀾略有感慨。他很能理解他。他一定是認爲都是自己的錯……說起來。他們很像。隻不過天瀾勝在擁有豐富的經驗。所以比他要強一些。可是。淩九天最終如此。他天瀾真的會一路順暢嗎。
葉逸皺着眉頭。不解道:“這與怪老頭有什麽關系。”
淩九天瞥了他一眼。道:“我多方打探。得知當年團裏最小的一個男孩林智勇因負傷沒有參加那次任務。他很有可能是當年唯一的幸存者。我要找到他。然後……向他道歉……”
“後來。我結識了天機老人。從他口中得知:當年的事。一個叫厲無情的人知道的最清楚。也隻有這人知道林智勇的下落。所以這個厲無情。是我最後的希望。我當時就決定。不管用什麽辦法。我也要從他嘴裏撬出情報。”
想到厲無情。淩九天咬牙切齒。道:“可是那個老家夥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就是不肯告訴我。無論我怎麽哀求都不說。就算被我逼得走投無路都不肯透露半個字。老子又不能真殺了他。這叫什麽事兒。氣死人。老子是上輩子欠了他嗎。”
葉逸道:“别氣了。你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坐下來。”淩九天翻了一個白眼。“他見到我就跑得飛快。别說坐。連站都沒戲。”
“原來如此。”天瀾了然地點點頭。看來淩九天對當年之事愧疚極深。久久不能釋懷。這才會在一個不相幹的人身上浪費如此大的功夫。
葉逸托着下巴。随口問道:“你要是真找到那個什麽林智勇要怎麽辦。說句對不起就完事了。”
淩九天一滞。呐呐說不出話。葉逸無心一問還真問到他的痛點。他這麽多年隻想着找到當年那個小弟。畢竟希望渺茫啊。哪裏還顧得上考慮找到了要怎麽辦。要說補償。怎麽補償。他補償得了嗎。二十年的光陰。足以抹殺一切。當年的青春、當年的熱血。要如何才能找回。當年那段不離不棄的友情。如何才能破鏡重圓。這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林智勇若是活着。應該已是不惑之年。早已成家立業。再拿當年的陳年舊事去煩他還有什麽必要。人家會希望見到自己嗎。不會。他肯定不會希望當年害死戰友的人重新出現在眼前……退一萬步講。即使林智勇不在意了。原諒了。他淩九天能原諒自己。
或者說。他這些年拼命去找林智勇。隻是爲了求得良心上的安穩。而不是真想爲當年那個小弟做點什麽。他其實都是爲了自己。爲了從精神上彌補當年的過錯。爲了能面對昔日戰友的亡靈……說到底。還是爲了自己。
是不是因爲這樣。所以天機老人不願意說清楚。所以厲無情不願意告訴他。因爲他們都看穿了他。知道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本就毫無意義。
他越想越糾結。越想越覺得自己混蛋。可要是什麽都不做。自己就真的混蛋到無法原諒了。
他幹脆一拍桌子。道:“哪兒來那麽多廢話。看我笑話也看夠了吧。小子。你。跟我出來。”他氣勢洶洶一指天瀾。那架勢仿佛要幹架一樣。
天瀾苦笑一聲。心想真是無妄之災。葉逸也真是的。提出那麽尖銳的問題。淩九天回答不出來就隻能轉移注意力。拿别人開刀。
葉逸和桃兒沒有去湊熱鬧。留在客棧裏邊吃邊聊。葉逸沒話找話。贊歎道:“桃丫頭。你爺爺還真厲害。連這種事都清楚。”
桃兒撇了撇嘴。抹掉嘴邊的油迹。道:“這算什麽。爺爺号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交友滿天下。自然有兩把刷子。反正你這個呆瓜是一輩子也無法理解的。這點小事。爺爺了若指掌。再複雜十倍都不在話下。”
“哦。”葉逸傻乎乎地摸摸頭。道。“其實天機老頭是知道那個林智勇下落的。對不對。”
桃兒訝異地看了葉逸一眼。沒想到這個傻瓜其實還不是太傻。能想通這一點。她點頭道:“看不出來啊。你也有腦袋靈光的時候。沒錯。爺爺是知道。但不是知道就要說出來。有時候不說比說清楚要好。”
“不懂。”葉逸誠實地搖頭。道。“知道說出來就好了啊。大叔就不用那麽麻煩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桃兒懶得和他解釋。氣鼓鼓地一扭頭。道:“我又不是爺爺。怎麽知道他的想法。你要問找我爺爺去。”
葉逸幹笑一聲。道:“我還沒那麽閑……”說着。他轉頭向窗外望去。隔着叢林。隐隐能看到遠處升騰起一片煙塵。那裏正是天瀾和淩九天離去的方向。
淩九天領着天瀾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塊空地。直截了當說:“來吧。比劃比劃。放心。我不欺負你。隻用六星以下的術法。”
說是如此。但是一個七星術士的靈氣量遠遠不是天瀾能比的。這也代表着術法的威力和速度都不一樣。又怎能是不欺負。明擺着就是想欺負人。
若是天瀾用上他的風靈杖的話。絕對能将同級術法的威力提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層次。但是問題是他現在不能用。别忘了。風靈杖是風系的神器。其他的術士也就罷了。但面前的淩九天可是一個風術士啊。風靈杖對他的誘惑力絕對比什麽原則信用大得多。淩九天定會當場翻臉。而要是真動起手來。即使有風靈杖的輔助。天瀾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若是淩九天再宣揚出去。那天瀾的麻煩就更大了。這無關人品。委實是神器的吸引力太大。大到幾乎無人能抵抗。尤其是高等術士。誰不渴求一個趁手的法杖。
天瀾雖然對淩九天略有好感。但不代表可以放心将命交給他。所以風靈杖是萬萬不能動用的。至少在他面前絕對不可以用。
“還請前輩指教。”天瀾客客氣氣向他行了一禮。反正也隻是切磋。并非生死較量。無所謂勝敗。
他話音未落。淩九天卻搞了個突然襲擊。風元素猛然間爆發。一條虛幻的風之幻龍掀地而起。朝着天瀾呼嘯而來。
四星的風之幻龍。天瀾再熟悉不過了。這時候精神力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他眨眼間就強行聚攏了超大量的風元素。瞬間釋放出五星的罡風驚天。爲了保險起見。他向後一躍。和淩九天再度拉開十幾米的距離。
罡風來勢兇猛。一時間塵土飛揚。飛沙走石。像極了落在地上的烏雲。風之幻龍落在罡風之中。就像是進了一個大型的絞肉機。被攪成粉碎。四星和五星的差距難以逾越。即使這個四星術法是由七星術士使出的也是一樣。
淩九天贊許地點點頭。天瀾的反應不可謂不快。竟能瞬間施展出五星術法。看樣子。那速度比他還要快上一線。高手交戰。半秒鍾就能決定生死。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優勢啊。
面對襲來的罡風驚天。淩九天不慌不忙地一彈手。一道青色的光道順天而降。宛如一個大網一般将那看不見摸不着的罡風團團圍住。光道一圈一圈将罡風烏雲捆綁住。從遠處看下細上粗。像一個巨大的漏鬥。鋪天蓋地的。而那一條絢爛的光帶正如最華麗的點綴。增添了幾分壯麗的美。
那條光帶雖然看似不強。但也是五星風系術法。名爲“帶兒飄”。是一個輔助型的術法。它軟綿綿的像一條帶子。乍看之下沒有什麽攻擊力。實際上也确實沒有什麽攻擊力。所以大多數人都不屑于學。因爲每學一個術法都要下很大的功夫才能學好。貪多嚼不爛。有時間學這個。還不如去學點實用的。天瀾也是這個想法。但他從沒聽說帶兒飄能克制罡風驚天……
一個輔助的術法居然比攻擊術法還要強。這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