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殺意平息之後,取而代之的是遲疑,他一方面不願意應對方的威脅而交出祛污丹,雖然這對他來說沒有損失,但是他就是不想這麽低聲下氣認了;而另一方面,他也不願意親手殺死這些人,一來他答應過葉逸不再殺生,二來……他也不想結束自己拯救過的生命。
……
“姐姐一直說雙兒好傻,什麽都不懂,不過、不過雙兒覺得瀾哥哥不是壞人,因爲瀾哥哥的眼神好清亮,爺爺說隻有心地善良的人眼睛才會是清亮的,”
……
不知爲何,他心中竟然忽然響起雙兒說的話,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雙兒說他是個好人,但他卻告訴雙兒:殺生是不得已的。
此時的他,心念四起,百世輪回中的紛紛擾擾全趁機出來作亂,趁着他心神動搖之際擾亂他的意志,畢竟這一次靈劫覺醒的記憶他還沒有完全吸納濾清,心神不穩之際便可能讓他失控。
“呵呵……我是個好人嗎,你錯了,我從來都不會是個好人……”他喃喃低語,像是對自己說話。
葉逸見他異常,擔憂道:“天瀾,你怎麽了,醒醒好不好,别吓我,”
天瀾似有所覺,動了一下,但像是沒有回過神來一樣,眼神空洞。
“呀,,,”這時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前來向他們示警的黑皮膚小男孩竟從懷中摸出一把斷掉的小刀,用全身的力氣向天瀾刺來。
“天瀾,,,”葉逸注意到時已經太晚,這男孩離天瀾太近,他沒有防備,根本阻止不了。
小男孩眼看就要得手,不料天瀾忽然反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男孩努力抽動手臂,但是右手就像是被鋼鉗鎖死一樣,他瞪大眼睛,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書生”會有這麽大力氣,他擡頭一看,天瀾眼神清明,哪裏有半點失神的樣子。
天瀾表情淡然地說道:“果然,你也是伏兵,先是用軟的來求我,求我不成就用我夥伴的性命來威脅,如果威脅無效還有你這麽一個後手可以偷襲我,然後搶去祛污丹,我說的沒錯吧,”
小男孩掙紮不過他的力氣,開始又打又踹,天瀾冷冷一笑,将他順手抛了出去。
葉逸見到這情景驚愕不已,指着小男孩說道:“你不是說相信我們嗎,爲什麽又……”
小男孩掙紮着爬起來,道:“沒錯,我是相信你,相信你是個好人,所以你這個好人就爲我們全村人犧牲一下吧,隻要有你的仙丹,也許……也許我病死的家人可以……”
不等葉逸說話,天瀾冷聲道:“我不是一個好人,如果我給了你們這樣的錯覺,我隻能說是我的失誤,事實上,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我做事從來隻憑我個人的喜好,我可以拯救世上最邪惡的大魔頭,也可以殘殺最正直的大善人,隻要我願意,”
“你們的做法從人心的角度将沒有什麽錯,如果你們将這份心計用在發展壯大村莊身上,未必不能走向更廣闊的天地,隻可惜你們自取滅亡,”
“我必須要告訴你們,我救你們是因爲你們想活,而我殺你們也是你們咎由自取,我這個人,向來非常尊重對方的意願,”
葉逸一聽他要殺這些人,頓時心急火燎地想要阻止,但是天瀾已經運起靈氣,青色的狂暴驟風席卷了四面八方。
“天……瀾……”葉逸努力地想要靠近狂風中心,但是他卻又遲疑地停下腳步,因爲他看到被驟風包圍着的天瀾似乎露出了悲傷的眼神。
長生村的衆人看到了這番場景頓時吓得手足無措,擔負着領導任務的王凱怎麽安撫都沒用,而挾持桃兒和南宮奎的王健見到這樣的場景也是慌了神,大吼道:“喂,你不想要他們兩個的命了嗎,你,,啊,,人呢,,”他剛想拽過桃兒當人盾,卻發現桃兒和南宮奎都不見了。
不遠處的天瀾一手摟着桃兒,一手拎着南宮奎,對茫然的王健露出嘲諷的笑容,原來,他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兩人奪了回來,他的速度之快,連高手都未必能發現他的蹤迹,速度全開之下,連高級靈獸千毒蟲都追不上他,更别提這些不堪一擊的普通人了。
“葉逸,”他将桃兒推向葉逸,葉逸手忙腳亂地抱住桃兒,抱怨道:“喂,你幹什麽,”
他控制旋風将兩旁的村人逼開,開出一條通路,悠然道:“他們兩個隻是中了**,沒大礙,我們走吧,”
說完,他們兩個帶着昏睡的兩人揚長而去,這兩百多個人竟沒有一個人敢阻止,也無力阻止。
王凱黯然地跪在地上,道:“我們失敗了……長生的機會就在眼前啊,居然被我們搞砸了,”
王康安慰道:“至少我們都還活着,已經不錯了,奇怪,那人剛剛不是揚言要将我們殺光嗎,爲什麽就走了,”
這時,一大包丹藥從天瀾離去的方向飛了過來,同時,天瀾的聲音從遠方幽幽傳來:“這些是你們要的仙丹,我說過,我尊重你們的意願,這就當是送别禮吧,”
話音未落,兩百多号人如同豺狼虎豹撲向那一包丹藥……
當夜,天瀾等人在一處山洞休息。
天瀾默默地站在洞口望着一輪明月,不知在想什麽,忽聞身後腳步聲,他沒有回頭便知是何人,道:“他們兩個都醒過來了,”
葉逸往旁邊的大石頭上一坐,無奈道:“醒了醒了,桃丫頭正在發大小姐脾氣,說什麽‘本小姐竟然中了如此下三濫的招數,丢了三輩子的臉’,還說要回去找場子,”
天瀾聞言淡然道:“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快點去東海吧,”
“這個當然,”葉逸笑道,他一說完,氛圍頓時冷了下來,他有點尴尬,道:“其實,雖然你嘴裏說得兇狠,但是心腸軟得很,對吧,你最後也沒有殺害任何一個村人啊,”
天瀾閉着眼睛淡淡道:“不,你說錯了,我不像你,我不會心慈手軟,我雖然沒有殺死那些人,但是我給了他們超量的祛污丹,隻要他們服下,不出三日便會斃命,而我能肯定,利欲熏心的那些人絕對會第一時間服下,不會有剩,”
“這……”葉逸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天瀾轉頭看向他,道:“我說過那些藥服用過量會死人,難道你也不相信我嗎,”
“不不,我隻是想……呃,這也不是你的錯啊,是他們非要那些藥的,而且你也盡到了你的責任,病人不聽話你有什麽辦法呢,我說你沒必要爲了這事歉疚啊,”
“我沒有歉疚,我隻是……”他深邃的黑眸露出一絲悲哀之色,“我隻是在想那個小男孩,我之所以能沒有受傷,那是因爲我沒有相信他,無論他演得有多麽逼真,我心底裏都對他沒有一絲信任,也幸好是如此,也許,隻有不相信任何人,才能保護好自己吧,人心詭測,在紅塵中輾轉飄蕩了數萬年,卻一樣還是難以參透人心……”
葉逸道:“喂,你不能這樣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啊,世上有不值得相信的人,也有值得相信的人啊,你忘了上次取無香果時你說的話了嗎,你說正因爲信任我們才能平安無事啊,這才多久你就抛之腦後了,”
天瀾沉默了好一會兒,道:“我隻是……想起了很多事,所以膽怯了,今天的事讓我重新醒悟到人性的自私,我知道,這是人的本性的一部分,沒有人是不自私的,所以我……”
葉逸道:“也不能這麽說啊,你不能因爲看到了一點人的陰暗面就将光明全忘了啊,”
“光明,”天瀾忽然笑道,“我真覺得奇怪,爲什麽見到了今天這些事你還能這麽樂觀呢,”
葉逸反駁道:“不是我樂觀,是你太悲觀了,你一定是被一些奇怪的記憶影響到了,好了啦,别擔心,别人不可信的話,至少有我們這些生死與共的好夥伴讓你信任,”
天瀾順口反問一句:“那你相信我嗎,”
“當然了,”葉逸毫不遲疑地回答。
“呵呵呵……”
“你笑什麽,有那麽好笑,”
“呵呵,你答應得太快了,”他心裏很清楚,永遠的信任是那麽昂貴,至少在他無數次轉世的記憶裏,就算是至親之間都不一定能維持絕對的信任。
葉逸咬牙切齒了半天,憋出一句:“哼,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向東海前進,有了長生村的經驗教訓,他們不敢再随便借宿,幹脆每日露宿郊外,而且抄最近的路,不到兩天便到了東海海邊。
“歐也,大海哦,”桃兒歡呼一聲,張開雙臂徑直向海邊沙灘跑去。
“桃……桃姐,等一下啦,”南宮奎也很興奮,走了這麽久終于見到了大海,不過他這人比較内斂,隻能是借着追桃兒的借口奔向海邊。
“哇……這就是海,”葉逸傻愣愣地望着面前無邊無際的水,瞬間被震驚到了。
天瀾微笑道:“你是第一次見到大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