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天瀾都沒有想到。自己随心而奏的琴音連遠在深宮的碧微女皇都被觸動了。他隻是全心全意地将這一曲彈完。
大半個碧微宮都被影響到了。冰蝶公主當然也不例外。她離得最近。聽得最用心最認真。受到的觸動也最深。她幾乎完全陷入琴境中不可自拔。那種她沒有感受過的深深的痛。似乎将她的心靈完全栓鎖住。而且是她自願被栓死在其中。
她仿佛能看到天瀾所體驗過的一切。無數悲歡離合。生離死别。飽含着人間所有情感。将他心底最沉重最痛楚的一面呈現在她眼前。她這才知道。原來眼前這個人經曆過的比她要多得多。比她要苦得多。可笑她還自怨自艾。以爲自己多麽可憐。誰知自己和他一比。就像一個在天堂。一個在地獄。
别人聽琴音。多半隻聽出旋律的哀痛。聯想起自己的往事。但是熟悉音律的人卻不一樣。他們用心去聽能聽出更多的東西。能聽出演奏者所思所想。天瀾想要告訴她的是他的過往。這過往太深太重。常人難以想及。冰蝶也隻能聽出其中一二。正因如此。她才感覺到琴音中她不可想象的廣闊無邊。那樣的寬度比天高比海深。但是卻充滿了沉痛……她越是不能理解。就越是深陷其中;越是不能自拔。就越是想要了解……
天瀾沒有用語言告訴她任何東西。隻是一曲。便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過去統統抛了出來。冰蝶并不知道關于他的任何一件事。卻知道了更爲重要的東西。。他的心情。琴音中說的不是“事”。而是“情”。第一次聽。在冰蝶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她已經知道了很多很多。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首無名曲才終了。天瀾默然搖頭。覺得這首曲子似乎沒有完結。因爲他的生命還沒有走到終點。所以還有無限可能。曲子的後半段還要等他慢慢續上。
他擡頭一看。竟見冰蝶呆呆地望着他。淚流滿面。她的容顔本就極美。如此癡情的模樣。配上她珍珠般的眼淚。讓人不自覺心疼起來。
天瀾收起六輪雪琴。起身走到她面前。她卻好像還沉浸在那無名曲中沒有回味過來。絲毫沒有反應。天瀾俯下身。用手指輕輕拂去她頰上的淚痕。本來他隻是打算取信于冰蝶公主。但是一不小心感情傾注太多。這不通世事的海族公主如何能承受呢。
他心中突然警醒。絕不能動情。今後再做什麽都要适可而止。已經有了一個雙兒讓他抱憾終身。千萬不要釀成另一個悲劇……他所做的雖然并不明顯。但是已經有些過界。
他很明白自己有些地方太過于吸引人。很難有少女不爲之動心。如果不加克制的話。即使是海族公主。也很有可能愛上他。萬一真出現這種情況。他注定隻能辜負這位美麗的女子。所以一定要小心。最好是明天就想辦法離開。不要再見冰蝶公主了。
他正要将手收回。冰蝶突然回過神。下意識抓住他的手。喃喃道:“我懂了。我明白了……”
天瀾不着痕迹地抽回手。道:“公主天資聰穎。自能明白個中奧秘。”
冰蝶此時還有些神情恍惚。沒有感覺到天瀾的刻意疏遠。道:“我……不對。本宮。本宮是聽懂了不少。那就是你的過去嗎。”
天瀾點點頭。算是承認。
“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在一刻鍾之前這首曲子還沒有誕生。”
冰蝶露出訝異的神色。她沒有想到如此完美的曲子竟是天瀾随手創作的。随即。她罕見地露出笑容。道:“既是如此。便叫‘天瀾琴曲’吧。”
天瀾見她的笑容。略有失神。聽到她的話才不由失笑道:“……多謝公主賜名。”
冰蝶很得意。好像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一樣。突然之間她意識到自己的表情。立刻用手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水。闆起臉。道:“本宮還有一事不解。既然你說讀懂音律如此簡單。爲何在本宮過去的歲月中沒有一個人能懂本宮的笛音呢。”
天瀾一雙漆黑的眼眸望着她。輕聲道:“公主覺得呢。”
被他一看。冰蝶不由開始心慌意亂。她不知道爲什麽。今天忽然覺得他的黑眸如此迷人。隻是看看就要把人吸進去一樣。可是她又舍不得避開他的視線。很想被他看着。被他注視……聽着天瀾的問話。她下意識地答道:“因爲他們都不是我的知音。”
天瀾微笑道:“不要急着将他們一概否定。他們聽不懂。隻是因爲他們沒有用心去聽。”
“用心去聽……”冰蝶癡癡地望着他的雙眼。
成千上萬的人聽過她的笛音。日夜服侍她的人聽過。終生護衛她的人聽過。而且都不是一遍兩遍。而是天天在聽。年年在聽。聽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用心去聽……哪怕一次都沒有……他們都在聽。可是聽的是音。不是心。所以他們會誇她的笛曲好聽。卻不知道她很寂寞。她的心很細膩溫柔……
隻有這個人。隻聽了一次便讀懂了她的心。讀懂了隐藏在她傲慢外表下一顆脆弱飄零的少女之心。
爲什麽隻有他能聽懂。
因爲他用心了。而别人都沒有用心。因爲他的痛能感應到她的哀。他能明白……
天瀾未免冰蝶想多。适時打斷道:“公主。不知可否允許天瀾在碧微宮中走動。一直呆在屋子中确實有點……”
冰蝶回過神來。暗罵自己太笨了。一直像一個犯人一樣關着他。當然會讓他不舒服了。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才會讓他想起那麽沉痛的往事……
她立即站起。道:“既然如此。本宮現在也無事。便抽空和你逛一逛宮中。”
有冰蝶相陪。天瀾欣然同意。于是可以想見。碧微宮海族看到他們尊敬的公主正和一個人類有說有笑走在一起。别提多震驚了。幾乎都忘了和公主問安。一路都可以聽見下巴脫臼的聲音……
冰蝶自感這些下人給自己丢臉。也就對他們愛答不理的。向天瀾介紹道:“我們深海碧微宮。是深海紫淵三大勢力之一。有上萬年的悠久曆史。族人萬千。分布在紫淵的各處。碧微宮是我們碧海族的象征。也是主要集聚地。”
天瀾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爲紫淵中是強大的靈獸畫地爲界。原來也有勢力劃分。和大陸上差不多。那另兩大勢力又是什麽樣。”
冰蝶耐心地解釋道:“紫淵形成初期确實如你所說。每個強大的靈獸都有各自的領地。随着時間的推移。強者兼并。那些勢力就逐漸消滅了。最後隻剩下我們深海碧微宮和東邊的黃金霸王殿。後來又有一股勢力擡頭。盤踞在北面。号稱:七夜堂。”
“七夜堂一向十分神秘強大。連我們都不清楚它的由來和底細。隻知道其中強者如雲。難以預料。好在這股勢力一向與世無争。沒有與我們發生過大規模沖突。所以我們隻能是暗中制約七夜堂的發展。總體來講還算和平。”
天瀾記下冰蝶的話。這些是深海紫淵的總體格局。對他以後在紫淵中行動有很大影響。不可不慎。
冰蝶道:“還有。在我們這三大勢力交彙處還有許許多多小的勢力。而且在紫淵邊緣或是我們領地邊緣也有不少強大的獨居靈獸。它們的領地意識很強。往往自成一脈。”
天瀾道:“這麽說來。紫淵相當廣闊。”
冰蝶自豪道:“那是當然。紫淵占據了東海海底的大半區域。方圓萬裏。不比陸地小。”
天瀾點點頭。沒有反駁。海洋比陸地大得多。不過深海紫淵是無盡大海中的一隅。比起大陸來小得多。這三大勢力差不多也隻有陸上青龍帝國一個國家的大小。
他想了想。還是提出了心底一直以來的困惑:“既然這裏是海底。那麽爲什麽會有空氣。而且在水中生活的靈獸也可以在這裏生存。”
冰蝶道:“這其實關乎到很久以前的一段秘史。傳說在一百萬年前。天地三界曾發生過一場絕無僅有的動蕩。險些将三界崩塌。那場浩劫當真是末日降臨。三界生靈死傷無數。對于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海族的先輩們聚集在紫淵商讨。那時幾乎所有海族強者都在此。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既然三界将毀。那麽爲了保存海族的血脈。隻能将紫淵這片地方從三界中隔分出來。自成一界。”
天瀾也是初次聽聞這段遠古秘史。一百萬年前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種族可以延續一百萬年吧。他的記憶已經有數萬年。但是卻絲毫不知道百萬年前的這段驚天往事。可想而知這段記載多麽久遠了。
冰蝶繼續說:“我們海族的先輩有大能。彙聚衆人之力。果真将紫淵從三界中隔分出來。不過那動蕩的力量超乎想象。即使是離開了三界。依然被其所影響。不過好在沒多久。這動蕩的力量突然之間就消失無蹤。就像和先輩們開了一個玩笑般。”
“從那以後。紫淵便成爲遊離在三界外而又與人界密不可分的存在。在這個地方存在空氣。空氣代替了水成爲我們的養分。我們可以适應這裏的環境。不過近年來……”說到這裏。她意識到什麽。突然住嘴。